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叔娃治腿(上)
玉莞是在一陣瘙癢中醒來的,醒來就看見瑞辰正撫摸著她的臉。
“佟瑞辰,男女授受不親,你沒學過啊?”
玉莞拍掉了臉上的爪子。
“你是表妹,而且我受傷時候,你也這麽照顧我。”
瑞辰想了想,認真說道。
“在大夫眼裏沒有男女之分!”玉莞撐起身子,大聲的反駁道。
“那你把我當大夫就行了啊。”瑞辰對著玉莞淺淺一笑,轉身就去端桌上那碗清粥。
這一年來,沒有過多的風吹日曬,每日也跟著用上香皂、香脂,瑞辰要白淨了許多,皮膚也不似之前那麽粗糙了,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了,特別是那一雙烏黑漆亮的眼眸,不時的還泛出如霧的星光,有時讓玉莞都不小心會沉淪。
再加上少年因為夏季穿著單薄,挽起的袖籠下露出的小麥色結實肌肉,張揚著活力,而那已經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勻稱的身材,讓少年在同齡人中也如芝蘭玉樹,帶著朝氣又隱隱透著與眾不同的的貴氣。
有那麽一個瞬間,玉莞眼神掠過,少年正在淺眠,閉上了那雙星眸,與窗外的青竹相映,如同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玉莞覺得前世那些小鮮肉也不外如是。
像現在,玉莞就看著這個穿著淺藍色短袍的少年發呆,哪怕因為要做事穿的比較簡便,還是穿出了別人沒有的幹練和風采,不過走神走了十幾秒就被瑞辰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乖乖,來把粥喝了,然後喝藥。”
瑞辰當然發現了玉莞的走神,嘴角微微勾起,連玉莞都沒有察覺到就收斂了起來。
“白粥?我自己來,我又不是傷在手上。”
玉莞拒絕了瑞辰喂她的舉動,接過寡淡的白粥,用勺子攪了下,確定沒有添加其他東西,小嘴一下就扁了下去。
“大夫可是說了,竹葉青咬過,有火毒之症,要涼血排毒,飲食上要清淡,忌油膩、刺激。”
瑞辰刮了下她的鼻子,雖不想看玉莞扁嘴,還是硬下心腸說道。
“還用他說,我自己都知道,但也不用清淡到這地步啊,我都喝了七天白粥了!!我覺得自己都要成白粥了!”
玉莞嘟著小嘴,還是把粥喝完了,這是報應嗎?當初瑞辰傷的時候,她就讓他喝了半月清粥,她好想缽缽雞、麻辣燙,最不濟鹵菜、泡菜之類的也可以啊。
“大姑說,你這傷口要結痂的,吃了豆油、醋會留下疤子的。”
瑞辰還是笑吟吟的看著她,他是明白每天隻喝清粥的感受的。
“不過呢,我問過大夫,可以吃這個,表哥可不會蒸蛋,這鳥蛋是我親自爬上去掏的,也烤好了,現在溫度正好。”
瑞成從兜裏掏出了比雞蛋略小的幾顆鳥蛋,遞到了玉莞手裏。
果然,玉莞拿著鳥蛋,神色激動,要不是腿腳不便,她都能跳起來。
“就知道表哥最好了。”
玉莞迫不及待的剝了蛋殼,不顧形象的就往嘴裏塞了一顆。
“嗯,烤的介個尾刀就素香。”
一邊吃還一邊評價道,三下五除二解決掉手裏的幾顆蛋,正要討水喝,瑞辰已經把一碗淡黃的湯水端到了她麵前。
“婆婆丁熬的水?為什麽不加糖?”
玉莞好不容易把嘴裏的食物咽下,接過水就灌下一口。
“加了糖,藥效就沒了,休息一會,把藥喝了啊。”
瑞辰接過空碗,又把那碗黑乎乎的藥放到了玉莞床頭的小桌子上。
玉莞聞著那苦澀的味道,剛剛對表哥那點好感全部敗完,她雖然喜歡藥材的清香,但絕不喜歡熬成藥入口的味道。
不過再是閃躲,也敵不過瑞辰親自灌藥的威脅,最後玉莞還是臉上都皺成一團了,才捏著鼻子,一臉慷慨赴死的表情把藥灌下去,拚命忍住要吐的感覺,緩了許久。
“佟瑞辰,你是魔鬼吧?!”
“嗯?魔鬼?聽上去不是什麽好詞?”
瑞辰揚起了好看的劍眉。
“哼!”玉莞扭過小臉,才不想麵對那碗黑乎乎的藥,也不想麵對那個凶巴巴威脅她的人,就這麽無聲的抗議。
“小姐,仲禮少爺的加急信。”
鍾靈的出現恰到好處的打破了屋裏的靜默。
“嗯?這麽快就到了?”
玉莞忙轉過頭,迫不及待的接過信,撕開,裏麵有仲禮近來的信和一封斷絕書。
上一次仲禮的信,第二日就送去給盧先生過目了,盧先生看完震怒。親曆過官場沉浮,他對於貪官汙吏很是厭惡,雖沒有附上證據,教出這樣子的弟子,他也覺得顏麵盡失,大手一揮就寫下一封斷絕書,也提醒了玉莞,讓仲禮作為一家之主親書一封斷絕書。
拿著斷絕書,玉莞也沒耽擱,帶著叔娃就去找了族長和村長,隻是說不想高攀老張家,在兩人惋惜的眼光中讓他們蓋上印鑒,剩下的就是去找張義誠蓋上印鑒了。
不過找張義誠的事兒,讓瑞辰攬了下來,一個女孩,一個小孩,去找縣衙裏的主簿,見不見他們還得打個問號,最後還是瑞辰和佟北來去了一趟。
找張義誠蓋印鑒的過程,瑞辰隻是簡略的說了一嘴,張仁齊當時就摔了茶碗,直罵白眼狼,張義誠倒還鎮定的蓋了印鑒,嘴裏還說著“學生不孝”之類的話語,神色倒是多了幾分輕鬆。
瑞辰還順帶打聽了點消息回來,眾人才了解了老張家去了永陽縣的情況。
張義誠做的是縣衙的主簿,主管永陽縣的戶籍、牢獄,可以說是除了縣太爺之下最大的官職,同時權力也很大,油水也很足。開始的兩個月,張義誠還能擺出一副清正廉明的嘴臉,後來有一次給人開了方便之門,撈了一筆錢接到親家分贓的暗示後,也就放開膽子了,靠著職位方便和縣太爺這座大山,又在張四等人的慫恿下,在永陽縣瘋狂撈錢,才上任半年,就已經在永陽縣置了兩套房產,並在城郊買下一大塊地修院落、作坊,也就是程家商隊說的那個山寨荷塘小築。
在張義誠的意識中,自玉莞家分了出來後,做的生意都是賺錢的,跟著做準沒錯。
等到張仁齊發現張義誠的所作所為,他的膽子已經肥了起來,幾個月的官場生活讓張義誠已經滋生出高高在上的王八氣,對於張仁齊的說教根本不放在心上,還製造了個麻煩丟給張仁齊,讓他無暇管束自己。
瑞辰還提了一下最近在永陽縣傳的最厲害的花邊新聞,張義誠在半個月前,納了一房小妾,就是那個安娘。
據說張義誠剛上任的時候,還和趙氏扮演著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的夫妻形象,畢竟他還要注意自己的名聲。後來張義誠在一次意外之下,救了趙五的遠房妹子安娘,兩人不知怎麽就攪到了一起,還哄了趙氏同意,許他納為妾室。安娘也是有些手段的,入門才不到一個月,就搬去了山寨荷塘小築,美名其曰要幫趙氏分憂,幫張義誠打理起作坊來。
“嘖嘖嘖,聽說那安娘才二十左右,真是老牛吃嫩草。”
佟北來聽瑞辰說完,就啐了一口。
“小弟,背後莫說人,孩子們都還沒成年,有些話不可說。”
佟氏看了他一眼,對他那句“老牛吃嫩草”很不讚同。
玉莞幾個半大孩子本想評論幾句的,聽著佟氏所言,都暗自爛到了肚子,隻能私底下交流,對於張義誠這**作風都很是不齒。
過了幾日,見著玉莞腿慢慢消腫,佟氏等人終於放下心來,又各自忙碌手中的活計,不能多走動的玉莞和叔娃就成了最清閑的。
清閑了下來,玉莞就想著要治療叔娃的腿病。
叔娃的腿是淤血堆積過久,火毒久排不出,玉莞選定的治療方案就是直接開刀放血,再涼血排毒。
這時代的醫書中也有類似的刮骨治療的外科手術,但玉莞對比了下,技術還是居於原始,容易造成感染和敗血症,不及中西醫結合療效好。
打定主意後,當初讓仲禮在西榮府定的手術刀、縫針等都已經做好送回,玉莞便又買來羊腸製成線狀開始在豬皮上練習,畢竟這身體不是原來的,下刀的勁道、穩定性都要熟悉。在練習空餘還用著高粱酒提煉著高純度的酒精。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已經快中秋了,玉莞腿也差不多好了,給叔娃做手術的這天,家裏人都沒有出去,還請了白雲先生提前了一天住進小張家。
為了不引起大家注意,玉莞早就找了白雲先生幫忙,來自己掩飾會醫術的事實,而白雲先生對玉莞口中的“外科手術”也很感興趣,隻提了要現場觀摩的要求,還答應了必要時候搭把手。
在前幾日佟氏就收拾了間房出來,按照玉莞的要求,用酒噴灑,又用醋、蒼術熏製了半天,準備了兩張木板床,還鋪上了幹淨的白布。手術當天一大早就燒了大鍋開水,旁邊的藥罐一個熬著膏藥,一個熬著湯藥備用。
把叔娃推進了“手術室”,玉莞隻留下了瑞辰幫手,還有就是旁邊觀摩的白雲先生,把眾人都隔絕在外了。
“怕嗎?小弟?”
玉莞讓瑞辰把叔娃抱到已經準備好的“手術床”上。
“不怕。”
叔娃眼睛睜的溜圓,小手卻緊緊的握了起來。
這個小動作還是被玉莞看到了:
“對大夫說謊,可不利於你的治療哦。”
“我……我還是怕的。”
叔娃小聲回道,因為說謊被發現,小臉通紅。
“哈哈,不逗你了,來把這碗湯藥先喝下,睡一覺就好了。”
玉莞端來了一小杯酒和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湯藥是古傳麻沸散的方子,華佗的原始配方早已失傳,這是前世中醫改進的配方。
“先喝酒,再服藥。”玉莞正淨手戴手套,看著瑞辰先遞了藥過去,忙出聲製止。
“麻沸散確實要以酒為引。”
白雲先生在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很快就對玉莞奇怪的衣著提出了疑慮,“你穿這衣物、戴這手套有什麽講究嗎?”
玉莞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已經用開水煮過,在太陽下暴曬了兩日的“白大褂”(就是一長袖圍裙)還有用帶子紮的緊緊的連袖手套,解釋道:“這種手術,最是怕髒汙汙染了傷口,引起潰爛就不妙了。我這樣裝扮,一則我自身衣服不會妨礙到我,二則我身上的汙物也盡可能隔絕。”
玉莞解釋完,就讓瑞辰把叔娃的腿綁在了床上,前世研究,麻沸散終究不及麻醉藥,還不要說是配方不符的,為了穩妥起見,綁起來最好。
等到叔娃呼吸平穩的睡著,玉莞先把手術刀放到火上微微炙烤,然後噴上提純後的“酒精”,然後對準位置就劃下了第一刀……
叔娃隻是眉頭皺了下,腿還是不可控的掙紮了下,沒有其他特別的反應,玉莞讓瑞辰幫忙按住,又下了第二刀……
等到第一塊汙血塊取出的時候,白雲先生就化身十萬個為什麽了:
“這裏麵竟是如此構造,我行醫十幾年都沒有見過,為何要在這個口子旁再開小口子?”
“玉莞姑娘,這裏麵竟還有膿液?”
“玉莞姑娘,直接把血塊和膿液清除了,那這個位置不就塌了嗎?”
“玉莞姑娘,開了這麽大個口子,恐怕不好愈合啊?”
“玉莞姑娘,這是何物,好像繡花針,卻又是彎的?還有為何不用手來拿,卻用這個夾子?”
“玉莞姑娘,這不似棉線,是什麽材質的線?”
“玉莞姑娘,你是想把這傷口縫起來?這可不是布啊,縫起來傷口也不會好啊?等下,你不是縫傷口嗎,縫肉幹什麽?還有皮?”
……
玉莞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她腿傷剛好,不宜久站,而且這具身體還太小,這種高強度集中精力的手術,在穿越後又是第一次,沒多久,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來。
瑞辰看著玉莞布滿細汗的額頭,默默在一旁擰了個帕子,給她擦了擦,又把血水端了出去,把幹淨的開水端了進來。
白雲先生見玉莞沒有回答,也隻能先按下心中的好奇,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縫完傷口,清洗幹淨,塗上一層“酒精”,再用銀針止血,最後才敷上藥膏,開始下一條腿的治療。
由於條件關係,這個手術竟做了三個時辰才完成,當玉莞把藥膏敷上的那一刻,她都覺得自己快虛脫了,才恢複的小腿都在打著顫,幸好瑞辰眼疾手快,把她扶到了一旁椅子上稍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