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書肆
裴琅住下沒幾天,便忍不住想去保定找雙卿,老沈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對他道:“想去就去,正好我有件東西要托你帶給莊家娘子,你就借著這個名頭去罷,順便拜見拜見莊先生,他畢竟是你的蒙師。”
她說著便打開紅木箱子取出一件東西來,那東西用麻紙裹了厚厚的一層,裴琅看不出裏頭是什麽,隻管接了過去。
“我算了算日子,明天就是個吉日,適宜出門走親訪友。你明天一早就去罷,騎馬坐車都行。”老沈氏道。
裴琅本想騎馬,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可以帶雙卿出來逛逛,這樣的話坐車更合適,於是他對老沈氏道:“那我就坐車罷。”
老沈氏沒料到他會選坐車,先是奇了一下,繼而道:“也行,叫個人給你駕車,陪你一塊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裴琅聽她打算叫人跟著自己,連忙拒絕道“祖母,我自己會駕車,用不著叫人幫我。以前在京裏的時候,每次跟師父出門都是我駕車,我趕車的技術可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慶幸還好思儼沒跟過來。
“哦?六郎竟還會駕車?”老沈氏讚道“咱們六郎就是厲害,京裏人擠人的地方都能駕得那麽好,想來平常路就更不在話下了。那行,你就一個人去罷,路上千萬小
心,寧可慢些,也別誤撞了人。”
“祖母放心,我省得。”裴琅答應道。
或許是太久沒見到雙卿了,裴琅一想到明天可能會見到她心裏就打起鼓來。他一遍遍在心裏默念著準備好的話,告誡自己一定不要給忘了。
他破天荒地焚香沐浴了一番,還找來剃頭匠把自己頭上短短的發岔剃得幹幹淨淨,留下一個鋥亮的腦殼。
裴琿從衙門回來後見了他這番作態,不禁笑道:“至於如此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陛見。”
“當然至於。”裴琅手裏搭著擦頭的毛巾,對他哥道“我們這麽久不見,她或許都不記得我的模樣了,我得留個好印象才行,士為悅己者容嘛。”
裴琿敲了敲他的腦門,責怪道:“又來編排典故了,哪個像你這樣說的?”
“一樣的。”裴琅道“女子願意為心愛的男子塗抹打扮,男子自然也願意為心愛的女子拾輟自己。”
他一撇眼見到了剛出門的於敏惠,又添道:“哥哥還說我呢,當初你去於家見嫂嫂的時候不也一樣收拾了好久,比我隆重多了。”
裴琿也看到於敏惠了,聽他這麽說不由窘迫起來,清俊的臉上微微泛著些紅色,對於敏惠道:“別聽六郎瞎說。”
於敏惠拿帕子掩著嘴角,輕輕笑出了聲。
裴琅覺得裴琿有時實在純情得可愛,總想找機會調侃調侃他,每次看到他哥微惱的樣子他心裏就會升起一股成就感來。
這也算是一種惡趣味罷?他默默想道。
因為記掛著雙卿,他這一夜睡得甚是輾轉反側,到子時才堪堪睡著,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他呆呆地望著床頂,把遇到雙卿以後的事樁樁件件都回想了一遍,不知不覺竟想到了天色大亮。
裴琅翻身下床,匆匆洗漱完畢,經過鏡子的時候他回頭望了望,對著鏡中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的自己無奈地歎了口氣。
老沈氏替他準備了送給莊先生的禮品,叫他一並帶過去。
裴琅把它們都放進馬車裏,自己坐在前頭一揮鞭上路了。走到半路才後他知後覺地想起還要給雙卿帶點東西,懊悔地直拍腦門。
一到保定府裴琅就直奔街市而去。這裏人多車雜前行很不容易,但也是商家店鋪最多的地方。他想著雙卿最愛書畫之類,便進書肆挑了幾本裝幀良好的書籍,把它們同自己作的那些詩文放到了一起。
“秀才公是打算去見什麽人罷?”書肆主人曖昧地笑道“容小的大膽猜下,一定是您的未婚妻罷。”
裴琅聽後微驚,道:“你怎麽知道?”
書肆主人看了看他的頭頂,道:“今兒不是正日子,您卻剃了頭,可見是要去見什麽重要的外人。”
他又瞟了他手裏的書卷紙張一眼:“況您買的都是些閨閣女兒家的詩詞,總不會是打算自己看罷?因此小的斷定這外人一定是個姑娘。再一個,您行止有度言辭得體,可見是個知禮守禮的,必不會和女子有私情,可您年紀輕輕看著不像婚配過的,那這姑娘十有**就是您的未婚妻了。”
“老伯果然高明。”裴琅對他這一番條理清晰的猜測深表佩服,由衷讚道“您這體察人的本事,隻怕連許多斷案多年的老仵作都比不上。”
“哈哈哈秀才公過譽了。”書肆主人笑容滿麵地捋著胡須“您未婚妻想來是個喜好筆墨的才女罷?容小的多句嘴,您投其所好固然不錯,可隻買這些似有不足。”
他意味深長地笑笑,道:“小的活了大半輩子,也算見多識廣了,就從沒見過不愛俏的姑娘。您不如再添些姑娘們都喜歡的胭脂首飾,也好博佳人一笑呀。”
裴琅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為難道:“可我不太會挑那些,萬一挑的不好不合她心意,豈不是弄巧成拙。”
“秀才公若是信得過我,我就給您指個地方。”書肆主人領他出門,指著街頭一家鋪子道“那兒是咱們這專門賣胭脂首飾的地方,物美價廉聲譽極好,您可放心去那兒選。”
他說完又提醒道:“秀才公買什麽都成,隻要記住一點:買最好的。”
“我自然知道要買最好的。”裴琅苦笑“也得看我買不買得起啊,點翠首飾最好,可天下有幾個能買來戴的?”
“怪我沒說清楚,叫秀才公會錯意了。”書肆主人對他道了聲惱,解釋道“小的是說,送人之物哪怕買最好的小物件,也別買次等的大物件。譬如這胭脂最好的也才二兩一盒,最次的和田玉也得幾百兩,您送人東西時寧可花二兩送最好的胭脂,也別花幾百兩送次等的玉鐲。”
“我懂了。”裴琅朝他拱了拱手,謝道“多謝老伯提醒,我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