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喜(上)
休整了兩日後,玉莞家眾人又投入緊張的生活中。
按照仲禮和玉莞商量的,他們首先要讓張義信和林忠義融入家裏的生活。於是在長街宴第二天,仲禮就專門找了個時間,和張義信、林忠義說了這些年家裏的情況。
仲禮和張義信談話之前,玉莞就和他打過招呼,說不能藏著掖著,不能避事也不能誇大,張義信是長輩,是他們以後要依靠的父親,這些年家裏的事情,他必須知道,而且要相信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於是仲禮原原本本的將張義信走後,他們小張家的生活講述了一遍,包括玉莞瘋癲時候被張翠蓮欺負,叔娃滿月時候被搶了銀錢延誤治療,這些原本他不願啟齒的事情。
“你說你小嬢差點掐死莞妞兒?”
“你說你娘把錢給了你大伯拿去買房子,也不給叔娃兒抓藥?”
“你說得知我戰死,你爺爺和大伯就把你們趕了出來?”
“你說你爺爺也同意了讓你娘和你姐抵給張四做媳婦?”
“你說他們要了七百兩銀子做養老?”
“你大伯還幫著連滿倉設計你幺舅進了衙門?”
“你說你大伯還和趙五那個畜生做生意?”
“你說……”
……
張義信雖問出了一個個問題,但卻沒讓仲禮作答,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爹親娘親大哥,竟如此對待自己的妻兒,如果不是玉莞的突然蘇醒,如果不是玉莞的奇遇,他恐怕早已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了。
張義信幾乎是在驚訝和憤怒中聽完所有的事情,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連林忠義作為一個旁人,聽著佟氏幾人坎坷的經曆也是麵有怒色。
張義信握緊拳頭在桌上狠狠錘了一拳,父母兄妹的無情,對於妻子兒女的愧疚,都如同拳頭一樣,狠狠錘在他的心上,雙重刺激下,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也經不住噴出了一口血。
仲禮忙想叫玉莞來看看,卻被張義信阻止了,他手中還有殘留的血漬,眼神已經冷了下來,沉聲喝道:
“我沒事。你和師傅都做的對,斷絕往來,我們小張家不欠誰,也不怕誰,從今往後,為父也同你們共進退。想要傷我妻兒,必須先過我一關。”
仲禮反握著張義信,鄭重的點頭,林忠義也覆了一隻手上來,表示和小張家眾人一條心。
為了不讓老張家有拿捏小張家的把柄,張義信在和仲禮談完之後,就帶著他去了族裏,當著族長和族老言明,並讓族中作證,小張家的家主不必更改,還是由仲禮擔任,自己隻是作為他的父親,小張家的家產也與他無關,都是幾個孩子的,他和佟氏就是依附孩子們生活的,最後,他也寫了一份斷絕書,和老張家眾人斷絕關係,隻認張翠蘭、張義富姐弟。
拿著蓋有族中印鑒的斷絕書,仲禮還詢問了張義信是否要找張義誠等人蓋上印鑒,張義信冷冷回道:“不用,這種東西也就隻能和君子說道,小人是不會和你講信義的。”
回到家後,張義信就讓仲禮叫來了家中的人,將自己的立場和態度告訴了大家,對於妻兒更是連連道歉。
玉莞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的擔憂也消散了許多,張義信回來,就怕老張家用他來掣肘他們,現在有了張義信的支持,自是不必擔心了。
家中添了人口,人心也齊,自是向著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的。
先是要修整受災的地兒,石屋子那片被山洪衝垮了些,連帶著張義信的衣冠塚和張翠蘭的墳墓都衝垮了一片,張義信還活著,自是不用再管衣冠塚,張義信親自把張翠蘭的墳遷到自家山上,修葺好的當天,張義信抱著熙兒在張翠蘭墳邊站了許久。
然後就是播種的事情,洪災已經過去了,現在還在九月中,抓緊時間,還能種一季,收成可能趕不上往年,但也能挽回點損失。
而仲禮在洪水中將紅苕作為吃食讓村民食用後,村裏很多人也想要種這種高產又能裹腹的農作物,再加上村裏年初時候的承諾,要將族田都種上海椒,這第二季,小張家便拿出了所有存貨和種苗,在張家村、城郊莊子遍種海椒、紅苕,還承諾了會以稻子的價格收購。
接著就是家中的生意,十月初的時候,玉莞又收到了新的一季川味和清茗閣的財務報告和營業報告,因為洪水的關係,八月、九月的生意並不太好,川味隻有兩千兩的收入,而清茗閣也隻有兩百兩的收入,除去開銷和防洪抗疫的投入,基本沒有賺錢。考慮到智賢閣即將開學,玉莞還是隻能自己和瑞辰繼續看著城裏的這兩處進項。
不過荷塘小築的作坊倒是給了玉莞一個好消息,第一批的豆瓣醬已經製成了,玉莞還是將作坊讓佟氏、玉嵐管著,把仲禮之前聯係的蠟紙作坊交給張義信和林忠義去聯係,抓緊時間出倉、包裝,在十一月的時候,終於可以將包裝好的豆瓣醬擺上張記百貨的貨架了。
張記百貨就是清茗閣旁邊裝修的雜貨鋪,共有兩層,底樓主要賣加工好的農副產品,像是用陶罐包裝好的豆瓣醬,用瓷壇裝的醉蝦、醉蟹,罐子封好的水果糖水罐頭等等,都是出自荷塘小築的作坊;二樓則是手工製品,比如玉莞提供方子帶人做的香皂、口脂、香脂、蚊香,配上村裏媳婦們精美的刺繡包裝,銷量相當不錯。
家中攤子鋪的越來越大,鋪子和作坊都需要用人,玉莞不單單在雲溪郡招了些小二、服務員,逃難來的災民,她也有所關注。
這次洪災給東宸國帶來了巨大損失,月江中下遊的蘇南府、永昌府、江北府、南平府都通報了嚴重的災情,不少村落直接被淹沒,造成了數以千計的災民湧向上遊或是受災較輕的省份,西榮府便是其中之一。
這些災民沒有固定的住所,也沒有自己的田地,有份手藝或是勤快健壯的,還能找份工來養活自己和家人。,但還有不少老人、婦孺或是流民,為了生活,或是賣兒賣女,或是賣身為奴,或是燒殺搶掠,造成很大的治安問題。
雲溪郡也有不少的災民進入,但郡守采納了程家的意見,在城郊圈了一塊荒地,給他們居住,而田地則需要錢財購買或是租賃,沒有錢的人可去尚慈堂。
尚慈堂是玉莞通過晨蕊和程夫人提議建立的慈善堂。一方麵可以提供小額貸款給災民,可用賣身活契抵押,也可簽了協議用做工工錢償還,另一方麵尚慈堂也收留鰥寡孤獨,讓他們學習一些生活技能,然後做工來償還吃住費用。
玉莞便是通過尚慈堂選了幾個學習能力不錯的孩子、媳婦到培訓基地訓練了一月,投入到自己鋪子或是作坊。
等到玉莞家的人能正經坐一起閑聊時候,已經入冬了,正巧又到玉莞和仲禮的生辰,佟氏便提議大家休息一日,支鍋子吃火鍋慶祝。
一大早,佟氏便起來炒了料,用的是今年新釀的豆瓣醬和幹海椒,再倒入熬了一夜的大骨湯和北邊買的新鮮牛油,還未出鍋就已經是滿屋飄香了。
玉嵐也是起了大早,帶著鍾靈、陳妮兒幫忙切肉、碼料。陳妮兒雖然不能言語,但很有廚藝上的天賦,人又肯學肯幹,還本分,很得佟氏喜愛,幾乎把自己的廚藝傾囊相授。
而她弟弟陳平安,雖失去了一條臂膀,但有次林東見了說是有習武的天賦,詢問了本人的意見後,玉莞就讓他跟在林東身邊學武。
等到玉莞下樓的時候,就已經看到支在涼亭沸騰的大鍋子,還有擺滿桌子的配菜,一個歡呼就要撲過去,哪知被人攔腰抱住,還未反應過來,手中就多了一對步搖。
“乖乖,生辰快樂!上次那支簪子被陳飛那爛賬弄碎了,我這可是支了三個月的工錢求了如意閣師傅教我雕的。”
瑞辰一把把玉莞扳過去,笑嗬嗬的說道。
“謝謝表哥。”
玉莞仔細看手中的步搖,這步搖主體是由粉晶雕刻的,在一頭雕了兩朵相疊的薔薇花,垂下的墜子是雕成了花骨朵狀,她一眼就喜歡上了,摸索著將步搖插到頭上,瑞辰見了心裏一樂,還幫她扶正。
“莞莞,我也有東西送你。”仲禮從旁邊快速走來,一把拉過玉莞,就塞了個小盒子給她。
“謝謝哥。”玉莞接過盒子打開一看,竟是一顆粉晶雕成的印章。上方雕著含苞待放的薔薇,下方雕著張玉莞印幾個字。
“我很喜歡啊,我也有禮物送給你啊。”玉莞說著就跑回房裏,拿出一個袋子,又提著裙擺跑了過來。
玉莞把袋子遞給仲禮,在一旁解釋道:“上次你說那雙牛皮鞋在水裏泡爛了,你腳應該也長大了,所以,我又做了一雙給你作生辰禮。”
仲禮聽言趕緊打開袋子,裏麵放著一雙棕色牛皮靴子,急忙拿了出來,就在手裏摩挲,末了還拿到瑞辰麵前炫耀。
“乖乖——”瑞辰也順勢看向玉莞。
“好了好了,你生辰時候,我不也給你做了一雙嗎?你們是想我的手刺成篩子嗎?對了,今天哪些人會來啊?”玉莞轉移了一下話題。
“就我們一家人,不過餘叔他們都送了賀禮來。是他們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沒花錢。”仲禮回了一句。
“那個人也來了啊?”玉莞遠遠看著一個身影,皺眉問道。
“哎,你也知道,衝幹爹撒個嬌,就帶來了。”仲禮看著玉莞看得方向,知道她在說誰。
玉莞說的就是陳巧玲。從鹿角村走時候,她同張義信他們說的是家中親人都不在了,自己隻能出來做工,雖然張義信知道玉莞不待見她,但林忠義好像對巧玲有點意思,就和張義信提了讓她在小張家住幾日。
住在小張家的日子,巧玲很不安分,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還總是借用佟氏的口脂、香脂、首飾,然後就據為所有,佟氏心善,想著她也是女子,又失去了親人,也沒有多計較,兒女們要送她什麽好的衣服料子、首飾,她都給巧玲備上了一份。
佟氏一不在家,巧玲就必定打扮的妖豔兒,跟在張義信身邊,端茶遞水的,張義信外出也亦步亦趨的跟著,對人待事像妻子一般,張義信心裏也有疑惑,主動保持了距離,試探的問了她幾句,她卻羞澀的答作是對林忠義有好感。
張義信暗中想撮合兩人,巧玲卻一直找了理由推脫。對於佟氏以外的女人,張義信都不想去了解,當作巧玲害羞,所以將這事放到了一旁,讓他們順其自然。
張義信都能感覺到的事情,玉莞幾兄妹早就看了出來,對巧玲很是不喜,用現在的話來說,就一朵活脫脫的白蓮花,偏生芯子還讓人看出是黑的。可是巧玲不知道給林忠義灌了什麽**湯,礙於幹爹麵子,他們也不太好趕人,隻能私底下防備。
林忠義雖不能言語,但身手不錯,人也是閑不住的,玉莞索性讓他去川味接替林東的位子,讓林東守著培訓基地。然後又給巧玲在川味找了個工作,這樣一來巧玲便沒了借口繼續留在小張家,不過一有機會,就會讓林忠義帶她過來。像這次玉莞的生辰,就一早跟著林忠義過來了。
玉莞按住心中不喜,還是微笑著上前給林忠義打招呼,拉著仲禮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收了一堆禮物,才樂嗬嗬的入座。
“你呀,今兒都十三了,是個大姑娘了,性子還是這麽歡脫。”佟氏笑罵了一句。
“十三又怎麽了?在您麵前,我怎麽都是個孩子吧。”玉莞吐了吐舌頭,抿著嘴笑道。
“阿信哥你看,我說她一句,她就頂一句,這性子,以後誰敢要你?”佟氏轉頭向張義信告狀道。自張義信歸來,佟氏這心裏就一直放得很寬,人都顯得年輕了不少,性子也活伐起來。
“娘親告狀不害臊,略略略~~姐姐都沒嫁人,說我幹啥。”玉莞衝玉嵐呶了呶嘴。
“沒人要我要你。”瑞辰靠近玉莞耳朵悄悄說道。
“呸,不害臊。”玉莞耳根一紅,背過頭去。
小奶狗都學會撩阿姨了,怎麽辦,在線等。
“怎麽扯到我身上了?”玉嵐這一出聲,打破了玉莞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