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其言也善
“何人所言不重要，有無此事？”二族老神色凝重，語氣壓低了些，甚是有種沉重的壓迫之感。
“二族老所問之事甚是有趣！有又如何？無又如何？”就如男人一樣摔打長大的吳贏畫可不是那深閨夫人，被逼上門來的幾個老朽嚇慌亂了陣腳。如此輕慢的話語激怒了二族老，他豁然站起，手指了指端坐微微帶笑的王妃吳贏畫，“你！——”
恰在此時，世子姬應宇帶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見此陣勢，頓時惱了，“怎麽？各位族老爺爺聽聞父王病重，就想要逼迫我母子就範了？來，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各位族爺爺想要什麽吧？那什麽屏屏的，不就是三族老爺爺的遠房外甥女兒嗎？不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萬一生個父親的一子半女的嗎？不如再送幾位過來，姬妾也不拘多少，王府後院都是塞得下的！”
“應宇，瞧你說的這是啥話！”眾族老頓時被撕破了臉皮，頓時訕訕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大族老左右看看，見場麵冷了下來，站了出來，“咱們就是關心王爺的身體，這東南離不開他啊！”
“是！挺關心的！連王爺的後院都關照到了！”姬應宇一本正經的應著，腳下卻一步不停的走了進來，站在了王府吳贏畫的身邊，掐腰挺立。
眾族老頓時臉色難看起來，口中卻不知如何接話，屋外，不是何人忽而噗呲一樂，轉而疾步外出，仰天大笑了去。屋內這些人的臉色好似調色盤似的，五顏六色起來，唯獨吳贏畫穩穩端坐，一絲不苟。
“王妃！湯藥好了，鄙職親自給王爺喂了一碗。現下已經安定下來，人睡了！”萬大夫捧了藥碗上前回稟。
“辛苦萬大夫了。”吳贏畫抬手行了謝禮，萬大夫感覺彎腰施禮後退下去。
“各位族老們，眼下王爺的情況，族老叔爺們有看得清楚了，侄媳婦也就不留大家了！待日後王爺恢複的好些，必然請各位叔爺吃請一場。”吳贏畫身後站著兒子，頓時底氣足了很多，話無好話，無需再說，她就端茶送客了！
“走了！”看看二、三族老還麵色不忿的樣子，大族老一甩袖子，招呼了一聲，帶頭走了出去。
眼見一屋子人呼呼啦啦的走完，空曠的房間頓時空氣新鮮起來了，吳贏畫頓時身子往後一軟，歪靠在了椅背上，呼呼出了幾口氣去，“兒子，還順利嗎？”
“嗯！~”姬應宇走到旁邊，皺眉坐下，麵色愧疚不已，“父親不是因為我這麽做氣的吧？”
“兒子！人欺天一時，天欺人一世！姬家的人都是入戲太深了！”吳贏畫凝視著姬應宇看了半晌，幽幽的出言道。
姬應宇愣怔了半晌，再抬頭，就見吳贏畫已經款款離去。
冷靜了一會兒，姬應宇整理了衣服，慢慢的走進了書房裏屋，背手站於軟塌前，無言的看著那裹了棉被已經安睡了的姬長風。
不過就是半日的病症，好似已經磨搓了他的精血大半，此時露出了頭麵部在外，麵色灰敗，眼圈烏青，鼻子下還洇著些暗色血跡，胡茬子發青，鬢角邊卻是散亂的花白的鬢發，帶著枯焦，不複往日的油潤光滑，一呼一吸間帶著一種淡淡的腥臭味兒。
“父親！”忽而心下酸澀不已，姬應宇心下翻騰，這個昔日裏俊美不凡，英明神武的男子，對自己總是扮演這嚴父的角色，也一直是自己既懼怕又崇拜的偶像，沒想到也會有這樣衰敗的時刻。
“宇兒？”忽而他眼球轉動了一下，強自張開了眼，好似適應很久，勉強看見眼前這個男子，嘴角歪了歪，似笑非笑的樣子，“父親！你醒了?”姬應宇心下歡喜，不由蹲下身子，手握了伸出被子下的手來。
入手寒涼精瘦，姬應宇不由的撇眼看了看那白皙的手指，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心下懼怕漸漸凝聚，“父親！我給你喊大夫過來！”
“不用了！莫要人進來，為父有話要交代你！”姬長風仰麵朝天的歎息一聲，“是！”姬應宇伸手對外麵的侍衛做了個手勢，頓時那侍衛外出警戒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直到此刻，為父才明白了些！”姬長風眯了眯眼道，“姬氏家主最初從龍有功，得封王位，鎮守東南，姬氏一族都因此雞犬升天，那時是很滿足的。但一日有一高人路過臥雲嶺時，忽而指著那山澗道，“哎呀！大好的龍脈，卻被這處尾脊斷了去，可惜可惜！””
“那時候，我的爺爺，當初的家主正微服私訪，聽聞此話，順口問了句，若是沒有斷的話會怎麽樣？那可就不得了了，此處必出登帝為皇者！”
“這話頓時就如魔咒般撒在了他的心裏，為此他暗中花了十餘年改道了河流山澗，填補了斷了的山脊，做的渾然天成般，東南卻好似因為改換了山河脈絡，緩緩聚集了龍氣。加之有心引導，漸漸聚集了人脈和錢財，成為一角富庶之地。”
“送你姑母去燕京，就是為父認為時機適宜所為，其後的事情都是你知曉的了。雖然為父的雄心一直未得彰顯，收養的姬城也令為父大失所望，但直到此時，為父才明白了過來，那術士並未欺瞞於人。姬氏終究是出了人傑的，她就是你姑母的女兒——鳳傾城。”
“怎麽？父親認為。。。？”姬應宇一直低頭默默地聽著，直到提到了鳳傾城這幾個字，忽而抬起來疑惑的雙眼，“就應在了她的身上？”
“是！那孩子也是命大，多次追索，居然都被逃了去，就算送至眼前，被姬城下了黑手，卻還能翻過身來，就是轟天雷，也比那天工樓的機密做工精良的多。眼下東梁遭遇百年一劫，若非是她，隻怕存者不足三分，為父竊以為，她不是普通人，而是上天補償給姬氏，也是東梁的！”姬長風頓了頓，臉色紅了有白。
姬應宇愣了良久，“父親，你。。。”居然對那人下手，還不止一次，這是為什麽？
“嗬嗬，為父心裏不甘啊！”顯然姬長風還是心思清明，他明白姬應宇那說不出的話語，慘然一笑，“但珍珠魚目終究不同，這是命！是天意！”
“你炸了臥雲嶺，也是終結了姬氏一族的皇家夢，也是還了世界本來麵目。為父開始是生氣的，就如是一個笑話被戳破，為父白活一世般。但這欺天之心也該去了，若不然哪有什麽清明太平，也許這就是天道好循環吧！”
“父親——！”姬長風一段言語後，忽而長長的喘息了起來，表情卻有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平淡，頓時姬應宇淚眼婆娑的撫著姬長風的手，悲戚起來。
“我終究是負了你的母親，她是智者，往後，好好孝順她的膝前吧！權勢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切記!”姬長風使勁的睜眼，卻看不見周圍的情景了，一種被遏製住生命的感覺，讓他頓悟大限已至，也罷！累了一生，命中注定無的，無論怎麽爭都是沒用的，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而去！
“父親！”姬應宇的手中忽而一沉，再無動靜，不由悲戚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