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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到達

  “當然不是,引路女是他手裏的銅鏡,這機關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幻位置,變幻後的位置隻有紅月客棧的老板和蘇舊城的大祭師知道……”


  佟北來覺得看著玉莞小萌新的樣子就來勁,和她說了好多事情。


  “咳咳。”前麵傳來了瑞辰的咳嗽聲,打斷了佟北來的話。


  “我們到了。”瑞辰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那個高挺的寨門。


  玉莞忙走上前,看了看夜色中的蘇舊城寨門。這個寨門通體漆黑,在周圍清冷的雪色中更覺得的冰寒。


  佟北來收斂了神色,上前恭敬的在一處凸起拍了幾下,據玉莞觀察,是有一定規律的。


  不久那凸起旁邊的石缸傳來了聲響,佟北來又拍了幾下,如是幾個來回,寨門終於打開了,有兩個人影正舉著火把站在寨子裏麵,見著佟北來,就嘰嘰咕咕的和他用苗語聊起來。


  佟北來也用著苗語和兩人交談,不時的還指了指瑞辰和玉莞,又指了指寨中最高的那棟建築,好半天,三人才停止了交談,玉莞三人也被兩人帶到了一處木製小屋前後,兩人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這是大旺和小旺兩兄弟,今晚是他倆和施起他們守夜,寨子裏已經宵禁了,我們就在這休息一晚,明早再求見。”


  佟北來說完,就掏了鑰匙出來,把木屋打開。


  “這是照著原來爺爺、奶奶的屋子建的,原來寨子的房屋都損毀了,但人們還是照著原來的寨子重修了。”


  瑞辰見玉莞一臉疑惑,就給她解釋了下。


  玉莞點了點頭,這一路來,腦子裏裝了太多問題了,這個蘇舊城好神秘啊,不過她這次來是為了請苗醫,就沒有再糾結太多,很快就洗漱好上床睡了覺,等待明天尋人。


  第二天一早,玉莞是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來的,簡單收拾下,她便循著聲走到木屋外麵,院子裏已經圍了一撥人了。


  “謝謝,謝謝啊,我們就呆幾天,不用送這麽多糧食。”


  佟北來正拿著一個背簍和一個老婦人說著話。


  玉莞定睛一看,背簍裏竟然是紅苕和土豆。而一旁的瑞辰也被幾個少女、婦人圍著,他手中正拿著一個從紅月客棧老板那裏買的竹筐,裏麵裝著些小玩意,都是外麵常見的絹花啊、木簪之類,而少女、婦人們則用手裏的藥丸一樣的東西和他交換。


  “幺舅、表哥,你們在做啥?”


  玉莞走上前問道。


  “從外麵帶了些東西回來,和他們交換些藥材、皮毛,反正好不容易進來一趟,總不能空著手嘛,最近大雪封山,貨郎都一個月沒來了。這些是桂生嬸送我們吃的,看看,這就是去年咱家上報的紅苕和土豆,有了這個,寨子裏的人就不用餓肚子了。”


  佟北來抽了個空回答了玉莞。


  “北蘇舊、辰娃子,你們回來就想盤剝我們的血汗錢?”


  玉莞正待開口再問,遠處傳來一個嘹亮的女聲,聽著聲音,還帶著點稚氣。


  玉莞忙看向聲音的方向,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正朝著他們的木屋快步而來。


  這少女大概十二三歲,挽發髻於頭頂,戴著五彩包帕和銀花冠,花冠前麵還插著高低不齊的銀翹翅,上麵打製著二龍戲珠圖案。銀冠下沿,圈掛銀花帶,下垂一排小銀花墜,脖子上戴著銀片打製的花朵和小銀環,下麵還有一塊白色的毛圍脖。胸前戴著一副銀鎖和壓領,身後還戴著銀披風,下垂許多小銀鈴。穿著大領對襟窄袖短衣,披著毛皮大裘,下身穿著齊足的百褶裙。衣袖口、腳脖上還鑲嵌著一圈較寬的銀飾。


  這一身銀光閃閃的打扮,讓玉莞立即就想到前世形容藏族女子收集蜜蠟,這是將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穿在了身上吧。


  “仰阿莎!”


  佟北來看著少女前來,張開手臂想要擁抱她。


  還未等少女有所反應,少女的毛圍脖動了,唰唰兩下跑到佟北來前麵,就衝著他呲牙叫了起來。


  “媽呀!莞妞兒救我!”


  佟北來看著那“圍脖”,忙跳到玉莞身後,那“圍脖”也緊追不舍,不過麵對玉莞,卻收起了牙齒,三兩下爬到玉莞的身上,嗅了起來。


  玉莞被這突然的情況打了個措手不及,正要用手拂去這“圍脖”,這東西抬起頭來,玉莞才看清這是個什麽東西。


  “來喜?”玉莞一把抱住“圍脖”,但抱住了又不確定的說道:“不可能啊,你染色了,還輕了?”


  那“圍脖”——一隻黑白相間雪貂,此刻已經老實的被玉莞抱住,在她身上深吸一口,甚是享受。


  “芸娘,快下來。”那被稱作仰阿莎的少女也跑到了玉莞身邊,從隨身小包裏拿了一個香包出來,誘惑著雪貂芸娘。


  芸娘嗅了嗅玉莞身上的味道,又嗅了嗅仰阿莎手中的香包,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玉莞的懷抱。


  “仰阿莎,你怎麽親自來了。”


  佟北來看著仰阿莎抱走芸娘,才戰戰兢兢的從玉莞身後走出來,而芸娘抱著香包,看著他出來,忙呲了呲牙。


  “我聽著小旺說你們回來了,就來看看你有沒有給我帶答應我的東西,不然我才不會止住芸娘,你可是得罪過它呢。”


  仰阿莎說著一口流利的西榮府方言。


  “有有有。”佟北來忙跑回背簍邊上,拿了一大袋東西過來。


  “看看,都是挑的最好的。”佟北來打開了袋子,一股子辣味竄了出來,芸娘劇烈的掙紮了下,就跳到海椒堆裏,小爪子捧起一根幹海椒就聞起來,一臉陶醉。


  “它竟然喜歡海椒?難怪要爬我身上了。”玉莞看著海椒裏的芸娘,恍然大悟。


  “對不起啊,芸娘就好這一口,你就是隨北蘇舊回來的醫師?撻眉蘇舊正等著你們。”


  仰阿莎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便先過去吧,芸娘怎麽會喜歡海椒啊,那夢郎呢?”瑞辰已經把竹筐裏的東西分完,走過來用苗語對著仰阿莎說道。


  “夢郎又開始休眠了,這次不知道要睡多久。”仰阿莎用苗語說了一句。


  瑞辰轉頭又對玉莞說道:“乖乖,帶上你的檢查工具,我們去見大祭師。”


  玉莞點了點頭,回屋把箱子拿上,跟著佟北來三人,去了寨子裏最高的那棟木樓。


  仰阿莎把三人帶到了木樓最頂層的閣樓,一位滿頭白發、膚色雪白的老婦正躺在火盆旁的搖椅上。


  “撻眉蘇舊,我把他們帶來了。”


  仰阿莎邊跑邊喊,身上的銀環和銀鈴隨著跑動相互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


  撻眉蘇舊沒有睜眼,等到佟北來三人都坐了下來,才用苗語開口:


  “你說她能治好仰阿莎和族人?”


  “乖乖需要先檢查,現在隻是推測。”瑞辰也用苗語回答道。


  “那你帶她來幹什麽?這些年你也找了不少所謂的神醫、名醫,都束手無策。而且還想要我族最好的蠱師,你明知最好的蠱師便是仰阿莎,是我族的王女。”


  撻眉蘇舊驟然張開了眼,眼裏滿是犀利。


  “剖腹取子,劃開傷口取淤血還能縫上的人,我相信她與其他大夫不同,不瞞您說,上次我們來蘇舊城,回去的路上被黑苗部落襲擊,我和凜北的傷都是她治的。還有,去年鹿角村的瘟疫就是乖乖治好的,要知道,鹿角村是唯一一個封了村還能解禁的,讓她試試吧。”


  瑞辰不懼撻眉蘇舊的眼神,認真的說道。


  “撻眉蘇舊,我想試試。”仰阿莎撫摸著芸娘插了一句。


  “唉——”聽了兩人的勸說,撻眉蘇舊歎了一句,然後朝著玉莞用西榮府方言說道:“聽辰崽子說,你能治仰阿莎和族人?”


  玉莞上前行了一禮,說道:“之前隻是聽表哥和幺舅描述,現在還需要仰阿莎再給我檢查檢查。至於您的病症,也需再看。”


  “我不要緊,你先給仰阿莎看看吧,如果能治,你所求,我自會應諾。”撻眉蘇舊擺了擺手,示意玉莞先給仰阿莎看。


  玉莞也沒有客氣,帶著仰阿莎去了內室,然後一番基本檢查後,同仰阿莎一起出來,然後說道:“我已有八成把握,隻不過我有些疑問需要你們如實回答。”


  “請說。”在剛才檢查時候就覺得玉莞有趣的仰阿莎忙回道。


  “這怪病,不,詛咒是什麽時候開始的?”玉莞問道。


  “這涉及到族中秘辛,我不便多說,隻能告訴你,就是地震後,族人們從和黑苗族決裂之後,先是年輕的男子和及笄的女子到了一定年齡就會肚痛,有的痛了幾天便死去,有的則痛了幾年,最後也逃不過死去的命運,而我族的大祭師,一到20歲便會快速衰老,渾身發白,如同我一般,不到30歲,便終結了性命,後來黑苗族便說這是他們的詛咒。”


  撻眉蘇舊說到這裏,眼裏滿是仇恨和哀傷。


  “請讓我為您把脈。”玉莞拿出一方小枕頭,放到了撻眉蘇舊手下。


  撻眉蘇舊也沒有拒絕,把手放到了小枕頭上。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玉莞把兩手都把了脈,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後才作罷。


  “後來,上一任大祭師研製出秘方,但族人太多,隻能放入食用水中,才能稍稍緩解疼痛或是延緩發作時間。”


  撻眉蘇舊又回到躺椅上,閉上眼,緩緩說道。


  玉莞並沒有答話,也沒有再問,隻是安靜的想著問題。


  撻眉蘇舊等了半晌沒有等來玉莞的隻言片語,又睜開了眼,說道:

  “女娃子,你就不想問問秘方是什麽嗎?黑苗那些蝦子可是覬覦了很久啊,往常那些撒子名醫、神醫也沒有不好奇的。”


  而玉莞卻沒有半分觸動,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裏,還是在瑞辰的提醒下醒過來,忙向撻眉蘇舊做了個揖道:

  “額,我想問一下,寨子裏的人是不是同宗?也就是一個先祖?沒有發作過的是否是寨子以外的人?或是與寨子外人成親生下的後代?還有大祭師是否都是近親成親的後代?也就是說大祭師的爹娘都是隻隔了一代的表兄妹?”


  為了進一步確認自己的答案,玉莞又問了一連串問題。


  “放肆!”撻眉蘇舊拍了一下躺椅扶手,胸前襟竄出一物就要射向玉莞。


  這頭瑞辰動作更快,手臂就擋在了玉莞前麵,而那一物本已露出牙齒,聞著瑞辰的味道,硬生生收了口,但由於慣性,隻能改纏在他手臂上。


  “啊——”玉莞看清那一物,頓時尖叫了起來。


  那竟是一條渾身雪白如玉的蛇,頭上還有一個小凸起,是虯,傳說可以進化為龍的小龍。


  “撻眉蘇舊,你怎麽可以讓雪耳攻擊莞莞。”


  仰阿莎上前把這虯拿了過去,拍著它的頭說道。


  “對先祖不敬就該受到懲罰。”撻眉蘇舊看了一眼玉莞,又看了眼瑞辰,說道。


  “我隻是想進一步確認下,不願意回答就算了,何必放蛇咬我,還有,不願意配合留下什麽後遺症可別怪我。”


  玉莞雖然害怕那條蛇,還是挺著胸說道,不過袖子裏的手卻把瑞辰的衣服緊緊抓住。


  “莞莞對不起啊,撻眉蘇舊沒有惡意的,在我們族裏不可隨意問對方先祖的事情。我回答你吧,我們確實是一個先祖,而大祭師,為了保證血脈的純正,爹娘也是如你所說。”


  仰阿莎連連向玉莞道歉道。


  “那我就能下結論了,你們的病,據我估計應該是闌尾炎和一種罕見的白化病。”玉莞回道。


  “闌尾炎是什麽?白化病又是什麽?”仰阿莎奇怪的問道。


  “闌尾炎就是大夫們口裏的腸癰,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得這種病,你們說是黑苗下的詛咒,我想是因為你們遺傳了先祖的體質,又被黑苗族下的某種細菌誘發,成了多發的病症。至於白化病,是因為近親成親誘發了隱形基因產生的遺傳病。”


  玉莞想了想,還是想不到怎麽用這時代的醫學術語來解說,隻好直說了。


  而一旁的幾人已經被什麽遺傳、細菌、基因弄糊塗了,撻眉蘇舊幹脆不再想了,問道:

  “我不想知道什麽緣由,我隻想知道,可不可治愈而且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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