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黴運當頭
大雄寶殿內的客人們看見這個冒失的小光頭從後邊跑出來,搞出了那麽大的動靜,然後一屁股跪在了佛像麵前,就開始念經。
瞧了一會兒,大家便對他失去了興致,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
隻有在角落裏一個解簽的大和尚,多看了苦荷兩眼,這和尚臉麵方正,嘴唇很薄,兩條眉毛濃黑稠密,長得就很剛正不阿。
他乃是少林苦字輩的大師兄,法號苦蓮。
苦蓮本來正在給前來上香的香客解簽,他運轉著佛門血氣,一縷淡金色的光芒籠罩雙眸,這金光能夠看穿凡人的氣運,乃是佛門特有的術法,用來替人解簽,效果很好。
然而當苦蓮那雙金色的眸子落到苦荷身上之後,他這張剛正的臉上突然就露出了一個驚駭的表情。
桌案前的香客見給自己解簽的師父臉色大變,還以為自己求到的簽有問題,緊張得捏緊了衣襟。
但是苦蓮卻沒有心思管麵前的香客了。
因為在他的眼中,苦荷師弟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濃鬱的陰影,那陰影烏黑濃稠,幾乎就要凝聚出實體來了。
此等黴運,苦蓮自從掌握了望氣術法,到現在還是頭一次看見。
苦蓮壓下心中的驚駭,抬頭對麵前的香客道:“施主請稍後片刻,或者到其他師父的桌上去解簽,小僧突然有些急事需要處理,勞煩施主等候了,抱歉抱歉。”
苦蓮和尚麵容誠懇地致歉,他桌案前的那些香客也都給予理解。
剛才正在解簽的客人,見原來苦蓮和尚臉色大變並非是因為他的簽出了問題,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轉頭去了別的師父桌前去排隊解簽。
等解簽的香客們散了之後,苦蓮起身,疾步走向了大殿最裏邊的佛像之前。
苦荷正在跟阿憫討價還價,他自己是希望阿憫能夠直接離開他的身體,不要禍害他。
但是阿憫態度很堅決,說是跟了李顯白一路了,都沒有遇到合適的身體,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苦荷隻能歎氣,他不是不能理解阿憫的處境,但是畢竟阿憫想要的,是他的身體,所以他隻能負隅頑抗,跪在佛爺的麵前,祈求一點安全感,盡可能地拖延阿憫占據他的身體的時間。
直到現在,苦荷才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他的天賦挺不錯,得到認同。
其實一直以來,苦荷無論修行還是禮佛,都資質平平,並未得到少林寺內的重視。
阿憫一來就說苦荷資質不錯,足夠被她當成容納自己的容器。
苦荷得知自己被阿憫侵入的原因竟然是這個,心裏滋味還挺複雜。
阿憫突然中斷了和苦荷的談話,提醒道:“小和尚,後邊有人衝你來了,他似乎是發現你身上的異常了。”
苦荷怔然,微微側頭,看見了朝自己走過來的苦蓮大師兄。
他念頭剛起,阿憫就竊取了他的思緒。
“哦,原來是你們的大師兄啊。怪不得,看著比你們大多了,這樣貌,都夠做你父親了。不過,小和尚,這大和尚眼睛裏有佛光繚繞,他這是在窺視天機。你跟他說說,這術法不能多用,天機豈是你們小小人類能夠輕易窺探的。用多了,容易遭天譴。”阿憫語氣平靜地道。
苦荷心中立即一驚。
這望氣之術,是在天裂之後,師父他們逐漸開發了許多已經失傳的少林絕技,從當中挑出來的,比較簡單的,年輕弟子都能掌握的術法之一。
最近許多師兄弟都開始頻繁地修行和使用望氣之術。
因為這種術法能夠將虛無的力量看得真切,讓大家切實地感受到世界發生了改變。
沒想到,望氣術,竟然不能隨便施展嗎。
不知道為什麽,苦荷現在對阿憫的話,習慣性地傾向於認同。
因為他覺得阿憫沒有欺騙他的理由,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已經不屑於撒謊了。
苦蓮緩步走到了苦荷的背後,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拉過一個蒲團,盤膝在苦荷的邊上坐下來。
“師弟,你在做什麽?”
苦荷轉頭看這位神色嚴肅的師兄,苦笑道:“大師兄,我在念經。”
“現在不是做功課的時候,而且,我好像看見你被智清師叔帶走了,去招待劍聖那一批客人了吧?
“對,我剛從別院過來,我有些不舒服,讓苦蕎跟師叔說了。”
苦蓮看著苦荷,目光裏帶著疑惑,“你不舒服,不回禪房休息,反而到這嘈雜的大雄寶殿裏來?”
“師兄,你究竟想要說什麽?”苦荷懶得跟大師兄掰扯了,直接道。
苦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在苦蓮那雙蘊含金光的眼睛裏,苦荷現在從頭到腳,都纏繞著黑氣,怎麽看怎麽晦氣。
不過讓苦蓮更疑惑的是,苦蕎可是跪在佛祖金身腳下的,他就這麽一身黑氣地跪在那裏,佛祖竟然毫無所動嗎?
少林寺的僧人,是見過佛祖降怒的,他們都清楚,這位三丈高的佛爺,隨時都在睜眼俯瞰著這座大殿,俯瞰著世間宵小。
“苦荷,師兄看你印堂發黑,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困難?跟師兄說說?”苦蓮醞釀了一會兒,一開口卻發現自己這話說得好像是神棍的開場白。
“……”苦荷看著他,沒說話。
苦蓮被這師弟看得有些頭皮發麻,為了掩飾尷尬,他輕咳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剛才我用望氣術在替香客解簽,但是你急匆匆地跑出來,我看了你一眼,看見了一些……讓人很不放心的東西。”
苦蓮說得很委婉了。
苦荷長長一歎,直視著大師兄,道:“大師兄,你直說吧,你在我身上究竟看見了什麽?”
苦荷沒辦法自己望自己。
他雖然也會望氣術,但是畢竟看不到自己的全身。
“你身上,有烏雲繚繞,黴運當頭。”
苦荷點點頭,“果然是這樣嗎……除了黑雲,你還能看見什麽?”
苦蓮搖搖頭,“沒有了,我隻能看見一片濃鬱的烏雲,它甚至都已經快要顯化出來了。師弟,被這樣的厄運籠罩,你……沒什麽事吧?”
按照苦蓮的經驗,一般來說,這種被厄運纏身的人,遭遇都挺讓人唏噓的。
所以他擔心自己的師弟。
苦荷搖搖頭,臉上寫滿了無奈。
“暫時還沒感覺到怎麽倒黴,但是估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