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喜事
等到張義信兩夫妻回到堂屋的時候,家中的人都到齊了,連張義富、連魚兒兩口子也聞訊趕來。大家好一頓寒暄,張義信給盧先生敬茶賠禮後,才開始講述起自己投軍的生活。
在投軍的途中,張義信和林忠義就認識了,兩人不打不相識,一見如故,一同投靠玉家軍,在軍中也彼此照顧,經曆了幾場生死戰事,兩人就結為了異姓兄弟。五年來,張義信和林忠義一個因為會讀書習字,在幾場戰役中出謀劃策,一個因為驍勇善戰,打贏了幾場戰役,林忠義被提升為小隊長,而張義信提升為他的副手參謀。
後來歧坪那場戰役爆發時候(也就是傳聞張義信死了的那場戰役),林忠義和張義信那支小隊被派出作為探子,探得了敵軍一個機密,但不知為何走漏了消息,遭了埋伏,戰到最後,隻剩了林忠義和張義信兩人。張義信為保護林忠義身後中了一箭,而林忠義也被敵人套住舌頭威脅,最後林忠義趁亂自己割下了舌頭,背著奄奄一息的張義信躲到了戰場旁邊的山上。
後來的事張義信是從林忠義口中得知的,他當時已經傷及心脈,林忠義也失血過多,是一個神秘的大夫救了他們,這位大夫雖然是東宸國人打扮,但遣詞造句卻又不似東宸國方言,很多詞語他們都沒有聽過,用的物品有些他們也沒有見過。
“那位大夫見我們傷勢穩定後,就離開了,說是還要找人。後來我們回到軍中才知上麵已經認定我們小隊全軍覆沒,通知戶籍地報了喪。忠義將探得的機密告知了上峰,玉小將軍以此反擊,我軍大獲全勝。但我和忠義一個心脈受傷,一個斷了舌頭,不再適合留在軍中,玉小將軍便安排了我們退役,臨行前還送了些銀子和這把弩箭給我。
我們退役後,就想著去看看原來小隊兄弟的家人,最後才到了巧玲家,那時候,她父母剛去世,忠義提出幫忙料理了後事再走,哪知這一耽擱,就被困到鹿角村。”
張義信連喝了三碗水才把這些年經曆說完,眾人聽完後皆唏噓不已。
佟氏帶著仲禮三人把林忠義請到上座,行了跪拜大禮,以謝他救了張義信的恩情。林忠義忙將幾人扶起,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手腳並用的表示了自己的親近之情。還想從懷裏掏東西出來作為見麵禮,哪知懷裏空空,才想起在大水中遺失,帶著不好意思的神態向幾人賠禮。
仲禮見狀起身安慰了林忠義一番,還代著幾人承諾會將林忠義奉為幹爹,為其養老送終。饒是林忠義在戰場上英勇莫名,此刻也背過頭去抹了一把眼淚,看向幾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舐犢之情。
張義富在一旁也是聽得熱淚盈眶,在仲禮幾人起身後,終於上前和張義信抱在一起,大聲叫了聲“三哥”,也和林忠義見了禮,然後拉著佟北來、盧先生,就要去內室喝酒聊天。
“阿義哥——”
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話的巧玲看著張義信和林忠義就要離去,忙叫出了聲。
“對了,玉兒,給巧玲收拾個房間吧,她可能要暫住幾日。”張義信聞聲回頭對佟氏說道,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內室去了。
“誒,我省得了。”佟氏應了一聲,囑咐了玉莞幾句,帶著玉嵐匆忙進了廚房給幾人準備下酒菜去了。
在鹿角村,一是沒時間,而是不在意,玉莞都沒有好好打量過巧玲,現在才有空正視她。
據之前晨蕊給她的信息,這個巧玲名為陳巧玲,聽說早年拜了一個草鬼婆為師,一直就喜歡玩弄蛇蟲鼠蟻,所以拖到二十七了也沒有人家願意接受,後來草鬼婆死了,她就接了她的衣缽,在村裏用土法幫人治病。
玉莞看著巧玲,皮膚黝黑卻不顯粗糙,臉是典型錐子臉,和前世的那些整容女一樣,不過她這是天然的,顴骨突起可見後麵的耳朵,鼻梁微挺,兩眼有些深陷,眼角上翹,端著微笑也能感到嘴角下垂。
“小靈兒,等會在一樓收拾個客房給巧玲姑娘住,巧玲姑娘有什麽需要添置的也可告訴小靈兒。”
玉莞收起了打量的眼光,轉頭向鍾靈吩咐道,“另外把二樓小哥那屋後麵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幹爹住,陳妮兒和你住,她弟弟和你哥住。陳妮兒先跟著小靈兒做事吧。”
鍾靈應聲帶著巧玲三人先去了客房,巧玲還想再說點什麽,看出玉莞沒什麽耐性的樣子,還是沒有開口。
小張家的九碗還是沒有辦起來,因為下午的時候,族裏派人來通知了第二日要進行族中大會,還要擺流水席,特地通知了要張義信全家和林忠義一起參加。
雖然不知道族中大會要做什麽,第二日小張家的人還是裝扮一新。
佟氏戴上了過年時候買的那套頭麵,玉莞還給她挑了一身淡紫色對襟馬甲衫裙,脂粉淺塗,剛出房門就被張義信直勾勾的看著,弄得她麵紅耳赤的。
而仲禮、瑞辰亦是頭發高高束起,以一個小巧的發冠鎖起,一人穿著白色石竹暗紋直綴,一人穿著淺藍方領罩甲短打,一文一武的裝扮,將少年襯托的越發朝氣,再和玉嵐兩姐妹走在一起來,更是如同一副美畫。
林忠義本不欲跟著去參加大會,但張義信想要將他介紹給村裏人,也想著把他的戶籍移到自家戶下,便勸著一同過去。倒是巧玲,一大早就妝扮了許久,等到小張家人出發時候,硬是跟了上去。
來到青雲街的時候,祠堂大門大開,戲台子上正唱著一出《沉香救母》的戲文,不少婦人、婆子正在沿街臨時搭的灶台上忙碌,漢子們也在幫忙擺著桌椅板凳,村長正陪在族長旁邊吃著茶聽戲。
因著要先說林忠義的事情,仲禮便帶著張義信兩人先上前與族長打招呼,發洪水以後,月江中下遊受災嚴重,好多村子都成了一片汪洋,人都逃沒了,而雲溪郡是西榮府受災最輕的,逃難來的人很多,所以好多村子都不接受入戶。
不過因為這次洪水,小張家的聲譽在張家村也高了不止一點,堤壩前的那塊石碑可是記得明明白白,所以仲禮和族長、村長一提起讓林忠義入他們家戶,對方就立即點頭了,還說了等會還有個大禮送給他們家。
解決完林忠義的事情,張義信便帶著他在街上隨意逛著,時不時與熟悉的人打招呼介紹,讓他能更快的融入張家村。
快晌午的時候,族長先帶著所有的張氏男丁到祠堂祭祀祖先,以謝祖先在洪水中護佑之情,然後讓各家各戶都入座長街宴,讓傳聲的人站在青雲街兩邊,就讓村長開始說起這次大會的主要事情了。
“先給大家傳達下上邊通報的洪災情況吧。
景泰四年,西榮府各地開年來雨水甚少,八月中,始降雨,月江溢,漂壞沿江五院村、寧清村、寧河村……溺上千戶,死六百餘人,失蹤三百餘人。府內山水暴出,泥流、滑坡數十起,毀李家村、陳家村、半邊村、山門村……時報數百人失蹤,死二百有餘。九月初,郡中疫起,封鹿角村、許懷村、岐陽村……”
村長將郡守公示的災情念了一遍,傳聲的人也跟著複述了一遍,讓全村人心裏都有個數,聽著洪災慘象,回想村中前段時間景象,不少人感到慶幸,看向小張家眾人的眼神也帶著感激。
村長也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拿出新修訂的族誌,繼續宣讀著:
“我張氏一族,在此地已經紮根百年,開宗立族之時,就立下族規,凡對族中有大貢獻者,凡考取功名者,皆贈予青雲街住宅一套。今有張氏一族張仲禮一脈,洪災前為族裏捐款、主持修建堤壩,提供抗洪防疫建議,以衛吾族不受洪水和疫病侵害;災中又捐出大量糧食、藥材助族裏渡過難關,實乃大功德、大貢獻,經族中商議,特贈予青雲街智賢閣旁宅地一套,以資鼓勵,望族中後輩引以為榮,以此為樣,砥礪前行。”
村長念完族誌,朝著仲禮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又將一份地契和房契交給族長,由族長授予仲禮。
張氏一族上次贈房產已經是十幾年前了,就是張義誠考上秀才那一次,還隻是贈予的街尾的宅子,這一次竟是智賢閣旁邊的宅子,可以說是除族長和幾位族老的宅子外最好的房子了,在張家村來說,是至高的榮譽了。
在座的族人大多都露出了欽佩和羨慕的神情,熱烈的鼓起掌來,他們也有親人在其他村子,比起張家村,在洪水中不僅損失了錢財,有的還患上疫病,所以張家村的安然無恙,讓小張家在族人中留下了極好的印象和極高的聲譽,在仲禮從台上下來,大家都紛紛舉杯恭賀,坐的近的人家還對著佟氏等人說著吉祥話。
仲禮將房契和地契拿回來的時候,小張家眾人都麵露喜悅,把契約書都相互傳遞看著,雖然他們家自己建有新房,還有荷塘小築,但能住到青雲街,也是相當興奮的。
“阿信哥,你看,是青雲街的宅子啊,天啊,也就上次張家大伯有這個獎勵,我們家現在也有了,都是莞妞兒啊,莞妞兒帶著我們掙的啊……”佟氏捧著房契,望向張義信,眼淚就止不住了。
“是啊,玉兒,辛苦你了,你把他們教的很好,謝謝娘子了。”張義信也很激動,低聲安慰著佟氏,用手撫著她的背,讓她可以哭的順氣些。張義誠的房子怎麽來的,他比誰都清楚,並不羨慕,隻是心疼佟氏這些年的苦楚。
林忠義也比手畫腳的恭賀著張義信,巧玲端著份笑容說著漂亮話,不過在玉莞看來,還不如不笑,總覺得有點滲人。
“哥,你昨晚說的驚喜就是這個啊,啥時候知道的啊?”
玉莞的小腦袋和仲禮湊到了一起,拿著地契在那竊竊私語。
“就是去接你們的前一天,說是咱村受到郡上的表揚,還領了一百兩的賞銀呢!當天晚上族裏就召了家主們開會,都讚成給咱家贈房子,但給這麽好的房子,我也今天才知道。”
仲禮摸了摸她的發髻,笑著答道。
“那可是大喜事啊,咱可得擺酒席了。”
瑞辰也湊了個頭過來,懷裏抱著的熙兒也是樂嗬嗬的在吐泡泡。
“可不是這個理,不過村長他們在那天會上特意打了招呼,不用我們辦九碗,說是現在剛剛退了水,各家都還有的是地方花錢,這長街宴就當給我們慶祝了,等我們搬到青雲街,再來給我們暖灶。”仲禮說道。
“那敢情好,我記得這房子都空置了好久了,是得修葺修葺。”玉嵐幫上菜的娘子布了菜之後也探了頭過來。
宣讀完正事,村長也投入喝酒大軍中,率先來敬了張義信和仲禮一杯,其他相熟人家也不斷上來恭賀,張大發等人見到張義信的平安歸來,更是興奮不已,幾個發小連著佟氏、林忠義圍了一桌就喝起酒來。
酒意濃時,劃拳聲、酒碗碰撞聲不絕於耳,哪怕喝得麵紅耳赤,東倒西歪,男人們都還在大吼著叫倒酒,佟氏、張春梅溫婉的坐在自己男人旁邊,斟茶倒酒,其樂融融。
倒是巧玲,也擠進了喝酒這兩桌,端起酒碗像爺們兒一樣,汩汩幾口就把酒喝了,還大大咧咧的的尋人劃酒拳,喝酒的男人們雖然有些不解,但礙著小張家的麵子,又有酒精的刺激,倒也沒說什麽,有兩個大膽的還真和她劃起來。
佟氏在一旁看著巧玲微醺的表情,本想勸勸她,也倒了碗醒酒湯給她,但巧玲就像沒看到一樣,佟氏也隻能作罷,畢竟是自家的客人,她隻能衝著鄉親們抱歉一笑,希望人家多擔待些。
張家村的長街宴一辦就是一天,又是流水席又是唱戲的,也算讓憂心收成的鄉親們帶來了些許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