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了結
“你是在跟我炫耀嗎？”江無盡笑容斂了幾分“有必要嗎，蘇靳涼？”
沒有理會他的話，蘇靳涼指著令牌上的一處，道“這個痕跡，看到了嗎？這是當年師父親手刻上去的，刻了好久，我問師父，師父說要在這上麵刻下最重要的人的名字，這樣她就能永遠陪在他身邊。”
江無盡聽完蘇靳涼的話，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盯著令牌下方那個小小的憐字，小巧精致，和上麵的花紋連在一起，若是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他感覺到自己的眼前逐漸模糊，他的母親就叫江憐。
“現在知道了嗎？你做的這一切有多荒唐。”蘇靳涼收回令牌，站起身道。
江無盡低著頭，眼淚砸在了麵前的地上。印象中這人一直都是一幅笑臉，這還是蘇靳涼第一次見江無盡流淚。謝硯安在江無盡麵前蹲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安慰“沒事的，無盡，都過去了。”
“江無盡，”蘇靳涼語氣淡淡“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就親手設計殺害了你的父親。”謝硯安在江無盡的旁邊，在蘇靳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能明顯的感覺到江無盡的身體瞬間就緊繃了起來，她看向蘇靳涼“別說了。”
“無盡，”謝硯安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沒事的，這不怪你。”
“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想你們兩個都明白。”“我讓你別說了！”謝硯安怒氣衝衝的站起來就要到蘇靳涼身前去，卻被江無盡叫住“硯安，回來。”
謝硯安隻好回頭，瞪了一眼蘇靳涼後又重新蹲下。
江無盡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樣子，隻是壓抑得太久嗓音有些啞。他此時的心情不是為自己所做的事而懊悔，反而是恨自己當時的不作為，就像蘇靳涼說的，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如果他當時能勇敢一點，可能結果會真的不一樣。
他現在覺得自己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把頭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準備好了，你可以動手了。”
謝硯安本來還在擔心蘇靳涼今天會把他們怎麽樣，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但江無盡的一句話，直接澆滅了她心中的火
“無盡，你說什麽？”
江無盡轉頭看著謝硯安，吃力地抬起手將她的手環在了掌心“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謝謝你，喜歡我……”謝硯安聽完江無盡的這兩句話，瞬間淚水就模糊了視線，原來，她的喜歡他是看見了的。
“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謝硯安聲音哽咽的問道。“恩。”江無盡笑著點頭“但是抱歉，我給不了你什麽未來，所以不能去回應你的喜歡，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江無盡真的想開了，其實從他知道梁夕是蘇靳涼時，就差不多想開了，因為當他知道蘇靳涼沒死時，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慶幸，慶幸她還活著。
往生殿殿主之位，權利、財富他都能得到，但他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他會偶爾想起蘇彥對他的好，也會經常做噩夢。夢裏他的母親在指責他，母親的身邊還站了一個人，他聽不清母親在說什麽，但他知道母親生氣了。
他的母親江憐，前地煞閣閣主的女兒，雖然出身江湖，但卻溫柔嫻靜，又善良大方。她的身上沒有沾染幾乎任何一點江湖上不好的氣息。母親自小教導他，男孩子要坦坦蕩蕩，不行小人之事。
結果到頭來，他還是沒有記住母親的教誨，所以他想著母親應當也是生氣的。
謝硯安淚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直接抱住了江無盡，哭著道“不辛苦，我願意陪你做全部你喜歡的事，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隻要是你……”
謝硯安抱得很緊，緊到江無盡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有些無奈。他到底還是辜負了她。
蘇靳涼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色微深。
好不容易將謝硯安撫好，江無盡抬頭看蘇靳涼“好了，也該做個了結了。”
看著眼前恢複少年時明朗笑意的江無盡，蘇靳涼突然有些恍惚，連握著非語的手都緊了緊。
江無盡察覺到蘇靳涼的小動作，低頭笑了笑“怎麽，下不了手？”蘇靳涼回過神，放鬆下來，呼出一口濁氣，淡淡的道“大哥，這才是真的你。”
大哥……江無盡聽到蘇靳涼這麽叫他有些怔愣，他已經好久沒有聽過蘇靳涼這麽叫他，思緒被這一聲大哥拉回了多年前，在他沒有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前，那段日子，到現在都一直是他最懷念的時光。
江無盡笑容苦澀“阿涼，對不起。”
“你更應該，向以前的自己道歉。”江無盡扶著牆想要站起來，謝硯安連忙上去幫忙，江無盡靠著牆和謝硯安的攙扶勉強站了起來。他看著現在的自己，自嘲般的笑了笑“我也算是惡有惡報。”
蘇靳涼一手負於身後，站得筆直，她盯著江無盡身後牆上掛著的油燈，有些出神“你知道嗎，當初那三個月，我可是靠著這盞燈才活下來的。”“是嗎？”
“可是後來，它滅了。”蘇靳涼的目光從新落回了江無盡身上“我親眼看著它滅掉了。”那顆小小的火苗就好像當時在苦苦掙紮著的她自己，但那一絲生機，最後依然無聲的熄滅了。
江無盡看著麵色平淡的蘇靳涼，抿唇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江無盡慶幸的道“不過幸好，幸好你還活著。”蘇靳涼搖頭“不，原來的蘇靳涼，已經死了。”就死在這個小小的石室裏。
“……對不起。”江無盡低下頭，現在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事情已成定局，他再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大哥，我最後再叫你一聲大哥。”蘇靳涼轉過身“你帶著她，走吧，永遠別回來。”
江無盡聞言，搖了搖頭，看著已經轉過身的蘇靳涼，趁她不注意拔出了她腰間的劍“阿涼，我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