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相見
裴琅的包裹一下船便被副管事接了去,他長得人高馬大,小小的包裹在他身上就如同一個輕飄飄的掛件,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趁天黑之前趕到了城內,匆匆找到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這裏離保定府已經很近了,第二天一早他們便雇了馬車動身趕路,不到一天便到了雄縣縣衙。
這回衙役們就認得他了,不等他開口便匆忙跑下台階,笑著迎他進去:“公子來啦?咱家大人還在頭裏處理公務呢,您先進去,老夫人和夫人都在後頭呐。”
他把裴琅他們送到院裏,然後便要作勢離去。
“等等。”裴琅喊住他,把副管事介紹給他道“這是陪我一起來的大哥,呆會記得找間屋子出來給他住。”
“好嘞。”衙役答應一聲,連忙跑去辦了。
裴琅領著副管事進後院去拜見老沈氏。於敏惠正抱著寧哥兒站在院裏的小道上,見到裴琅後先是一驚,繼而喜道:“六郎怎地來了?祖母快來,六郎來看您啦!”
“真來了?在哪兒?”老沈氏拄著拐杖激動地從屋裏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急,看起來顫巍巍的。
裴琅急忙跑上前攙住了她,道:“祖母,您慢些。”
“是六郎,真的是六郎。”老沈氏喜極而泣“你不是在京裏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她伸手慈愛地摩挲著他的背,仔細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刻都舍不得離開他。
“六郎又長高了,我如今都快夠不著你了。”老沈氏愛憐地看著他道“人一老就總想起以前的事來,我最近天天想六郎,想著你小時候的樣子。唉,要是能天天見到你就好了。”
裴琅低頭看著眼前老沈氏銀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身子,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道:“祖母,我往後常來陪你。”
“隻要能多來幾封信就好了。”老沈氏惆悵道“你有你的事要做,你哥哥也有他的活要忙,你們兄弟倆越大越聚不到一塊去。我跟著這個,便見不到那個,誰不在身邊就想誰,唉。”
“不如我給祖母想個法子罷。”於敏惠笑道“您往後啊就在他倆中間取一個地方,譬如夫君在保定,六郎在京城,您呢就住到廊坊去,離他倆一樣遠,想誰了就朝誰那裏看一眼,您看如何?”
“你個猴精,又來編排我。”老沈氏嗔怪道“真那樣了,我豈不是一個也見不成了?”
她雖貌似責怪,心裏卻開懷起來,不再感傷了。
裴琅見於敏惠幾句話就哄得老沈氏忘記了煩惱,不禁十分佩服。
“給老夫人、夫人請安,見過兩位主子。”副管事行禮道“小的在袁家做事,今次是奉了老太爺的命前來送公子的。”
“哦,你是袁家的呀。”老沈氏扶道“快快請起,一路辛苦了。”
“分內之事,談何辛苦。”副管事低頭回道。
“走了這麽多天,快早些歇著罷。”老沈氏說完,問裴琅道“可有叫人給人家準備房間?”
“叫了,應當一會兒便收拾出來了。”裴琅道。
老沈氏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我便不跟你說什麽勞什子虛話了,快去歇一歇,這段日子就留在這逛一逛,頑一頑罷。”
“謝老夫人。”副管事抱拳退下了。
於敏惠在他剛開口時便避回了屋裏,等他走了才複又出來道:“祖母也趕緊進來坐著罷,還有六郎,也快來歇歇。”
裴琅攙著老沈氏回到屋裏,等她在榻上坐定了才問道:“祖母,不知卿卿用了藥可好些?”
“好,許多了。”老沈氏聽他說起雙卿,笑眯眯道“你叫你哥哥帶來的藥還真管用,我們又請了個郎中給她按著藥配了副方子,卿卿才吃幾日就來信說有了好轉。我前幾日去保定府瞧她,果見氣色好多了,一張臉白裏透紅地不知多討喜。”
“有用就好。”裴琅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
老沈氏見他一臉的關懷備至,不禁張口取笑道:“瞧瞧把咱們六郎擔心的,我若是說個不好隻怕能立時把魂兒給嚇飛。”
於敏惠捂嘴偷笑道:“媳婦還沒進門呢就關心成這樣,可見日後也是個知道疼人的。”
“正是,得像他哥一樣知道疼人才好。”老沈氏上挑著嘴角逗於敏惠道。
於敏惠登時害羞起來,紅著臉道:“祖母又來取笑我。”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裴琿掀開簾子進來了。
“哥哥!”裴琅站起來喚他。
“我聽底下人說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裴琿問道。
“我方才就問過他一回了,是袁師父上了年紀畫不動,向畫院請辭了。”老沈氏向他解釋道。
“原來如此,不過吏部竟這麽容易就給批了?”裴琿疑惑道。
“是畫院的掌事冷枚冷大人身子不適,遞交了致士的折子。吏部不好回絕他的,便幹脆連著師父的一起呈給聖上批了。”裴琅道。
“這可是趕巧了。”老沈氏道“袁師父當真好運氣。”
裴琅想到他師父收到批語後掩不住的興奮之情,笑道:“師父他自個也這麽覺得,前幾天可沒少說自己走了運了之類的話。”
“袁老也是個直脾氣的人。”裴琿道“一般人隻要上了年紀多少都會糊塗些,像袁老這般越活越率真通透的可不多見。”
裴琅也深有同感,他瞄了老沈氏一眼,又補充道:“祖母也跟師父一樣,都是越活越有智慧的。”
“哈哈哈多日不見,六郎竟學會溜須拍馬了。”老沈氏指著他道“瞧瞧這漂亮話說得,真會哄人開心。”
“孫兒是效老萊子彩衣娛親。”裴琅走上前接過老沈氏手裏的小棒槌,輕輕替她捶著腿。
老沈氏笑眯眯地看著他,道:“六郎從小便是個熨帖的,越大越叫人省心,當你們哥倆的長輩可真是福分。”
“福分。”一直未出生的寧哥兒突然張嘴學著老沈氏的腔調喊了一句,一時竟把幾人給唬住了。
“知道什麽是福分麽,也來插嘴。”於敏惠寵愛地點了點他的小鼻子,柔聲道。
“知道什麽是福分麽?”寧哥兒又開始模仿起她來。
裴琿在一旁看著他們母子倆驢頭不照馬嘴的對答,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