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隻是有些難過
“還是晚了一步。”蘇靳涼皺眉。
看著百裏寧中箭倒地的那一刻，楊晚婷嚇得捂住了嘴，最後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了地上。終於在此刻，她才感覺到身上的這套鳳袍，真的很沉，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一切發生時，楊安就站在兩人的身側，被濺了一臉的血。他木然的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百裏寧，半天沒說話，最後便開始輕輕的笑了起來，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聽得站在他不遠處的官員們有些慎得慌，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一個從未有過的登基大典就這樣結束了。江山並沒有易主，因為想要爭奪江山的人失敗了。
禁軍開始著手處理廣場上的狼藉，並且將楊安與楊晚婷拉到了一旁。昭文帝與百裏霄走到大殿正中，開始宣布對楊安等人的處罰。
在處理了百裏寧派去殺昭文帝和周皇後的人之前，暮沉和蘇靳涼就已經將他們所查出來的一切事情全部告知了昭文帝，昭文帝心中有數，同在場的大臣說明了楊安等人的罪行後，便直接定了他們罪。
左相楊安，戶部侍郎林鴻，吏部尚書錢朗通敵叛國，處死刑，全族流放至漠城；因廣陵王世子柳青尋投敵，削廣陵王柳弈爵位，貶為平民，全家流放漠城。至於柳青尋和趁亂逃跑的貞妃，昭文帝並沒有多說。最後總會在戰場上遇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在場的眾大臣都知道，昭文帝手下留情了，正常通敵叛國之罪的處罰，可要比這重得多。
楊晚婷此時已經被強迫脫去了象征後位的鳳袍，衣衫淩亂的任人攙扶著。在聽到這樣的結果後，她除了心中有一絲慶幸自己沒死之外就隻剩下了深深的絕望，流放漠城。
漠城是什麽地方，大周唯一的一塊野蠻之地，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野獸橫行，甚至那裏的百姓也都異常凶狠。就連西戎都不敢隨便碰的地方，就算是她們僥幸活了下來，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原本的皇後夢已經破碎，楊晚婷滿臉淚痕看著一旁已經失了神智的楊安，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哭聲撕心裂肺，百官見此也都是紛紛搖頭。
楊晚婷沒做錯什麽，錯就錯在有楊安這樣的一個父親，生生將她拖入了深淵。連周子楚都忍不住出生感歎道“真是可憐，皇後沒做成，人生也即將毀了。”
暮沉沒理會周子楚的話，見蘇靳涼一直皺著眉頭，便以為她是因為百裏惜的事有些自責，便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聲道“不是你的錯。”
蘇靳涼回頭看了看暮沉，微微歎了口氣“我不是因為沒有救下百裏惜而自責，隻是有些難過。”她說著看向大殿上正目送百裏惜被抬走的昭文帝。都說帝王最薄情，蘇靳涼倒覺得昭文帝是個意外。
他在危急關頭依然會護著周皇後，在自己的兒女不在了之後眼裏也依然是滿滿的悲傷。昭文帝不是一個無情之人，但身為帝王，他又必須是個無情之人。想到此處，蘇靳涼才突然有些難過。
因為她知道失去親人時候的滋味，那種感覺，她真的再也不想再體會一次了。
“皇上應該也是很難過的吧，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蘇靳涼輕聲道。暮沉聞言微微歎息“人活在世，總要習慣分離。”
……
這場風波終於平息，整個曜京再一次恢複了以往的模樣。
大臣們都各自回家，準備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發生的這幾件大事。而天降大禍的左相府、侍郎府、尚書府以及廣陵王府皆是一片哭聲，其實要真的論起來他們也並未犯下什麽大錯，甚至有些都不知道這些事，但也隻能認命的收拾行李，準備前往流放之地。
這其中尤以廣陵王府最甚，柳弈甚至還想進宮找昭文帝討個說法，被廣陵王妃拚了命的攔了下來，要知道身為柳青尋的父親，柳弈沒被處死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這要是真的去找了昭文帝，就隻有死路一條。
柳弈直接氣得將花廳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怒意，廣陵王妃則在一旁抱著已經絕望了的柳子宣抹著眼淚。
他現在才想明白，當時柳青尋來找他說能夠去廣陵替他分憂時，便想好了會發生今天的這一幕。而柳青尋身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完全將自己摘了出去，然後通過這個方式，不費吹灰之力的來報複他，報複整個廣陵王府。
而他柳家根本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最後最多也就隻能落得個客死他鄉的淒慘下場。柳弈將最後一個花瓶摔在地上，怒罵道“可惡，可惡，柳青尋，你不得好死！”
直到最後，柳弈還是將所有的過錯全算在了柳青尋身上，絲毫沒有反思造成今天這個局麵的根本就不是柳青尋，而是在柳青尋兒時對他不管不問，利用，壓榨，甚至最後將他送給楊安來當作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時的自己。
蘇靳涼站在曜京城外的一座山上，看著從城中被帶出來的長長的隊列，神色複雜，但心中沒有同情。這樣的下場，終歸都他們自己一步一步造就的，怨不得任何人。
至於今後這些人是生是死，就要看造化了。
蘇靳涼看了一會兒後，便轉身離開了。她的時間很緊，今天回到萬樂樓時她接到古梵的傳信，溫澤已經動身前往南詔邊境，西戎已經被溫澤控製，西關的危機暫時解除。
但貞妃逃走，便一定會將這邊的消息帶給溫澤，即便南詔的計劃失敗，但他們終究是國力強盛，而大周則是略遜一籌，她們處理完曜京的事便要盡快趕回去。
但在那之前，蘇靳涼想要先去蘇家陵園，去看看蘇擎。
她是在得知蘇擎的死訊後，第一次來這裏，甚至是第一次來蘇家陵園。身為將門世家，蘇家祖祖輩輩皆是跟著曆屆皇上南征北戰的大將軍，直到大周開國，當時的皇上才給蘇家修了一座陵園。
而這陵園中，也多是衣冠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