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爆竹聲聲迎新年
等到佟氏等人把豬兒粑、泡粑蒸好,端到堂屋溫著,張義富也帶著仲禮等人守完“田坎”、喂完“肉”了,正在院子裏、大門外擺放著火炮、煙花,等到過了十二點就要燃放。
張義富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村裏也傳來一陣鞭炮聲,就讓仲禮拿著香去點大門的火炮。新年第一天就要放火炮,以除舊迎新,等到仲禮把院裏那餅兩千響的火炮放完,玉莞幾個孩子也跟著到院子裏開始放起火炮、煙花。
前世生活在已經禁煙花爆竹幾年了的玉莞,放鞭炮和煙花是她記憶裏最美好的片段之一,這個時代的煙花雖然造型不一樣,但她還是找到大體相似的地老鼠、小黃煙等。
現在的玉莞就拿了一個地老鼠,從耗子尾巴點燃,這煙花就像耗子一樣吱吱向前衝去,把玉莞家的貓都驚著了,狼頭看著這燃了尾巴的耗子,忙爬到屋簷上,豎起毛,弓起身衝著煙花叫喚,逗得叔娃哈哈大笑。
而叔娃行動不便,玉莞就給了他一個溫和一點的線香煙火竹子花,竹子花和竹子一樣一節一節的,上麵塗抹著線香和煙火,點燃拿在手裏,在黑暗的夜裏,一閃一閃的,像極了天上的星辰。
仲禮的膽子要大得多,在張義富和連大力的幫助下,點燃了一盒大梨花,隻聽見“呲”的一聲,一團彩色的光芒向著上空快速奔去,留下一線灰色的煙霧。“啪”的一聲,一朵帶著白光的“花兒”在空中盛開了,綻放了。然後分裂成無數小小的光點,照亮了夜空,定格在了風裏。接著仲禮又繼續點著煙火杆子,鍾毓也點燃了一盒“千丈菊”,幾聲尖銳的聲響後,一個個煙花星子帶著紅紅的拖尾不斷竄上了天空,幾聲脆響,一顆顆小火種在半空中崩裂,隨即變幻成一把綠色的星光在夜空中飛旋。當這星光還未完全消失殆盡,又有一朵燦爛的“金菊”在夜空中盛開,全身被華麗璀璨的金色包圍,絢麗的煙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竟相綻放,那流光溢彩四散開來的點點金光,把夜空裝點得燦爛奪目。
遠遠的村裏傳來了一聲聲歡呼,這樣大型的煙花,村裏已經很久沒有燃放了,很多年都是放放火炮兒就了事的,看到這樣絢爛的煙花,讓村裏的大人和孩子們都高興起來,大人們的歡笑聲,孩子們的尖叫聲,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放完煙花,佟氏讓孩子們都洗淨雙手,把豬兒粑、幹、濕臊子都端了上來,讓大家先吃著豬兒粑、泡粑“搶元寶”,又在廚房燒了一鍋熱水,準備下麵。
三十這天晚上是不睡覺的,是要熬夜守歲的,為了補充體力,也帶著對來年的美好祝願,過了十二點,大家便開始“搶元寶”。
首先就是玉莞被銅錢磕到牙了,前世已經沒有這種“搶元寶”的習俗了,把玉莞驚了下:“娘親,咋粑粑裏頭有錢?”
“招財進寶啊!吃到錢越多你這年啊越好!”佟氏笑著接過玉莞手裏的銅錢,放到她的麵前的小碗裏。
“今兒啊,統共包了二十個銅錢,誰吃到的多誰呀來年最好!”張翠蘭也笑著對大家說道。
“這不行啊,你看幺爹和大力叔,一口一個,幺爹你不怕把銅錢吞下去啊。”叔娃聽到了張翠蘭的話,出聲抗議,由於過年不能說不吉利的話,隻能隱晦提醒張義富要吃的小心些。
“那你要加快速度了!”張義富從嘴裏掏出一枚銅錢,向叔娃揮了揮。
“這樣啊……”
玉莞聽見張翠蘭的話,轉身讓鍾靈打了一盆清水來,把隨身小錢袋裏的銅錢數了出來,然後拿起一個豬兒粑,咬了一口,塞進一枚銅錢,再把銅錢咬出來,得意的“叮咚”放進麵前的小碗。
“莞莞,你這犯規了啊!”仲禮想製止她的作弊行為。
“吃到銅錢就算嘛,我吃到了啊!”玉莞把“吃”字咬的特別重。
“就你機靈!”佟氏拍了下玉莞拿豬兒粑的手。
“你再機靈也吃不到幾個啊!”玉嵐也打趣她。
“我吃一半,哥吃一半,反正我們都是一起長的。”玉莞把咬了一口的豬兒粑轉手就夾到仲禮的碗裏。
仲禮直接被玉莞的動作嚇到了,不過出於對妹妹的縱容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下去,看著碗裏不斷堆積的豬兒粑,苦不堪言,好在他近兩個月習武胃口增大,而且也開始抽條發育了,豬兒粑也包的不大,不然也得撐著。
“我這裏有十個銅錢了!哥你再幫娘親、姐姐吃十個唄!”玉莞看著正和豬兒粑大眼瞪小眼的仲禮,調侃道。
“饒了我吧,莞莞……”仲禮都快哭了。
“好了,這就是討個吉利,你這丫頭,還是要給別人留點吃的啊,還得留點肚子吃臊子麵。”
佟氏已經開始下麵條了。張家村不知誰規定的習俗,大年初一要吃臊子麵,麵還不能下斷,寓意長壽平安。
眾人吃完麵條,就開始各自找樂子守歲了。除夕守歲是東宸國一直以來最重要的年俗傳統,最早記載於西晉周處的《風土誌》:“除夕之夜,各相與贈送,稱為‘饋歲’;酒食相邀,稱為‘別歲’;長幼聚飲,稱為‘分歲’;以待天明,稱為‘守歲’。”後來民間逐漸演變為吃過團圓飯後,點上燈燭,圍坐爐旁,通宵守夜,象征著把一切斜瘟病疫都驅除,期待來年吉祥如意,唐太宗李世民還為此賦詩:“寒辭去冬雪,暖帶入春風。”
在西榮府,守歲的傳統也是由來已久,年長者守歲為“辭舊歲”,有珍惜光陰的意義,而小輩們守歲多為祈禱父母長命安康。
張義富吃過臊子麵,就帶著連魚兒和連大力回去了,本來已經分家,一起守歲不太合適,再則老屋也要有人守著。
盧先生又和仲禮、鍾毓、叔娃在堂屋打起麻將來,佟氏和張翠蘭收拾完碗筷就讓人把院裏的躺椅搬了進來,鋪上墊絮,兩人就靠在躺椅上聊起育兒經,針線什麽的都收起來了,已經是正月初一了,不適合動剪子、刀子和針線,這是有講究的,動了剪子、刀子,難免口舌是非,而動了針線,以後生下的小孩,心眼小。
而玉莞拿著線香又慫恿了玉嵐去院裏放了幾盤火炮,玩的差不多了回到屋裏就讓玉嵐教著鍾靈繼續識字,自己從房裏拿來紙筆,邊講解邊作畫給蓮蓉、蕪荏說起如何榨菜籽、如何製作豆瓣醬以及海椒要如何用在菜肴裏,一家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屋裏不時傳來碰牌、出牌的叫喊聲,也有鍾靈小聲詢問玉嵐的聲音,還有玉莞不時提點蓮蓉、蕪荏的聲音,還有佟氏講著孩子們小時候趣事的嬉笑聲,整個屋子其樂融融,暖意蕩漾。
大年初一的早晨,玉莞是在一串火炮聲中醒來的,他們基本都是今晨雞鳴才睡,醒來已經接近中午了,初一天並不會有人來叫起床,因為催人起床,會導致來年都被人催促做事。
等到大家都梳洗完畢,仲禮把盧先生和佟氏、張翠蘭請到堂屋正坐,玉嵐拿來了四個蒲墊,四個孩子就跪下依次給三人拜年。
“徒兒祝師傅身體安康,福壽兩全,新春愉快!”
“玉嵐(玉莞)祝先生福如東海,平安吉祥!”
盧先生沒有兒女,已經很多年沒有相親的小輩給他拜年了,在四人跪下的瞬間,眼裏已經開始泛紅,從懷裏掏出四封紅紙,裏麵放著給四人的壓歲錢。
壓歲錢,取自諧音“壓祟錢”,意喻著壓住邪祟,祝願著得到壓歲錢的孩子們能在來年平平安安的度過一年。東宸國北方的壓歲錢是放到編成龍形或是其他吉祥的動物形態的彩繩香囊裏,放到床腳;而南方則更加簡便的用紅紙包裹。
四人又轉身依次向佟氏、張翠蘭磕頭,也各自討到兩封厚實的壓歲錢,佟氏、張翠蘭臉上帶著笑意,眼裏卻是濕潤的,這樣的場景她們不知在心裏勾畫了多久,老張家是沒有機會讓她們實現的,現在能看到孩子們這麽跪成一排拜年,著實是高興啊。
等到四人拜完,玉莞也拿出四封紅包分給蓮蓉、鍾毓等四人,四人本想拒絕,卻被玉莞命令著收下,大家心裏都暖暖的,特別是鍾毓兩兄妹,本來就是無處安身的人,玉莞他們不僅讓他們吃飽穿暖,還讓他們同吃同住,沒有把他們當作下人,讓他們也能喜氣洋洋的過年,兩兄妹心裏對這個家更加認同,對玉莞等人也更加尊敬。
拜完年,趁著還沒到晌午,留下張翠蘭、蓮蓉、蕪荏看家,盧先生、佟氏帶著仲禮幾人去了張義信墓前掛紙,雲溪郡的習俗,家中有逝者,前三年,縫生辰、死忌、清明、七月半,還有就是前三年的正月初一、初二、初三要去掛紙上墳。張義信這是頭一年,所以是正月初一掛紙。
“阿信哥,你看到了嗎,河對岸往村裏走,就是我們的新家,不要忘了怎麽走啊,咱家現在也吃得飽,穿得暖了,孩子們都識字、懂事了……”
佟氏跪在地上給張義信燒著紙錢,也叨念著,給張義信“匯報”這一年來家裏的各人和近況。
盧先生是長輩,所以不便給張義信下跪燒紙,就著上墳的貢酒,默默的不知在心裏述說著什麽,沉默了一會將酒灑到墓前,就靜默著看著墳塋。
仲禮、玉莞等人也並排給張義信跪著燒紙,默默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