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張翠蓮生產和洗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張翠蓮生產和洗三
程黃氏安排好一切後,就到張翠蓮那屋外麵的桌子旁坐下了,讓人沏了一壺茶來,給每個穩婆都塞了個小紅包,也讓人給一旁等候的大夫奉上好茶和吃食,自己才不緊不慢的和大夫攀談,頗有一番大戶人家大娘子的風度。
佟氏念著姑嫂一場,稚子無辜,也來探望,在程黃氏帶來的丫鬟接管了廚房後,就和連魚兒在西廂房等著,她們和程黃氏都不熟悉,也沒有去院裏,就兩妯娌說了會悄悄話。
張翠蓮這一胎熬了好幾個時辰,都還沒有開到五指,裏屋一直傳來她的叫聲,到後來是直接咬住了張李氏的手,平日最是怕疼的張李氏,也隻能咬住帕子默默流淚。最後是穩婆看不下去了,用濕帕子代替了張李氏的手,為了不讓張李氏影響工作,把她生生推出了產房。
張李氏出來見著程黃氏,忙上前招呼也坐到了桌子旁。
“有寶呢?”張李氏對於程有寶是有怨言的,去了永陽縣後張翠蓮沒少找她老娘告狀。
“他大伯才安排了他去西榮府辦事,這裏有我足夠了。”
程黃氏喝了一口茶,緩緩回道。
張翠蓮一直和程有寶鬧,她都看在眼裏,這張翠蓮啊,本性還是鄉下丫頭,再是穿金戴銀,富養嬌養,始終改不了這粗鄙的習性,一點小事就爭風吃醋,難當他們程家少奶奶,如果不是有張家大伯的承諾,她是不願忍耐的。
“我幺女可是為你們程家生孩子啊,還是第一胎,這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腳邁進鬼門關,做丈夫的還不聞不問的……”
張李氏才不管那麽多,心裏本就憋著一口氣,臉上一跨,就數落起程有寶來。
“親家太太,我都親自來了,還不能代表我們程家的態度嗎,再說了,那些小孩衣服、這金鎖都是阿寶叮囑我特意帶來的,對翠蓮還不算好嗎?”
程黃氏皺了皺眉,從隨身的袋子裏拿出一副金鎖,放到了桌上。
張李氏把金鎖拿了起來,掂量了下重量,心中大為滿意,也不再嘀咕,兩人坐在桌邊,卻無半點親密之意,更沒有言語,對比起產房裏的喧囂,倒是冷場的很。
“看啥看?都不知道出來幫忙?翠蓮不是你親妹子了?”
張李氏正焦急的看著產房,眼睛餘光正巧掃到連魚兒在窗口張望,頓時嚷了起來。
“好,好,娘,我去廚房幫忙。”連魚兒忙答道,也起身出了房門去了廚房。
“真是沒眼色的,當初我就不該答應讓她進門,真是丟人現眼。”張李氏啐了一口,也端起了地主小姐的架子,裝著端莊的對程黃氏說道。
程黃氏並沒有搭言,老張家她是瞧不上的,若不是張義誠做了主簿,又和永陽縣縣令結了親家,她都有把張翠蓮休了的打算了。
張李氏看程黃氏沒有搭言,正準備找別的話題,忽然聽到產房裏傳來穩婆的驚呼聲:
“開十指了,但是這胎位是倒著的啊,怕是不好了……”
“唉,這胎兒還太大,不好出來啊,要不剪一刀?”
張李氏聽著心慌,噌的就往產房裏去,邊跑還邊嚷道:“不管怎麽樣,都要把我幺女保到啊。”
程黃氏也起了身,跟著進了產房,這是程有寶的第一個孩子,她還是比較緊張的。
“兩位太太,現在產婦的胎位不正,胎兒又太大,羊水也少,這,這可能不好生啊,你們得現在拿個主意,要真到那一步,保大還是保小啊?”
“保大!當然要把大人保住啊。”
“保小!”
張李氏和程黃氏幾乎是同時說出的答案,程黃氏語句一落,張李氏就嚎起來了:
“程黃氏!你有沒有良心,我幺女在這受折磨,就為了生你家的孩子,孩子以後還可以再生,大人沒了就啥都沒了。保小,你是想逼死她?”
“我話還沒說完,保小,也要保大,親家太太,你太激動了,還是別在這添亂了。小桃,去請大夫進來,看看怎麽辦。”
程黃氏擋開張李氏抓過來的手,吩咐了旁邊的丫鬟去請大夫。
“這怎麽行,叫大夫來,不是都看光了?”
張李氏聽著就不願意了,大聲的抗議,就要去拉丫鬟小桃。
“你姑娘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都這個時候,還要鬧什麽,我都不介意!小喜,小福,把親家太太請下去休息。”
程黃氏覺得腦殼裏呱呱作響,吵的生疼,給丫鬟使了眼色,強把張李氏架出了屋。
大夫很快就進來了,並沒有真正上前把脈,隻是隔著幾人,讓穩婆傳達所見,目不斜視地在一旁指導著穩婆糾正胎位。
張翠蓮曆來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人,懷孕期間吃了太多補品,胎兒現在太大,隻能用剪子剪開點,才能讓孩子順利出來,這一剪也導致血流了許多,張翠蓮也一瞬間疼暈了過去。
母體沒有了推力,眼見著胎兒在母體都呆了好幾個時辰了,穩婆沒法,隻能請示程黃氏,硬用手把孩子給掏了出來。饒是這樣,孩子的臉也被憋的青紫,隻有微弱的呼吸,穩婆在屁股上拍了好久,都沒有聲出來。
“太太,你看這?”穩婆抱著孩子詢問著程黃氏。
“男孩,女孩?”程黃氏瞟了眼毛發都已經齊全的孩子。
“是個少爺,不過,這……”穩婆看了看孩子,有些躊躇,她接生孩子也是幾百個了,這模樣還是頭一次見。
“姑娘還是兒子?怎麽?”程黃氏聽著穩婆的話,也奇怪的朝孩子看去,看了一眼,就用帕子捂住了嘴,差點叫出聲來。她把內心的慌亂硬是按了下去,強裝鎮靜的讓丫鬟小桃用包被把孩子包好,自己把穩婆拉到旁邊的屋說了半天。
“怎麽樣,怎麽樣,兒子還是姑娘?我剛聽到孩子有點聲了……”張李氏腳下生風的撲了進來,看著小桃懷裏的孩子就接了過去,就要揭開包被就要看孩子的性別。
“親家母,大夫剛看了孩子,是個兒子,因母體沒勁生下來體弱,你可別見風了。”
程黃氏看著張李氏的動作忙大聲嗬斥。
張李氏手下一抖,倒是沒有掀開包被,悻悻的把孩子遞給了小桃,就去看女兒張翠蓮。
“親家母,翠蓮經這一遭,身體也是虧了,我把平日伺候她的兩個丫鬟留下,幫著你照顧她,藥材、食材也留下;至於孩子,我們程家斷沒有讓少奶奶親自喂養的習慣,奶娘我已經找好了,已經在程家莊候著了,我就帶孩子回去了。有什麽要添置的,你盡管派人來招呼一聲。”
程黃氏看了一眼小桃懷裏的孩子,心下歎了一口氣,衝著張李氏說了這一大篇話,也不等張李氏反應過來,就帶著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出了張家院子。
“誒,我翠蓮還沒見過孩子——”張李氏剛消化完程黃氏的話語,才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程黃氏已經不見影了。
“哦?才生下來,就急衝衝帶走了?這孩子要見了風咋辦?”
這邊小張家,佟氏已經回到家裏,接過玉莞泡的熱茶,就把在老張家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小閨女。
雖然玉莞是未嫁女,佟氏覺得談論這些不太妥當,但玉莞一年來的穩重,讓她樂意把心中疑惑告知。
“可不是嗎?我和你幺娘都覺得奇怪,按說,把藥材、食材、婆子丫鬟都準備妥當了,也不至於走這麽快啊,還有啊,我看著有個婦人胸前鼓鼓,怕就是找的奶娘,不知為何要回程家莊去喂養。”
佟氏回想了一會,又補充了些。
“生孩子是喜事啊,這洗三辦不辦?也沒請你們去程家莊?”
玉莞回憶了下印象中的程黃氏,平日遇見都是循規守矩的人,怎麽會留下讓人話語的把柄,她看得出程黃氏是瞧不上張翠蓮的,但也數次給她做臉,怎麽這生孩子反而落了她麵子呢。
“咕咕~”
玉莞感到手指一濕,低頭看去,就看著搖籃裏的小熙兒正抱著她的手指頭舔。
“你個小淘氣~”
玉莞抽出指頭,在她臉上輕輕一刮,熙兒的打斷,讓玉莞沒有想下去的心思,總不會因此做伐子找他們家麻煩,也不再想了,安慰了佟氏幾句,就去哄熙兒了。
後來聽著連魚兒說,張翠蓮醒了之後就要找孩子,得知程黃氏把孩子帶走,把她留在了老張家,砸爛了屋裏的不少物件,咬碎了一口銀牙。不過當晚來了個程家的婆子,給了她一個檀木盒子後,又帶了程黃氏的話語轉述與她,也就不再鬧騰,安心坐起月子。
張翠蓮產子的事情也在村裏傳開了,因著在村裏坐月子,張李氏又是讓張義富去請,鄉親們念著人情往來,也紛紛帶著禮物來看望。這生娃送禮在北方被稱為下奶禮,一般是兩家姻親的親戚人情來往,在雲溪郡沒有什麽特殊的稱呼,村裏也隻是親戚送上些米麵、碗盆等實用的東西。
孩子洗三這天,張義富還是來小張家報了個信,雖是分家了,佟氏也沒真正把自己家分離出老張家,哪怕經曆了要賣她抵賬的事情,還是念著幾個孩子和老張家的血脈關係,蹙摸了一籃子雞蛋,一隻老母雞,又把過年時候買的小碗紅糖裝了許多,想了想,又從庫房裏拿了幾尺深紅色碎花棉布,放背篼裏就往老張家去了。
“娘親,你這是要幹啥去啊?”
玉莞抱著熙兒正在涼亭裏和鍾靈交代事情,就看著佟氏背了個背篼往外走。
“昨兒你幺爹來說,你奶今兒要給你小嬢的孩子辦洗三,我這不是送禮去嗎。”
佟氏逗了逗熙兒,就要接著走。
“孩子接回來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玉莞略一思忖,拔了幾根蔥別在自己和佟氏身上,囑咐鍾靈守家,抱著熙兒就跟了上去。
來到老張家的時候,堂屋裏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沾親帶故人家的嬸子、婆子,還有些和玉莞差不多的姑娘們,在堂屋或坐著或站著,按著親疏遠近,相互交談。
堂屋外麵支了張桌子,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坐在了後麵,到了的媳婦、婆子把禮都在那給登記了,而張李氏在內屋陪著娘家姐妹說著話,見佟氏帶著玉莞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更不論招呼了。
“唉,玉啊,這,這……”
張徐嬸倒是比主家熱情,招呼了佟氏和玉莞過去,這一片還有張春梅幾人,看著佟氏來了都相互問候了。
“喲,這是玉曛啊?都能抱直坐起來啊,這水色,養的好呢,還衝我笑,嘿嘿,小心著口水。”
張徐嬸看著玉莞懷裏的熙兒,忙伸手來抱,熙兒被她抱在懷裏,一雙大眼睛看著玉莞在一旁,倒沒有哭出來,隻是扁著小嘴。
“看到孩子沒有?”
佟氏給熙兒理了理衣服,問道。
“沒呢,進來就都杵在這,也沒人招呼,我看啊,連凳子都沒一根,明明幾個丫鬟、婆子,還支著魚兒端茶遞水。”
張徐嬸瞄了眼張李氏,用嘴示意佟氏,隻見著連魚兒滿頭大汗的穿梭在眾人間。
“哎,我去幫幫魚兒。”佟氏說著就要去幫忙。
“玉啊,你今天可是客啊,還有啊,你們都分出去了。”張春梅忙把她拉住。
“這也沒個章程,大家就這麽傻站著,啥時候辦洗三也沒人通知,晌午擺不擺飯,也不知道,這家裏沒個當家的可真不行。”張徐嬸趁著和旁人說話,故意大聲說道。
“可不是嗎?”旁邊不知是誰也附和道。
張李氏是聽著這話了的,臉立即就垮了下去,在老張家,一直是她主內,張仁齊主外,被人說沒章程還是第一次,但看著是張徐嬸,又不敢嗆聲,直接把氣撒到了連魚兒身上。
“看你幹的什麽事兒?搬條凳子要費多少時間?客人來半天了,茶水都沒上齊,前一晚上拍胸口那樣,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是當眾下我麵子還是怨我?”
“娘,我已經在弄了,各位嬸娘、姐妹們先各自找地方坐啊,我,我,馬上就搬凳子來。”連魚兒看人多也就忍了下來,好聲好氣的對著眾人安慰道。
“有的人啊,出了這個門,做了幾天富家太太了,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我啊,讀書少,也常聽我家老爺說什麽滴水之恩的,現在啊,白眼狼太多。”
張李氏看著和張徐嬸幾人侃侃而談的佟氏,這老三媳婦原本就是任由她磋磨的,現在看氣勢看氣質,竟隱隱有些地主家太太的模樣,心裏老大不高興,心裏一不高興,嘴上就泛起酸來,雖沒有直呼其名,卻也聽得出指桑罵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