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船上(三)
說話的是仰阿莎,剛才船體的劇烈運動讓她又吐了一番,但聽著眾人罵玉莞,立馬跳了出來,把小金也召喚到手上。
眾人見著仰阿莎手上的小金,驚恐的閉上了嘴,這金色的蟲子好生詭異。
“呃,剛才是我表述有誤,我給大家賠不是,我剛才想說的是,這疫病是通過糞便和糞便沾染過的汙水傳播的,若你們沒有接觸過,就不必擔心。”
玉莞按住了蠢蠢欲動的仰阿莎,上前給眾人鞠了一躬,賠了不是,這遇到風浪本就人心惶惶,她可不想又因為這事,搞得人人自危。
眾人聽她道了歉,也不再罵了,隻是冷冷的看著玉莞幾人。他們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遇到風浪了,整日都活在恐慌中,罵玉莞的話也不過是個發泄罷了。
“米米,把小金收起來吧。”玉莞拍了拍仰阿莎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她周圍人表情。
“我真能解啊,隻是麻煩了點……”仰阿莎看出玉莞沒有當真,忙嘟著嘴補充了一句。
“用小金?”
玉莞看了一眼被放回竹囊的小金,有點失笑,這丫頭解蠱總是直接把小金放到別人體內,暴力而直接。
“額,這不是最快的嗎?”
仰阿莎聽出了玉莞的戲謔,扁著嘴嘟囔了一句。
“你現在腳軟的都站不起來了,你還有力氣操縱小金啊?”
“唉!邪蠱解蠱很麻煩,因為他們擴散的很快,又多,一不小心除不幹淨就又要發作……”
一旁的關遙聽著能解,忙跪了下來,衝著玉莞兩人就磕起頭來,嘴裏也不結巴了:“求求你們,救救我哥,求你們……”
“你先起來啊,沒說不治啊,隻是現在藥材不齊,得等靠岸啊,隻是我怕他撐不住啊……”
玉莞把關遙扶了起來,看了一眼關遠,有些擔憂的說道。
“隻要暫時不讓它發作就可以嗎?”
仰阿莎又湊了上來。
“你有法子?”
“是啊,讓小金在他身上走一圈,可以壓製兩天……嘔……”
仰阿莎還沒說完,又吐了起來。
最終玉莞再三和仰阿莎確認這樣不會太費她的精力,才讓關遙和瑞辰把關遠抬到他們的船艙。
“要脫衣服?還要脫光?褲子也要脫?”
玉莞聽著忙要阻止仰阿莎,雖然他們做的是少年郎打扮,但這樣讓仰阿莎看一個陌生男子,傳出去,對她名譽有損啊。
“不礙事,的,大家,都是,男子。”關遙以為她擔心關遠受不了,忙解釋道。
“不是一碼事好嗎!米米,要不我來吧。”
玉莞止住了關遙,堅決不同意仰阿莎的法子。
“不行!”
“不行!你把鬼鬼架出去!”
瑞辰和仰阿莎同時叫道,仰阿莎還讓瑞辰把玉莞帶出去。
瑞辰一把抱起玉莞,不顧她的掙紮就把她帶了出去。
仰阿莎讓關遙從裏麵把門插上,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才打開門來,衝著氣呼呼等在門口的玉莞討好的笑了笑,就軟在了地上。
接下來的兩天,玉莞就在照顧仰阿莎和關遠的日子中度過,幸得風浪停了,雖然推遲了點時間,船還是安穩的停到了最後一個中途碼頭,隆貢郡的縣城。
船上大廳和小間裏的人不論目的地是不是在這,都在這下船了,船上有染了疫病的人,他們躲都來不及,於是本還喧鬧的船艙,隻剩下玉莞他們這個包間和對麵一個包間的客人了。
而玉莞和船老大商量了半天,還是得到等她上岸買藥回來的承諾。
不過玉莞還是帶著失望的神色回來,隆貢郡雖是郡縣,但原來隻是個中轉碼頭,物資還不及雲溪郡豐富呢,藥還是沒能買齊。
據船老大說,因為下雨漲了點水,途中水流也比較急,到棠金郡估計還得三天的樣子,於是,關遠身體裏的血吸蟲還是隻得靠著仰阿莎控製,等到了棠金郡再做打算,不過由於人都下的差不多了,船老大給兩兄弟新騰了個小間,方便隔離。
關遙由關遠和仰阿莎看著,無事可做的玉莞又和瑞辰在船上閑逛起來,這船的結構都被她了解的差不多了,邊參觀,邊感歎古人的智慧,一時興起,還憑著記憶畫了出來。連船老大看了都稱讚不已,簡直就像透視了一般,若不是和這船相處都二十年了,他也不會了解的這麽清楚。
玉莞畫畫用的是工筆畫的技法,與流行的水墨畫大不相同,被船老大這麽一誇,想著閑著就閑著,天氣也不錯,幹脆支了個架子在甲板上畫起沿途的風景,雖沒有著色,也是惟妙惟肖。
“公子,講解,給錢?”
玉莞剛落下最後一筆,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男聲。
瑞辰和她回過頭去,就看著一個男人正站在她身後。
這男人從麵相上看最多不過二十,身高和玉莞差不多,但身材比較嬌小。從身上的穿著和旁邊跟著的一個書童看來,應該是富貴人家子弟。
“公子,講解,給錢?”
這少年見玉莞和瑞辰投來疑問的目光,忙又複述了一遍剛才所言。
“嗯?”玉莞被他這兩句話搞得摸不著頭腦。
“公子,講解,給錢!”
少年又說了一遍,見玉莞還是沒有理解的樣子,有些焦急了,旁邊的書童終於看不下去了,歎了一口氣,幫著解釋道:
“我家少爺姓華,他的意思是想請您講解下這畫法的技藝,我們可以給錢。”
華少爺聽完書童所言,給了他個讚賞的眼神,又用熾熱的眼神看著玉莞,玉莞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瑞辰更是直接擋在了他視線之中:
“抱歉,我們不缺錢。”
說著,就拿起玉莞臨時的畫架子和剛作好的畫作,牽著玉莞就往自己的包間走去。
“錢,可以談!或者東西!”
華少爺並沒有放棄,又追了上來。
“說了不需要!”
瑞辰拂開了他,讓玉莞先走,自己善後。
“錢,可以談!或者東西!”
華少爺還是堅持著,見玉莞要進屋,忙攔在了門前。
“說了不要了,你怎麽聽不懂呢?”
瑞辰快步上前支援玉莞。
“錢,可以談!或者東西!”
華少爺又複述了一遍,邊攔邊朝書童使眼色。
“唉,我們少爺的意思是,要多少錢都行,或者拿東西交換,喏,就是這東西。”
書童六子很是無奈,自己家少爺,自老爺和夫人過世那日起,就深陷到畫畫中,隻要和畫有關,無論顏料、紙筆都能讓他不計代價去得到,特別是技法,這次去雲溪郡就是為了拜訪一位曾在工部任職,據說畫建築圖紙很有一手的老大人。
這不,為了學這個技法,又花了一萬兩出去,若不是老爺留下的錢財不少,又有少夫人琦姐會打理生意,他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為了不讓華少爺在路上起幺蛾子,他還專門選了走水路,這樣不至於少爺看見什麽花紅柳綠的顏料就滿山遍野的找,好不容易要到棠金郡了,這小公子一手的技法,又把少爺給吸引住了。
六子真的覺得心好累啊。
六子掏出的這個東西,讓玉莞不禁眯了眯眼,這是一顆非圓形的玻璃體。
“這是我們少爺花了一千兩從一個漁民手裏買的,便宜你們了。”
六子說著還有深深的肉痛,少夫人的首飾裏就有類似的東西,少爺難道沒注意嗎?還比這好看多了,這可花了他們大部分盤纏啊,搞得回程路上都隻能吃幹糧。
“不一樣,和琉璃,新的寶石!換!”
華少爺一把奪過那玻璃體,放到玉莞手裏,六子想要阻攔都來不及:“少爺!那可是一千兩啊,我們身上都沒錢了。”
“不一樣,和琉璃,新的寶石!換!”
華少爺沒有看六子,還是眼巴巴的看著玉莞說道。
“我知道了,和琉璃不一樣,你別像個複讀機一樣,我看看先。”
玉莞對於他說話的方式有些了解了,忙打斷了華少爺,對著光,研究起這個玻璃體。
“腹毒雞?肚子有毒的雞?”華少爺喃喃道。
“額,沒毒,閉嘴。”玉莞怕他再次重複,忙又說了一句。
華少爺點了點頭,在自己嘴巴上假裝縫了下,乖乖的閉了嘴。
一旁的六子眼睛都瞪大了,每次少夫人讓少爺別說話,少爺就是這個動作,但除了少夫人以外,還沒有人能讓他這樣做。頓時,六子看向玉莞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敬畏。
“表哥你懂嗎?要不要看看?”玉莞打量了許久,把東西給了瑞辰繼續看。
“琉璃乃五大名器之首,七大佛寶之一,自然之物,彩澤光潤逾於眾玉,其流雲漓彩、美輪美奐,品質晶瑩剔透、光彩奪目。凡琉璃石與水精、占城火齊,其類相同……其石五色皆具……此乾坤造化,隱現於容易地麵。”
在瑞辰研究這玻璃體的時候,玉莞已經念出看過的遊記中的記載。
“傳聞前朝之前,這片土地是為宋國,當時琉璃的工藝很是成熟,據說成石晶瑩剔透,如同透水一般。但經曆了前朝,那些工藝都已經缺失了,現在的工藝大多掌握在皇商韓家手中,雖成石不太剔透,還是賣價極高。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能造出一大片琉璃了,權貴們大多用來做屏風之類,以示身份、財富。就連剩下的邊角料稍加打磨,在各個首飾店鋪中也極受歡迎。”
瑞辰沒有回答,但玉莞看著從房裏走出的仰阿莎,還是繼續科普著知識。
“我看看,我看看。”
仰阿莎聽著忙搶了過去,也對著光看起來,邊看還不忘感歎:“真的好美啊。”
“不過這不是琉璃。這是石英砂和天然蘇打燒製剩下的,可以稱為頗黎。我猜,你們應該去了靠近南疆那邊的漁村得到的。”
玉莞說完,頓了下,然後看向緊閉著嘴巴直點頭的華少爺和一直擺手否認的六子,繼續說道:“這東西我有點興趣,但是,我這畫畫的技法可是不外傳的,除非你拜我為師,並且告訴我那個漁村在哪裏,又是找誰買的。”
華少爺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但還是用力閉著嘴,手舞足蹈的和六子比劃著什麽。
“這位小公子啊,你不讓我家少爺說話,他是不會說話的,我可看不懂他在比劃什麽。”
作為從小跟在華少爺身邊的六子,還是猜出了華少爺的意向,不忍心看少爺忍的這麽辛苦,好意的提醒了玉莞一句。
“額?你可以說話了。”
玉莞愣了下,努力憋住笑,還是一本正經的對著華少爺說道。
“哎呀,媽耶,憋死了。我拜,我拜,我方向差,六子帶我去的,我讓他寫給你。”
華少爺聽著玉莞所言,如蒙大赦,深呼了一口氣,忙回道。
然後轉身跑回自己的包間,快速倒了一杯茶水,跑到玉莞麵前,撲通就跪下:“師傅在上,請受華安一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以後鞍前馬後,弟子在所不辭。”
玉莞都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這種環境下,這已經算正式的拜師禮了,要知道本朝對師徒要求很嚴的,為了尊師重道,師傅可以收多名弟子,但一個人一生隻能拜兩人為師,一為詩書先生,一為手藝、雜學、技法等。
“華安?你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唐伯虎啊?你是不是有個外號叫9527?你是不是寅年寅月寅日寅時生的?你是不是有九個娘子,其中一個叫秋香啊?……”
玉莞還在深思中,旁邊仰阿莎跳了出來,如炮仗一般問了許多問題,要不是瑞辰拉住她,還要繼續問。這一路上玉莞就正和她講著“唐伯虎點秋香”這出戲。
“在下屬牛,正月十七生,字伯虎,還不能擁有號,家中隻有一位夫人,閨名九娘。”
華安一本正經的答道。
“華伯虎……嗬嗬……對不起,我沒有笑你的意思……你真的沒有一個名號為9527?”
這下連玉莞都繃不住了,轉過頭狠狠笑了一番,又回過頭來佯裝鎮靜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