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知恩圖報洗冤屈
仁槿汐赫然回頭,有些不可思議的道,“你們會害死你們自己的。”
“皇上不是昏君,他明明知道,仁家是被冤枉的。”杜牧離依舊淡漠。
仁槿汐搖頭,“皇上不會就範的,你們就此打住,仁家的氣數已盡,你們不能再為了仁家賠上你們的前程。”
杜牧離拉住仁槿汐的手,眸光寵溺,“隻要是你想要的,別說一個小小的官銜,哪怕是性命,我也會豁出去。”
仁槿汐的臉色一紅,仿佛被針蜇般收回手,她遠離了杜牧離一些,起身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杜牧離看著她的背影,輕聲道,“汐兒,我打點了刑部的人,明天你可以去獄中探望恩師。”
仁槿汐回頭,臉上的紅霞未消,她點頭,訕訕的離去。
兩年的牢獄生涯,已經將昔日威風的蘇相國折磨的不成人形,他花白的頭發和胡髯,在幽暗的光線中,顯得落魄無比。
仁槿汐一看見他,膝蓋一軟,就忍不住跪了下去,她呷泣出聲,麵對著老父親,她不知道該如何懺悔。
是她的任性害了仁家,她的自以為是、嬌縱刁蠻,讓仁家成為現在這樣。
她一個字都說不口,隻是不斷哭泣,蘇相國從鐵牢的柵欄中伸出一隻手,渾濁的眼睛,滿是淚花,“汐兒,汐兒,起來……”
仁槿汐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蘇相旁邊。
蘇相國扶起仁槿汐,旁邊的杜牧離忍不住別過臉去。
“汐兒,不要自責,仁家的今天,不是你的錯。”蘇相國粗糙的手,撫摸仁槿汐的頭發,他渾濁的眸中流露出寵溺的神色,歎息道,“我的汐兒,真是長大了,已經這麽漂亮了……”
仁槿汐握住蘇相國的手,哽咽著,“爹,是女兒不對,女兒會想辦法救您出去,求求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蘇相國眸子溢出淚水,他剛毅的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溝壑,他搖頭,對著杜牧離伸出枯瘦的大手,“牧離,你過來……”
杜牧離上前,握住恩師的手,蘇相國定定的看著杜牧離,“你們兩個都聽著,仁家翻案,是斷無可能了。如果可以,你們要想辦法保住桓綸的性命,不要再讓他走仕途之路。還有你汐兒,早些離開京城,不要再跟太子有過多交往,皇後不會放過你……”
仁槿汐無語凝咽,她抬頭看著仿佛交代後事般交代著一切的蘇相國,隻覺得從心底到四肢百骸的冰冷。
杜牧離在蘇相國身前跪下,真摯的星眸,一瞬不瞬的望著恩師,“恩師放心,牧離以性命起誓,一定會保護汐兒和桓綸不受任何傷害!”
蘇相國拉起杜牧離,眸中是深深的感激之色,他將仁槿汐的手放入杜牧離手中,“牧離,我隻有汐兒這一個閨女兒,以後她就托付給你,你要多多擔待。”
杜牧離看了仁槿汐一眼,隻見她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緊緊的握住她的手,重重的點頭。
兩人離開的時候,一起對著蘇相國叩首,蘇相國這次沒有扶起兩人,隻是雙眼含著淚花的受了兩人的大禮。
翌日,杜牧離一身官府翎帽的走出房間,醬紫色的朝服,將他襯托的氣宇夜昂,溫暖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姿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仁槿汐從房中出來,臉色有些難看,她上前道,“杜公子,你們不可以進諫,爹爹交代過,這樣會害了你們的!”
杜牧離微微一笑,溫潤如玉,“汐兒,你忘記昨日恩師的囑托了嗎?怎麽還叫我杜公子?”
仁槿汐臉色又是一紅,垂首不語,杜牧離伸手捋順她臉頰上的一縷秀發,溫雅的道,“你在家等我的消息,我和劉源他們進諫之後,會派人來接你,我們一起去皇陵看望桓綸……”
仁槿汐點頭,杜牧離拔腿就走,她在他身後看著他,欲語還休的叫了一句,“牧離,萬事小心!”
杜牧離回頭一笑,唇角的弧度,完美的無可挑剔,在他剛要跨出院子的時候,有小廝傳來消息,蘇相國自縊故於牢中。
仁槿汐臉色慘白,她尖叫一聲,哭喊著朝著刑部的大牢跑去,杜牧離跟在後麵,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她。
蘇相國的葬禮極為簡單,甚至連憑吊的人都沒有,仁家的宅子,也因為蘇相國的死歸還了仁家,仁桓綸從皇陵中調出,賦閑在家。
空蕩蕩的仁家,連一個下人都沒有,仁槿汐一身白衣,頭上簪著白色的小花,荒涼的宅子中,她在長長的走廊的失魂落魄的走著。
微風拂過,她裙裾輕揚,纖瘦的身體,在風中似乎隨時會羽化成仙,她走的極慢,雙眸毫無神采。
杜牧離看著長廊上的女子,心痛如絞,究竟是什麽,讓一個嬌憨可愛的少女,變成了現在這個美眸含愁的女子,他的心被一種難言的苦澀膨脹。
看著蒼白的仁槿汐,他伸出手,“汐兒,我們先回尚書府,以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仁槿汐緩慢的靠近他,柔唇上幹裂起皮,她搖頭,仿佛一個沒有魂魄的人,“牧離,爹爹說,讓我盡快離開京城,我和哥哥商量過了,等他去接了大嫂,我們就一起離開……”
杜牧離的眸光閃現痛苦之色,他伸手握住仁槿汐的手,“我呢?汐兒,那我呢,我怎麽辦?我在你們的計劃之外,你不打算要我了,是嗎?”
仁槿汐清眸溢出淚水,不是她不要他,是她要不起,她是被休棄的女子,跟她在一起,他會前程盡毀。
“汐兒,不要跟我說什麽前程功名之類的話,我隻問你一句,你願意帶著我一起走嗎?願意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嗎?”他定定的看著仁槿汐,灼灼的雙眸,幾乎將她融化在他的視線中。
仁槿汐哭了出來,她抿了抿唇,低頭哽咽,“那麽你願意娶一個下堂的女子做正妻嗎?可能這個女子,目不識丁,一無是處……”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杜牧離捂上了嘴巴,他深情的注視著她,然後一把將她抱進了懷中。
他喘息著,堅定的道,“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在我心裏,你無人可及!”
仁槿汐的眼淚,濡濕了他的衣衫,她伸手抱住他,或許此生,他就是她最後的幸福了。
“你們在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還要不要臉?”冷烈夜的咆哮聲,響徹在兩人身後。
杜牧離拉開懷中的仁槿汐,冷著眸子看著他,仁槿汐慌忙的拭淚,對著杜牧離微微一笑,那含淚的雙眸,如深海的黑珍珠般,魅惑人心。
“牧離,我們走吧。”仁槿汐拉著杜牧離的衣袖,低著頭,就打算往外麵走去。
冷烈夜卻冷著眼睛攔住了他們,他冷笑,“牧離?叫的倒是很親熱。”
仁槿汐抬眸,平靜的看著他,“王爺,請讓開。”
冷烈夜唇角的笑容更加冷冽了幾分,他冰冷的視線,惡狠狠的打量著她,咬牙切齒道,“讓開?仁槿汐,你不要臉的毛病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改,你爹才剛剛死,你就抱著一個男人在他的宅子裏?你怎麽毫無廉恥?”
他惡毒的臉讓她臉色蒼白,不過現在這種話已經傷不了她,杜牧離牢牢的握住仁槿汐的手,眸光犀利的看著冷烈夜,“王爺,你大概不知道,恩師走之前,已經將汐兒許配給我。”
冷烈夜冰冷的眸子掃視著仁槿汐,見她沒有反駁的意思,眸中的寒意,如臘月飛霜,他咬牙冷笑,“是嗎?許配給你了?”
他不等她的回答,轉身,一撩衣衫的下擺,冷然離去。
翌日,杜牧離辭官,皇上提出想要見仁槿汐一眼,仁槿汐忐忑不安。
她還在擔心見架事情的時候,突然傳出杜牧離瀆職的風聲,不到兩個時辰,刑部就來人,將杜牧離抓了起來。
她大驚失色,杜牧離是太子的人,朝廷不可能說抓人就抓人,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去了烈王府見冷烈夜,可是管家告訴她,冷烈夜早朝去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這個時辰,他不可能還在早朝,一定是他不想見她,她更加堅定了牧離的事情跟他有關。
她站在烈王府門口,一條手帕,都被她擰成了麻花狀,終於在正午的時候,管家告訴她,王爺回來了,她可以進去了。
她冷笑,她一直都在門口守著,根本不見他的馬車攆轎進門,這麽半天的時間,他就突然回府了?
從天而降嗎?
看見冷烈夜的時候,他一身休閑的藏青色衣衫,儒雅的同一個書生,隻是他沒有書生那種溫潤的氣質,他的氣勢是凜冽的,鋒利如刀。
一頭烏黑的青色,在頭頂束成一個公子髻,餘下的披散在肩膀,刀削斧鑿般的五官,從眉毛到眼睛嘴巴,俊美的無可挑剔。
他的美是那種驚心動魄的美,任何女子,隻需要看他一眼,都會被他的魅力如折服,就恍若一株盛放的罌粟般,誘-惑而又危險。
仁槿汐看著他,心中一痛,就是這樣的美,讓她開始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他果真是,名副其實的少女殺手。
嗬,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少女,她早已經破滅了少女的夢想。
款款的施禮,她對著冷烈夜欠身,“王爺萬安。”
冷烈夜正在喝茶,他放下茶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微微眯眼,“等很久了嗎?本王一向很忙,你知道的。”
“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想來問問,牧離他究竟犯了何種罪過,要讓王爺親自找他瀆職的證據,讓他獲罪入獄。”仁槿汐抬頭,禮貌卻又不卑不亢。
冷烈夜冷笑,“蘇姑娘這是在質問本王嗎?”
他將茶杯蹲在茶幾上,冷漠的起身,居高臨下道,“實不相瞞,本王就是太閑了,而他杜牧離,又實在太過無禮。”
仁槿汐唇角噙笑,她定定的看著他,眸光鄙夷無比,他除了這張臉好看,非常的會用權利仗勢欺人外,真的找不出任何優點。
“王爺究竟想怎麽樣,請明示。”仁槿汐淡漠的,一字一句的道,
“聽說蘇相國已經將你許配給他,你知道,我一直對你意猶未盡……”冷烈夜邪氣的笑著,上上下下打量仁槿汐的身體。
仁槿汐臉色一白,冷笑道,“槿汐,高攀不起王爺。”
“你當然高攀不起,我隻是要你做侍妾,侍妾你懂嗎?”他上前,輕佻的撫摸她的臉頰。
她揚手,將他的手打落,眸光含恨的道,“槿汐若是不答應呢?”
“那麽你就等著,你的情郎把牢底坐穿!”冷烈夜轉身,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仁槿汐緊咬下唇,憤恨的瞪著他,她真是,無法表達自己滿腔的恨意,他以為自己有權有勢,就可以將別人的尊嚴甚至生命隨意踐踏嗎?
“你休想,牧離要是坐牢,我就等著他,他坐十年,我就等十年,他坐二十年,我就等他二十年……”仁槿汐咬牙切齒的說出。
“是嗎?”冷烈夜將茶杯再次頓在茶幾上,他回頭看她,眸光危險無比,“要是他死了呢?你是不是替他守寡?”
“不,他死了,我陪著他一起死,我們黃泉路上,做一對鬼夫妻!”仁槿汐緊咬貝齒,清澈的眸光,迸發出的凜然恨意,讓冷烈夜的胸口一灼。
冷烈夜冷笑,一把掃落桌麵上的茶杯,他出手如風,凜然的指著外麵,“滾,鬼夫妻是吧,那就回去等著做你的鬼夫妻,反正還有仁桓綸,對,還有你娘親那邊,所有的人都可以陪著你一起做鬼……”
仁槿汐後退幾步,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他怎麽可以卑鄙到如此地步?
清眸淌下淚水,她無聲哽咽,冷烈夜一見她的眼淚,氣勢頓無,他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用力甩開。
他歎息,“槿汐,你這又是何必呢?你以前不是說過,隻會喜歡我一個人的嗎?”
仁槿汐哭著蹲下身子,她後悔了,後悔喜歡過他,後悔對他說出那種話,後悔招惹了他……
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在她對他趨之若鶩的時候,他將她遠遠的丟在一旁,在她費心的想要離開她的時候,他卻將她囚在身旁,他當她是什麽?
“本宮微服出宮,你毋須多禮!”貴婦人聲音嚴厲。
仁槿汐直起身體,微微欠身,“是,皇後娘娘!”
“是你唆使昊兒,納你為妾?”皇後的聲線,冷若玄冰,字字句句,如繃緊的弦,根根抽在仁槿汐的心頭。
她顫了一下,雙手緊握在腰側,因為用力,指骨露出森森的白色。
見她不肯答話,皇後的眸中已經有了殺意,對著隨從頷首示意,隨從上前,左右鉗固起仁槿汐。
仁槿汐大驚,想要高呼,嘴巴已經被隨從手中的帕子捂上,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皇後,清眸中滿是倔強。
皇後麵上的表情,已經深沉的看不出喜怒,她冰冷一笑,“原來,她還是你們烈王府的人,本宮隻當,她已經是太子府的侍妾了……”
她揚手,對著鉗製著仁槿汐的侍從道,“放了她!”
那侍從鬆開,仁槿汐脫離了他們的鉗製,靠著牆壁,大口喘息。
冷烈夜看著走遠的皇後,唇角勾出一絲冷笑,月眸寒冽的看著仁槿汐,口氣中滿是質問,“你竟然,寧願嫁給太子為妾,也不願意在烈王妃為妃麽?”
她緊咬著下唇,跪在蘇夫人的對麵,聲音哽咽在喉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叫她,攙扶住磕頭的蘇夫人,她終於哽咽出聲,“娘……”
蘇夫人被她這一聲娘,叫的愣在那裏,她臉龐上斑駁著淚痕,不可思議的道,“我知道,你不是汐兒了,兩年前我還不敢確定,但是現在,我已經確定,你真的不是汐兒了,你究竟是哪裏來的禍害,專門來對付我們仁家的嗎?”
仁槿汐不住哽咽,眼淚簌簌落下,她搖頭,“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她哭著扶起蘇夫人,蘇夫人踉蹌著走開,她回頭,麵無表情的看著仁槿汐,“桓綸已經跟著我呆在梁府,你不要去找他,懂嗎?”
仁槿汐點頭,她能不懂嗎?
看著蘇夫人遠去的背影,她呆在那裏,半響都沒有動靜。
原來,一直都是她錯了,他不要她的時候,她違背命運,偏偏要博得他的歡心,所以,仁家遭此大難。
他要她的時候,她又是想要違背命運,所以,害的牧離入獄,梁家有難。
她懂了,在命運麵前,她隻不過是一隻弱鳥,沒有搏擊的勇氣和力量,她能做的,隻是順從。
順從這可笑的命運,他不是要她嗎?他不是還沒有對她的身體膩味嗎?
好,她成全他,成全這該死的命運。
回到自己的閨房,她對鏡梳妝,其實她還是不太會這些,在浣衣局做的都是粗活,她也很少打扮自己。
可是今天,為了他,為了不可逆轉的命運,她必須學會打扮自己。
在臉上塗了脂粉,描眉畫目。
第一次,她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已經不是兩千前那個有些嬰兒肥的小姑娘了。
烈王府,冷烈夜在書房部下研究著朝堂的局勢,管家過來,垂著頭道,“蘇姑娘求見!”
冷烈夜皺著眉頭,冷聲道,“誰?”
管家將頭低的更低,聲音細若蚊蠅。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仁槿汐那一身打扮之後,他就感覺王爺會生氣。
“蘇姑娘!”他咽了咽口水,再次重複。
冷烈夜蹙眉,思量了半響,才想起他口中的蘇姑娘指的就是仁槿汐。
一把合上麵前的折子,他對著屬下擺頭示意,屬下立刻躬身退下,冷烈夜對著管家點頭,“帶她進來,順便去準備甜點。”
管家躬身應是,片刻後,仁槿汐梳著華麗的發髻,麵無表情的出現在冷烈夜的書房。
看著她一身耀眼的裝束,冷烈夜微微眯起月眸,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怒氣,聲音也不由得冷了幾分,“做什麽?穿成這樣,是想博得誰的可憐嗎?”
仁槿汐低頭,“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想請求王爺,放了牧離和我母親的家人!”
冷烈夜冷哼,站起身來,“怎麽?不去求你的太子了嗎?不打算再嫁給太子了嗎?”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她,伸手捏起她的下顎,逼著她迎上他寒冽的視線。
仁槿汐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他俊美薄怒的臉頰,她垂下眼瞼,濃密纖長的睫毛遮去眸子所有的情緒,她搖頭,咬了咬下唇,“不嫁了。”
“你終於算是明白過來了,我告訴你,別說是太子,就算是皇上,也沒有辦法阻撓我得到我想要的,懂了嗎?”他惡狠狠的看著她,發現她的視線根本沒有落在他的臉上,就用力的一捏,她吃痛,抬起眸子,看著他。
眸中除了無奈,還有對命運的妥協,再無其它。
“想通了就自己搬來烈王府,烈王妃是你自己不想做,那就做妾吧!”冷烈夜鬆開她的下顎,回身走到書桌旁邊。
仁槿汐點頭,恭敬的應了一句,然後轉身退下。
半響,有下人送來甜品,冷烈夜看著甜品歎息,他是怎麽了?不是打算用甜品哄哄她的嗎?他記得以前,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些甜品,可是現在……
他一看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伸手一把將甜品打落在地。
是夜,烈王府的汐院,眾人議論紛紛,這位下堂的烈王妃,居然又回來了,而且身份還是一個侍妾。
隻是侍妾有必要住這麽大的院子麽?流蘇在人群中,微微的斂眉,看著將行禮首飾搬進汐院的下人,她抿了抿唇,然後轉身離開。
仁槿汐落寞的坐在那裏,生活就是這樣,你永遠不可能為了自己而活,她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
她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一言不發,旁邊有丫鬟過來幫她梳頭,她回頭,眸中有疑光閃過。
丫鬟恭敬的道,“王妃……夫人,”她差點沒能改口,尷尬的吐吐舌頭,“王爺吩咐,不喜歡你的頭飾還有衣裳,讓奴婢們侍候著。”
仁槿汐眸光再次黯淡,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丫鬟擺弄。
片刻之後,一個清新可人的女子就出現在銅鏡中,她的頭上並無多的發飾,臉上的妝容也被丫鬟拭去,連衣衫都被換成以往她愛穿的鵝黃色。
那丫鬟很是滿意自己的手藝,看著銅鏡中的仁槿汐道,“夫人很漂亮呢!”
仁槿汐聽著她這一句夫人,很是別扭,隻是她作為一個侍妾,也隻能被成為夫人。
那丫頭大概自己也不習慣,走到仁槿汐身邊道,“奴婢以後還是叫您小姐,好不好?”
仁槿汐感激的看著丫鬟,丫鬟甜甜的對著她一笑,“小姐的話太少了呢?奴婢叫做秀兒,是管家特地撥過來照顧小姐的……”
仁槿汐依舊麵無表情,隻是已經輕柔的說了一句,“謝謝你,秀兒……”
秀兒沒來及說話,外麵已經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來人很不客氣的一把撩開珠簾,珠簾在挺拔的身後“叮咚”作響。
冷烈夜看著裝飾若新房一般的室內,冷著聲音道,“滾下去!”
秀兒和幾名侍候的丫鬟,慌忙退下,仁槿汐站起身,對著冷烈夜款款行禮。
冷烈夜一把抓住她的手,“以後這禮,能省還是省了,以前也不見你這般的懂規矩!”
他抓住仁槿汐的手,就不肯放開,仁槿汐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另外一隻手抬起仁槿汐的下顎,月眸已經隱隱有了怒氣,“以後,我跟你說話,記得看著我的眼睛!”
仁槿汐抬起眸子,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絕美的月眸,她美麗的瞳仁中,儼然已經有了他的倒影,可是他卻不敢肯定,她真的看見他了嗎?
流蘇斂神一笑,“姐姐,我先去了,你若是悶了,就去我的蘇園找我。”
仁槿汐點頭,流蘇轉身離去。
仁槿汐打開杜牧離信箋的刹那,心還是痛了。
原來,任何感情,在權利麵前,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她緩慢的看著信箋上麵的字,那淡雅雋永的字,仿佛杜牧離那個人般,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
他是在跟她說對不起,他叫她等他,等他有足夠能力娶她的那一天,他依舊是她的牧離……
她笑了,將信放在香爐中,看著淡藍色的火苗,吞噬那一個個飄逸的字體。
他背叛自己給父親的諾言,她不怪他,權利麵前,選擇最好的路,人之常情。
隻是她不會等他,她的人生,已經沒有等待可言。
出了汐院的時候,流蘇帶著一群丫鬟在花園放風箏,遠遠的,風箏在天空自由飛翔,流蘇笑容活潑。
她看著流蘇的笑,唇角微彎,旁邊的丫鬟解釋道,“整個王府,就隻有流蘇夫人最和善,大家平時都願意和她玩呢……”
那丫鬟轉念一想,覺得不對,又訕訕的笑著,“當然,還有小姐你了。”
仁槿汐搖頭,隻是淡漠的笑,流蘇遠遠的跑來,手中拽著長長的線,她將線軲轆放在仁槿汐手中,“姐姐,給你風箏……”
仁槿汐將線放的更長,眸光迷離,“風箏飛的再高有什麽用?這邊有線牽絆著,它永遠不能自由。”
流蘇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風箏,然後差丫鬟找來剪刀,將繩索剪斷道,“其實,風箏沒了線,它飛不了多久就會落下,隻是,人生重在嚐試,最壞的結果就是它再也飛不起來,不是嗎?”
仁槿汐看著天空化為一個白點的風箏,若有所思,流蘇道,“王爺去江南了,這一路最少得七天,槿汐姐姐要是有什麽需要商量的,今夜可來蘇園。”
流蘇說完,便帶著一群丫鬟,款款離去,仁槿汐看著她的身影,眸中燃起希望。
他要去江南,半個月?
半個月的時間,夠她離開王府,走的很遠。說不定,她還可以離開這個國家,從新開始她的生活。不管流蘇的目的是什麽,不可否認,自由對她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她有些激動的雙手交握與寬大的雲袖當中,緩慢的回到自己的汐院。
是夜,她一個人提著燈籠來到流蘇這裏,丫鬟都已經被流蘇遣走,偌大的房子,隻剩下兩人。
“姐姐想什麽時候走?”流蘇開門見山。
“你打算怎麽幫我?”仁槿汐說話也絲毫不作態,隻是眉目間的犀利之色,擺明了她不在弱勢。
流蘇高深莫測一笑,“我隻能幫姐姐離開王府,半個月之內不被人察覺,可是別的,隻能靠姐姐自己了……”
“半個月不會被人察覺?”仁槿汐蹙起了眉頭,這王妃的丫鬟,可都不是瞎子,特別是管家,恐怕在她離開的第二天,消息就會傳到冷烈夜那裏,這樣,她還逃的掉麽?
“我曾經求過王爺,允我回家探親,時間是半個月,王爺已經答應,姐姐,該知道怎麽做吧?”流蘇冷聲,眸中寒光流轉。
仁槿汐笑了起來,她懂了……
“可是不管事成與否,姐姐可千萬不能把妹妹供出來!”流蘇微笑,聲音卻冰冷無比。
仁槿汐點頭,清澈的眸光,閃爍著些許寒芒,她靜靜的看著流蘇,意味深沉。
從蘇院出來了以後,她心情是明朗的,仿佛這麽長時間心頭籠罩的陰霾,一下消散。
如果真的能夠離開京城,那麽她一定好好做人,忘卻這裏的一切事和人,開開心心的生活。
不知不覺走回汐院,丫鬟均已熟睡,她躺在奢華的大床上,有些輾轉難眠。
翌日,仁槿汐生起了病,她的臉上和身上,都起了紅紅的疹子,後來疹子越來多,大有蔓延的趨勢。
王府的禦醫看了,都搖頭道看不出什麽病,然後管家便請了府外的郎中,郎中說,也許是天花。
天花兩個字,讓所有人驚駭,這是傳染的惡疾啊……
沒有丫鬟再敢靠近仁槿汐,唯一敢來看她的,是過幾日便要回家省親的流蘇。
流蘇戴著鬥篷,從頭頂垂下一層麵紗,遮住了整個臉。
她這樣的打扮,無可厚非,畢竟天花是惡疾,一旦傳染,無藥可救。
所以,她身邊的丫鬟都拿手帕捂著口鼻,出蘇院的時候,管家皺眉問了一句,“王妃可還安好?”
他擔心,仁槿汐就這麽死在了汐院,那麽王爺回來,他無法交代。
流蘇點頭,抿著唇,並沒有說話,隻是將一紙信箋交給了管家。
管家打開,是仁槿汐的“遺言,”她告訴管家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害怕王爺遠在千裏擔心自己,所以請管家不要告訴王爺,自己的病情。
管家自然巴不得這麽做,萬一王爺現在知道她現在的病情,還不巴巴的從江南趕回來,聖上若是怪罪下來,整個王府都要倒黴。
權衡了利弊之後,精明的管家下令封鎖消息,仁槿汐病重的事情,不允許傳播出去。
下午,流蘇帶著丫鬟回家省親,一路隨行十幾人,帶著厚重的禮品,浩浩蕩蕩,好不風光。
流蘇走了以後,管家曾經派人去看過仁槿汐,但是去看望的人,都說仁槿汐臉上已經出滿了紅疹,連原本的麵貌都看不清烈,大概彌留在即。
管家開始準備後事,汐院的丫鬟人心惶惶,大多都不敢再呆在汐院。
正在這個時候,管家發現王府少了一個丫鬟,是仁槿汐的貼身丫鬟,叫做秀兒。
仔細一想,大概是不敢伺候仁槿汐,所以逃了,也就沒太在意。
汐院的正主,病情依舊,王府甚至連靠近汐院的人都頓時銳減。
終於,十天以後,冷烈夜歸來的前日,流蘇先歸,再次去汐院探望仁槿汐。
這一次,她帶出來一個天雷一樣的消息,仁槿汐失蹤了,根本不在汐院的榻上。
管家大驚失色,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給冷烈夜報了信。
可是這個時候報信根本無用,他們甚至不知道,仁槿汐什麽時候失蹤,幾天前,丫鬟送飯,裏麵還有聲音。
就這樣,仁槿汐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了王府。
醉紅樓,京城第一青樓,這裏的頭牌扶柳五年來蟬聯花魁之位,隻是沒有人見過這位神秘花魁的容貌。
據說,她弱柳迎風,見過她的人,全部因她而癡。
據說,她美豔無雙,隻是性格冷漠,捧著黃金萬兩,自求一見的人,幾乎將醉紅樓門檻踏破。
其實,扶柳在拿下花魁之位的那日已經逝去,醉紅樓老鴇為了繼續用花魁的名頭賺錢,就請了一個容貌上等的姑娘,戴著麵紗裝作扶柳。
越是神秘,人的好奇心就越強,戴著麵紗的扶柳,竟然比五年前更加紅火。
老鴇賺了個滿缽,自然是紅光滿麵,可惜那舊的扶柳,有了異心,她得尋覓一個新的。
今日,她就要見一位姑娘,據說容貌絲毫不在當初的扶柳之下。
初見到仁槿汐的那刻,老鴇張大了嘴巴,這樣的女子,絕色脫俗,驚豔的仿佛一道驚雷劈在她的心坎。
可是一見她的穿著打扮,她真的願意淪落青樓嗎?
仁槿汐淡然,提出三點要求。
第一,她隻做半年的花魁。
第二,她需要三百兩銀子。
第三,賣藝不賣身。
後麵兩條都不算太難,扶柳以紗遮麵,確實不能賣身,賣藝不賣身,這也是扶柳紅極五年的原因,讓那些男人,看的到,卻吃不到,這是上上策。
隻是第一條,半年?
老鴇有些猶豫,但是一看見仁槿汐絕妍的麵容,隻能點頭答應。
於是仁槿汐,就以扶柳的花名,在醉紅樓掛起了牌。
秀兒很是不解,好好的,為什麽要藏在青樓?
而是還是京城的青樓,難道她就不怕被王爺發現麽?
仁槿汐微微一笑,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
冷烈夜發現她失蹤以後,一定會大肆搜找,全國上下沒有戶籍的,都很危險。
偏偏她有了扶柳這個紅極五年花魁名頭的護身,會變得很安全,而且他絕對想不到,她根本每走,其實一直藏在京城。
“小姐,流蘇夫人幫你,是有私心的,你在王府,她根本就沒有出頭之日……”秀兒憤憤的。
那幾日,也多虧了秀兒,扮作她的模樣呆在床榻上。
流蘇第一次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扮作流蘇的丫鬟,離開了汐院,後來一直是秀兒呆在床榻之上。
流蘇第二次看她,其實是再次帶走秀兒,順便再告訴管家,她消失的事情。
她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精明的管家,此刻的模樣……
她掩唇而笑,旁邊的秀兒看癡了,仁槿汐回頭,“秀兒,幫我時刻留意王府的動靜,如果王爺的人馬朝東邊搜羅,那麽就是流蘇出賣了我們,知道嗎?”
仁槿汐微微一笑,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
冷烈夜發現她失蹤以後,一定會大肆搜找,全國上下沒有戶籍的,都很危險。
偏偏她有了扶柳這個紅極五年花魁名頭的護身,會變得很安全,而且他絕對想不到,她根本每走,其實一直藏在京城。
“小姐,流蘇夫人幫你,是有私心的,你在王府,她根本就沒有出頭之日……”秀兒憤憤的。
那幾日,也多虧了秀兒,扮作她的模樣呆在床榻上。
流蘇第一次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扮作流蘇的丫鬟,離開了汐院,後來一直是秀兒呆在床榻之上。
流蘇第二次看她,其實是再次帶走秀兒,順便再告訴管家,她消失的事情。
她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精明的管家,此刻的模樣……
她掩唇而笑,旁邊的秀兒看癡了,仁槿汐回頭,“秀兒,幫我時刻留意王府的動靜,如果王爺的人馬朝東邊搜羅,那麽就是流蘇出賣了我們,知道嗎?”
秀兒點頭,外麵有丫鬟的聲音傳來,“扶柳姑娘,媽媽讓你準備一下,一刻鍾後,芙蓉間有客……”
仁槿汐應了一聲,秀兒已經拿了麵紗過來,幫她簪在頭上,淡紫色的薄紗下,她清秀的麵容,如蒙上了一層紫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