第 109 章
妖、魔抑或是精怪、血偶,正堂中的氣息詭譎多變得令元勍無法分辨其身份。半妖半魔、半人半妖、半獸人半妖、半精怪半人這些非自然生成的生靈多出自南蠻鬼師之手,初代鬼師宗易尋得秘法造出這些非自然生成的生靈,再經過數千年的傳承,她在南蠻遇見其中任何一種出自濟生堂的造物都不覺得意外。
“我們先在這裏等一等,需謹慎一些,正堂之中的生靈的氣息難以分辨是什麽東西”元勍沉聲提醒著她身後的眾人,她看向那兩個倒在石階上的家丁。正堂之內的東西吸食了家丁體內的鮮血,身上不為衣物遮蔽的肌膚上沒有血偶留下的咬痕,與血偶無關,她凝神以自身的氣息查探家丁的屍身,屍體上殘留著某種妖物的氣息,氣息極其微弱,她不認得這種氣息。
卓野、雲歌取出了武器,與她形成一個三角形狀將葉長庚、薑翟她們四人包圍在其中,葉長庚她們四人也取出了武器自衛,以防正堂之中的妖物突然發難。
正堂的大門開了一條縫,此時已近黃昏,西斜的日光灑在正堂的大門上,堂內沒有動靜她們無法探查出堂內妖物的動作,唯一能肯定的是這座府邸中除了她們七個已無其他活物。
她和雲歌對視了一眼,適才林鍾與林鍾交談時她們雖稍有分神但未曾聽到家丁的呼救聲,說明這妖物的動作極快,家丁們甚至來不及呼救就咽了氣。
“長庚你用的佩劍挑開那兩個家丁的衣襟瞧瞧可有異狀”元勍轉身吩咐著葉長庚將家丁屍體的衣襟挑開,若想知道這兩個家丁因何而死,他們必須查看屍體,從屍身的變化可得知一些線索,也好知道他們究竟是何時被殺。
與此同時雲歌也提防著南呂有所動作,她們初至這處府邸就遇上了這樣的事,難保不是南蠻王的手筆,她們在豪徵眼中是否有用暫未可知,南呂這廝不可信。
“是,師傅”葉長庚得了吩咐快步朝著那兩個臥倒在石階上的家丁屍身走去,他動作利落地拔出劍來,用劍尖挑開了屍身的衣襟,正堂內的那隻妖物似乎發現了門外有妖族接近,元勍聽見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是好幾隻不同的妖族,狼妖、龍族、魘魅、一隻劍靈、倏忽族和一隻不曾見過的妖族,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滋味]
那妖物的心聲隨即落入元勍的耳中,有心聲,證明它並非是無心、無靈識之物,可能是某種罕見的妖靈。
“師傅,你看……”葉長庚的話令元勍回過神來,她看見家丁的衣襟上沾滿了白色的粉末,衣襟被挑開後看見的胸膛是發白的骨頭,這兩個人不僅僅是被吸幹了血肉,更像是早就死了,兩具屍身的骸骨白得發光。
“師傅,你快看!”少辛聲線急促地叫喚著,元勍順著少辛左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這兩個家丁屍身的頭顱在剛剛還是如人一般鮮活,隻一眨眼就化作了白骨,像是迅速腐爛了,屍水順著台階往下流。
這兩個家丁怕是已經死了有一段時日了,因靈魂沒有離體仍然維持著日常的生活,所以他們無法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直到受了驚嚇靈魂脫離身體,整個身軀就迅速衰敗了。
“這景象不隻是怪異而是詭異了,雲歌你說這像什麽?”元勍回想著自己在府門外查探這兩家丁的情形,他們那時身上仍有人氣,所以她沒有感覺出不同。南蠻鬼師的鬼道傳承數千年,其中若有這樣令死人如生的法術不可謂不離奇。
“我在慶陽君留下的手記中見過有一種方法,腐心草佐以秘製的鎮魂湯送服可令人、妖在死後數月乃至數年魂魄不離體,便是血肉全枯亦不會顯形,周身的氣息亦不會散去但死者的魂魄一旦受驚就將死去,有一種名為太華族的妖族曾被以此法滅族,太華族死後數年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身死,直至外人闖入太華族領地才悉數魂消魄散”雲歌頓了頓,將自己所知與現時的情況最符合的術法道出,太華族的滅亡令這種術法被記載於冊。
太華族,元勍記得自己在通天寶鑒上見過這種妖族,它們在數萬年前曾經興盛一時,差些就獲得仙籍,後因得罪雲華上仙而獲罪。太華族不能在白晝之下行走,若見陽光便會皮膚潰爛,重者失血而亡。通天寶鑒上並沒有寫明太華族族滅的緣由,想來是那位雲華上仙或是某位好事者將太華族滅了族。
太華族親近仙族,早為妖族所唾棄,與其族交好的仙人多是小仙,自然不敢螳臂當車,太華族之消亡如石子墜入河中沒有激起任何波瀾。“以此法誅滅異己未免殘忍,那手記上可有寫明這種的來源?” 元勍感歎地說著,如此狠毒的術法應不是一向以正派自居的仙族所創,與此同時,正堂之中的妖靈吞咽口水的聲音越發響了,那妖靈渴望吃掉她們這些妖族以壯大自身。
“並未有記載,這街巷附近靜謐得不像話,我懷疑這一片街巷中的生靈都被以此法誅滅”雲歌順著元勍的話說著自己的猜測,她抬眸看向四處的屋簷,以這術法誅滅如此之多的生靈並非是一時可促成。
元勍聽了這話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雲歌這話的意思是這片區域中已無活物,皆是行屍走肉。她即刻令自己的靈力四散而去,果真在半裏內沒有任何心聲,這種往常會時刻聽見的聲音消失後她隻覺得恐怖。
以這種術法殺了雍都成之中如此多的生靈,若非鬼師指使,施法者亦不是什麽善茬,正堂之中的那東西與施法者的關係應該很是密切。
“ 確實在半裏內都沒有任何心聲,如你所言這裏沒有除我們與正堂那妖物之外的生靈”元勍收攏著自己四散的靈力沉聲道,她在適才察覺到正堂之中的妖物躲在門後瞄了她們一眼,她沒有看清楚它的相貌但它的體型不小,不是什麽小妖族。
“請君入甕,剛剛林鍾借故先行離開了,怎麽?南呂是你設了局要將我們一網打盡!”葉長庚聽了元勍和雲歌的交談早已按捺不住地要提劍對準了南呂的咽喉,南呂雖有閃避的動作但最終還是沒有閃開,以免激怒葉長庚。
她們入邕都,見豪徵,來到此地都是豪徵他們父子的安排,這座府邸中有這樣的危險的妖靈若說南呂不知情倒不合理,她沒有出聲製止葉長庚,她和其他人一樣都想知道南呂會怎樣解釋。
“嗒.嗒.嗒..”的水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有序地傳來,那隻妖靈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她們來,它還在忍耐,似乎有什麽東西限製它的行動。
“諸位是在疑心我們裏應外合要置你們於死地?實在是冤枉!我若要害諸位何必選在邕都城中,在彌莧山中不是更為合理?”南呂見諸人都不肯信他地盯著他,他隻好正聲自辯,不過他這番說辭還不夠有力,擺脫不了他的嫌疑。
“澤蕪君曾言太華族族滅是以腐心草佐以鎮魂湯送服後造成的結果實則不然!我想我知道答案,鎮魂湯不是僅僅是鎮魂湯,湯中定有蠱蟲,濟生堂自初代鬼師起就設有蠱師之職,蠱師能以蠱蟲殺人,我在幼時曾見過蠱師是如何另一個不肯屈服的獸人宣誓效忠於她”南呂見眾人沒有任何他想要的反應,他繼續解釋太華族族滅的原因是什麽,他在暗示這裏發生的一切與濟生堂有關。
“蠱師,聽來有趣”雲歌聽了南呂的解釋先出了聲,因南呂所言與手記中所描寫的情況吻合,她雖為妖醫但不曾離開過西荒,對蟲蠱之物的了解不算深,她倒是想見一見蟲蠱之物如何侵蝕神智。
“這一代的蠱師名為全魎,她好出風頭但蠱術卻是這數代蠱師中最厲害的人物”南呂見雲歌作了回應但其他人沒有吱聲,他減緩語調地說著。
“這全魎若真有這樣的本事,你的父親豈不是擔心的夜夜無法安枕了?”元勍稍等了片刻,她見再無其他人做聲接過話茬問道。
濟生堂的鬼師所煉製的血偶已經如此難纏,他手下的祭司想必也各有神通,再加上蠱師,豪徵的勝算是越來越小了,倘若真如南呂所言是蠱蟲造成了如今的情況,那麽正堂之中的妖靈也該是全魎的手下或寵物。
“不,蠱師與我父王交情深厚,她助我父王登位有功與鬼師翻了臉,被驅逐出了濟生堂,父王將中穀城郊的一片山脈封給了她,她與濟生堂的祭司們關係十分緊張,她不該出現在邕都” 南呂在聽到元勍的話是先是一怔,再是解釋著豪徵與全魎真實的關係如何。
元勍想南呂最終還是把話繞回了原點,他本該要洗清的嫌疑現在已經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不該出現在邕都城中的全魎出現在城中並且耗費心力地殺了這麽多生靈,總不會閑得發慌來邕都城找點事做做,全魎如果是豪徵的人,豪徵突然改變心意要對付他們不無可能。
現在的情況是不論如何,正堂裏的那隻妖靈不會容她們輕易離開,一生一死,它吃掉她們還是她們殺了它,她們隻有一個選擇。
“大家快屏息向最近的同伴靠攏!空氣中有毒,提防襲擊”元勍正想著豪徵究竟是想要怎麽樣時一陣平地而起的白霧彌漫開來,這一種感覺令她急忙高呼著眾人警惕,她伸手將靠近自己的薑翟、雲歌抓到身邊。遮天蔽日的白霧令視線模糊,空氣中彌漫的毒粉倒不必怕,她擔心的是那隻妖靈會在此時出手。
“啊……”一聲女子的驚呼聲響起,接著是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聽見了動物撕咬肢體的聲音,這股血腥味極濃,不是受傷而是有人慘死了。元勍由於視線模糊,她隻能確定是自己手裏抓著的薑翟和雲歌無恙,這一聲女子的驚呼是少辛嗎?似乎不是,她釋放出妖力試圖驅散這股白霧,她下定決心,不論是什麽東西,她今日定要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