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身契
“你們讓開,叫我走!”美娘顫聲道。
幾人自然不會如她的意,他們一臉蕩漾地瞅著她,腳上卻不肯挪動半步。
美娘咬了咬唇,伸出手臂去推他們,卻被人抓著手腕一把攬在了懷裏。
“喲,美人主動投懷送抱來了,難得難得。”那人緊緊地攬著美娘,顯得得意極了。
“放開我,滾!”美娘竭力掙紮,卻不能推開他半分。
她不一會兒便沒了力氣。眼看李四爺已經快要走到跟前了,美娘隻好祈求般地看向蔣廷錫,哀聲道:“蔣大哥,幫幫我。”
蔣廷錫神色複雜,並沒有立刻答應她。
美娘見求他不成,眼中的淒苦之色更重,絕望地看著李四爺一步步逼近。
李四爺是個人高馬大的壯年漢子,臉上留著濃鬱的胡茬,腰間還別著一根粗長的馬鞭,一看便知極不好惹。
他踏著大步走來,經過清明身邊的時候還踹了他兩腳。這兩腳極重,直把清明踹得倒地不起。
美娘渾身不停地哆嗦,眼淚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小賤人,長膽子了!”李四爺橫眉怒目,把腰間的鞭子取下來甩了甩,二話不說就揮了出去。
“啊!”美娘慘呼出聲。
“你這忘八,敢打到我身上!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摟著美娘的男人同樣被李四爺揮來的鞭子打到了,他捂著被打傷的手背衝李四爺怒吼。
美娘趁他鬆手的時機立刻掙脫出來,跑到了店門口。
李四爺嚇了一跳,連忙弓著身賠罪道:“得罪得罪,鞭子不長眼竟打到貴人了,真是罪該萬死。王媽,傷藥呢?快給這位爺擦點兒!”
“光擦藥就成了?”男人不願就這麽善罷甘休,不依不饒道“你們平日裏就是這麽做生意的?打傷客人的手擦點藥就成?呸,想得美!”
李四爺不敢同他硬扛,陪笑道:“我給您賠個不是,要不這樣,以後隻要您來光顧,我們就給您便宜兩分,您看?”
“說得好聽,你們的人都在揚州,我哪能跑那麽遠。京城裏又沒有你們的生意,這便宜我可占不到。”男人仍舊不肯同意。
“那……”李四爺犯起了難,不停地搓著手思索著計策。
老婦人聽到這裏,捏著帕子上前道:“嗨,這有何難。咱們新人沒有,現成的倒是有兩個,要是爺您不嫌棄,我就叫他們白陪您一晚,您看怎樣啊?”
“你說她?”男人指著站在門檻上的美娘問道。
“還有他。”老婦人拿腳抵了抵倒在地上的清明。
“就是就是,我怎麽把他倆給忘了。”李四爺拎小雞崽似的把清明拎起來,對那男人道“您別看他年紀小,花樣兒可多著呢,長得也俊俏,您瞧。”
說著便揪起清明的辮子強迫他抬起頭來。
男人對清明沒多大興致,看也不看他,一雙眼隻盯著美娘道:“你說的可是真的?真叫她白陪我一晚?”
“真,真。”老婦人連聲道“我們在京裏人生地不熟的,怎麽敢騙您呢?這巷子裏的人都能給您做個見證,要是我的話有假,就叫我走不出京城!”
“好!”人群騷動起來,鼓掌聲,叫好聲和口哨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巷子像是瞬間被點著了一般。
美娘手裏攥著店門的布簾,忍著淚怒罵道:“你們這些沒皮沒臉的,誰願意陪他!”
“願不願你說了可不算。”李四爺扯著嘴角冷笑道“我叫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要是不聽話.……哼哼。”
他抽出皮鞭“啪”地往地上甩了一下,揚起一陣灰塵。
“你沒有我的身契,逼我是犯法的。”美娘咬著下唇道。
她的話似乎提醒了李四爺,他猛然醒悟道:“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沒叫你簽賣身契呢。王媽,有紙筆麽?快拿來,咱們現在就寫了叫她簽!”
“我不!”美娘哭叫道。
老婦人往身上摸索了一番,“呀”了一聲道:“壞了,我沒帶。”
美娘聞言鬆了口氣,卸了力般地倚在門邊上。
李四爺正要發怒,就見人堆裏伸出了一隻手:“我有,拿去寫罷!”
“不能給他們!”清明爬過去拽著那人的手,想把他手裏的紙筆拽下來“老爺你行行好,千萬不能給他們啊,他們會逼美姐姐簽的。”
“那不是正好麽。”那人對清明的哀求無動於衷,滿不在乎地說道“所謂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她既然從窯子裏來,就合該往窯子裏去,我這是送她回家呐。”
“老爺!”清明聲嘶力竭“您是把美姐姐往火坑裏推啊!她好容易才逃出來的,您就放他一條生路罷。”
清明拚命地拉著他的手,不讓他把紙筆遞給李四爺。
“臭小子,去你的!”李四爺狠踢了清明一腳,從那人手裏接過了紙筆“多謝這位爺大恩,我們全家都謝謝您啦。”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那人笑著看向美娘“真想謝我的話,就跟方才那樣叫她也陪我一回罷。”
“得嘞,您放心,等她簽完身契我就把她交給您,隨您處置。”李四爺拍著胸脯保證道。
“那我可卻之不恭了。”那人拱手道。
李四爺拿了紙筆,很快便寫好了一張賣身契。他吹了吹未幹的墨跡,把它擺到了美娘眼前:“簽罷。”
“憑什麽?我不簽!”美娘矢口拒絕。
“不簽?”李四爺用鼻孔哼了兩聲“王媽,給我按住她!”
“哎。”老婦人上前兩步想要捉住美娘。
“你滾,滾!”美娘怕極了,連哭帶罵地躲著她伸來的手。
她一下子跳進門裏,眼明手快地闔上了門。
清明見她進了門,喜極而泣道:“美姐姐,把門拴緊了,千萬不要打開!”
李四爺見狀登是氣急敗壞,不停地拿腳踹門道:“賤人,開門!快給老子開門!”
他踹門的力道極大,整個門板都在震動,吱吱呀呀地搖擺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能倒下。
美娘在裏邊死命地抵著門,她的手牢牢地抓著門栓,抓得指尖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