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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翻山

  “酒無爾齊(四川話發音:9527,4聲,3聲,2聲,3聲)?這是師傅給我起的名號嗎?師傅你真是太好了,弟子尚未入門就已經為弟子想好名號了。”


  華安聽著卻沒有生氣,反倒是熱淚盈眶,若不是還端著茶,都要對著玉莞膜拜了。


  旁邊的六子看著玉莞幾人的態度很是迷惑,拜師不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嗎?他雖然不讚成,但還是很尊重的。


  仰阿莎已經憋的滿臉通紅了,找了個借口匆忙進了屋,但玉莞還是聽見了裏麵傳來的大笑聲。


  不過看著嚴肅的華安,她還是鎮靜的說道:“你可知拜了我為師,你就隻能再拜一個詩書先生了。”


  “我曉得,詩書先生有。師傅請喝茶。”


  這一次,華少爺挺直了身板,把茶碗捧過頭頂,堅定的說道。


  “這……”


  玉莞讓他拜師隻是一時興趣,她這樣子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啊,而且還是個女的,怎麽能做人的師傅?東宸國雖然對女人的約束沒那麽嚴,但拜女人為師的極少。要真認下這個徒弟,以後他要知道她是女兒身,不知道會鬧不鬧事啊。


  場麵一度有些尷尬,玉莞看了華安一眼,最終還是沒有接過了茶水,不想誤人子弟:

  “作畫的技法我可以教你,就當做交換那顆珠子和你提供的消息。但拜師還是算了,剛才隻是為了測試你的誠意罷了,我自己都還是個小孩,怎麽教你們大人。”


  “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先生既然肯教華安不傳外人之技法,華安又怎能棄禮?”


  華安還是堅持著。


  “不必再說了,之乎者聽著腦殼痛,你不需要拜我為師,我自會教你的。今天你先研究這畫架和畫筆,還有我剛才這畫,明天我再教你別的。”


  玉莞把夾著畫作的畫架,還有她特製的畫筆,一起給了華安,其中還包括了畫著這條船外表的素描。然後快步走進自己的包間,頗有一番逃離的意思。


  撲街啊,她腦殼是抽了才想到讓人家拜她為師啊。


  “謝師傅,我會好好研究!”華安抱著東西非常興奮,視若珍寶,衝著玉莞的房間大聲叫道。


  華安顯然想偏了,在他看來這可是無價之寶,師傅一見麵就送了自己畫畫的家夥事,這是要把衣缽都傳給他啊。


  “乖乖,這東西很值錢嗎?”


  瑞辰把門關上,指著仰阿莎手裏的玻璃體問道。


  “我隻是在一本遊記上看過,是頗黎,但隻是提了一句,具體的技法還是沒有詳述,所以我想到當地去看看。”


  玉莞想了想,用大家可以接受的方式說道。


  “靠近南疆那邊地形複雜,人員也雜亂,你還要去?”


  瑞辰不同意的說道。


  “真正的頗黎比這還通透,就像透過水麵一樣,而且防水,成本比琉璃還便宜,你可知這東西多管錢?”


  玉莞對於瑞辰的不同意是預料之中,靜靜的反駁道。


  “我知,但那邊比蘇舊城還危險,還有黑苗族的人出現,他們看到你身上的故淵絕不會放過你的。”


  瑞辰指了指玉莞手臂上的突起,小蛇故淵正盤在那裏。


  “是啊,鬼鬼,黑苗族很可怕的,也很殘忍。”


  仰阿莎聽著兩人對話,也勸說道。


  “不急這一時半會,我還需要好好想想,以後再說吧。”


  玉莞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結,敷衍了一句,就岔開話題了。


  瑞辰和仰阿莎對看了一眼,也不再勸了,隻是仰阿莎把玻璃體放進了裝小金的竹囊。想藏起來不給玉莞看到,她就不會想這個事。


  接來下的兩天,玉莞還真的從素描開始教起,華安對她也像伺候師傅那樣,每天一早就來等著伺候玉莞洗漱,還讓六子用剩下不多的銀兩為玉莞安排三餐。


  玉莞直呼受不了,不止一次暗示華安自己是女兒身,但華安還是不為所動,我行我素,她沒得法,隻能采取迂回戰術,明示六子,讓六子去勸他。


  但六子顯然是早就習慣自家少爺的這種作風,隻是表示了自己明白了,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


  終於兩天後的下午,船到達了棠金郡,玉莞趁著給關遠治病才稍稍擺脫了華安的“孝敬”。


  關遠的病本就拖了幾天,按玉莞的估計,血吸蟲在腸子裏繁衍的更多了,他已經不適合再繼續趕路了,得趕緊治療。所以他們不得不在棠金郡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幸好棠金郡的物資還算豐富,玉莞需要的藥材幾乎都有,就算缺的也能找別的代替。


  華安本也想跟著玉莞住下,但六子提醒他,已經耽誤了歸時,少夫人會擔心,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留下芙蓉城華府的位置,和拜帖,才匆匆離去。


  玉莞對於關遠的治療方案,喝藥殺蟲和泡浴是一起的,最後再依靠仰阿莎的小金去追蹤剩餘的成蟲。


  棠金郡坐落在去西榮府的府城芙蓉城的必經之路上,翻過郡外那座文泉山就能進入芙蓉城了。這裏也是月江航線丹瓊河河道最遠能到的地方,所有南邊來的物資和運往南方的物資都要從這進出,而翻山需要兩天,所以這裏也是重要的補給地和中轉點。


  棠金郡本身的農業也很發達,因為位處於丹瓊河衝刷出的灘塗上,地勢很平坦,土壤也很肥沃,加上有文泉山的遮擋,不會經曆大的風雨,日照也足,被稱為西榮府的糧倉。


  像現在,剛入夜,月色正好,站在客棧二樓窗邊往後院方向看去,就能看見大片的稻田,蔥蔥鬱鬱的,偶爾有山風吹來,帶起蛙聲一片,此起彼伏,空氣中帶著清新的生命氣息。而靠近文泉山的山腳,還種滿了今年朝廷新發下的土豆和紅苕。


  玉莞倚靠在窗邊,享受著這明月夜的靜怡,忽的想起了辛棄疾的《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輕輕的吟起來: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


  “好詩,好景。”瑞辰站到了她旁邊,也附和道。


  “表哥也知這詞?”玉莞笑著問道。


  “還真是應景,不過你比這景美。”瑞辰捋了捋她額上的碎發。


  玉莞看著高她一頭的瑞辰,臉上又有些發燙了,如此直白的告白,真的不要緊嗎?少年。


  “乖乖,七月初七是我的生辰,我就十七了,”瑞辰看著玉莞認真的說道,“臨走之前,大姑又在給我張羅媳婦了,都帶了好幾個姑娘來家裏,說是拜訪,卻把我拘在一邊,這不是變相相親嗎?”


  “額,去年問你生辰,你怎麽都不願意說,原來是乞巧節,不錯啊。想要什麽,今年我送你。”


  玉莞幹笑著,自動把瑞辰後麵一句給忽略了。


  “乖乖,我知道你明白我意思,今年你也十四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心悅你,你一直都知道,你心裏也應該有我,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呢?”


  瑞辰看著玉莞閃躲的樣子,幹脆扳正了她的身子,直接說出了心中所想。


  “表哥,我說過了,我們不能成親,這樣……唔……”


  玉莞還沒說完,就見著瑞辰那張放大的俊臉,然後被一雙手臂箍住,嘴就被堵住了。


  不過很快玉莞就得到自由,但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腦袋還是嗡嗡的。


  “我可以不要子嗣,也要和你成親。否則,我寧願一人孤老。”


  瑞辰說完就開門而出,臉上還有點可疑的紅暈。


  “喂——”


  玉莞這才反應過來,叫嚷了一句,卻發現房間裏隻剩她一人。回想起剛才的事,尷尬之餘隻剩下生氣了,氣得她直跺腳。


  不帶這麽玩的好嗎?初吻就被初中生奪了?還有,少年,你是怎麽做到對一個還不到十四歲的未成年少女下口的!


  不過,那一瞬間,自己的心也停了一拍。


  是啊,自己也不是對他全無意思。


  在棠金郡呆了五天後,關遠身上的蟲子已經清除幹淨了,人也清醒了過來,玉莞在把脈確認關遠無大礙之後,便要啟程前往芙蓉城。


  “小公子,你救了我哥的命,我和哥商量了,決定跟隨你,能否等我們兩天,讓我哥休整兩日。”


  關遙和玉莞等人相處了一段時間,已經不會結巴了,聽著玉莞要走,忙攔住跪下求著。


  “男兒膝下有黃金,別跪來跪去的。我當時既然決定救他就沒有想過要你們報答什麽。你哥現在已無大礙,隻需要靜養一段日子即可,我已經留下了足夠的藥,房錢我也讓表哥交了十日,如果提前走,讓老板退你們錢。”


  玉莞讓瑞辰把他扶了起來,擺了擺手說道。


  “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恐怕已經沒救了,而我弟可能也會被我連累,我們都會死,還會被扔進河裏,死無全屍,可是惡報啊。所以我們決定這一生都跟隨您。”


  關遠撐起身子,努力的朝著玉莞行了一禮說道。


  “不必了,要每個大夫都接受了這樣的請求,那不是每個大夫都有成百上千的追隨者啊?你現在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若真的心裏過意不去,等你們有錢了,給我幾十百把兩作藥錢便是。”


  玉莞還是不肯接受他們的要求,讓關遙好好照顧關遠,退出了他們的房間。


  第二日一早,玉莞三人便上了山,翻越文泉山得要兩日,他們必須得在天黑的時候到達山中的驛站,否則就要在山裏過夜了,這文泉山可不像張家村的那山,夜裏的山中可不安全。


  “鬼鬼,你看,那兩小夥,還跟著我們呢,這哥哥也算聰明,竟然用退房的錢換了個太師椅,還改了個帶輪子的。”


  仰阿莎看了一眼在後麵遠遠跟著的,關遙和關遠兩兄弟說道。


  “也算是個人才,竟然想到這個辦法,別管他們了,快晌午了,我們要找個地方吃東西。”


  玉莞也看了一眼兩兄弟,拍了拍仰阿莎的肩膀,快步向前。


  仰阿莎回頭又看了一眼兩兄弟,這棠金郡到驛站的路全是上坡路,關遙看起來就營養不良的樣子,還要推著比他強壯的關遠,早已經是滿頭大汗了,推著關遠的步子也愈發踉蹌。


  想著大家也相處了十來天,關遠還是自己親手救了一半的人,仰阿莎就不免有些心軟。


  不過想著玉莞說的,他們若覺得難行自會下山的,而那臨時的輪椅下山要容易的多,便沒有再糾結,扭頭快步追上玉莞和瑞辰的步伐。


  晌午時候,玉莞三人終於找到了一處還算陰涼的平地,正準備吃點東西,就聽到後麵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三人往後看去,就看到關遠的臨時輪椅已經側翻在邊上,椅子的輪子已經脫落了一個,而為了止住了輪椅的退勢,關遙是用手臂和身體去阻擋的,輪椅和關遠的重量,似乎壓斷了他的手臂,他正捂著手臂呻吟。一邊關遠也爬了起來,正打算扶他起來。


  玉莞三人連忙跑過去幫忙,見著兩兄弟搞成這樣,玉莞開口道:


  “不是讓你們在棠金郡休養好再走嗎?”


  “我們想盡快去芙蓉城掙錢。”


  關遠知道玉莞不想聽著報恩的說辭,就換了個說辭。


  “掙錢不在這一時半會啊,你們很缺錢嗎?”


  玉莞沒好氣的說道,醫生是最討厭不愛惜的身體病人。


  “還藥錢。”


  關遙在一邊忍者痛說道。


  “還藥錢,你看你這,不又多了一筆了?右手骨折了,這一段時間都得打石膏了,你們這還怎麽翻山啊。”


  玉莞看了眼關遙的傷勢,其他都是皮外傷,隻有右臂斷了。


  兩兄弟相互看了眼,一個虛的走不動路,一個斷了手臂,都是一臉苦澀。


  “罷了,罷了,你們暫時跟著我吧,到了芙蓉城我會把你們安排到作坊的,等你們賺夠藥錢,便自行離去吧。”


  玉莞看著這倆苦大仇深的樣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兩兄弟聽著玉莞所言,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


  “這輪椅改一下吧,表哥,砍兩根竹子來吧。”


  玉莞看了周圍,對著瑞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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