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記憶的片段（下）
意識模糊中的賈夢，回想起了婚約簽訂的這件往事時，唇角竟流露了一絲甜蜜的微笑。
她想到了那份白紙黑字的婚約，如今也已經被毅然私奔，背井離鄉的她，撕毀得一字不剩了！
內心的爽快感，刹時湧上心頭來……
秦教授和馬雷都不知道她在笑什麽。
他們眼神對視，表情都放鬆了些許。
賈夢是沉溺在過往回憶中微笑，表明那裏還有值得她開心的部分，總歸是好事。
然而很快，在催眠術中，正在恢複過往記憶的賈夢，唇角浮現出來的難得微笑，又驟然收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落寞傷感的神情。
當記憶的時光機又往前移動了幾年後……
Q城民政局。
一大早甄似雪拉著賈夢的手在門口等候。
時值盛夏，剛好是暑假時期。
正值青春期的賈夢看著人來人往，滿臉溢出幸福笑容的男女牽著手進進出出，心裏有難以言述的悸動。
他們手上大都捧著大紅色的“結婚證”，那本小冊子仿佛承載著沉甸甸的幸福。
殊不知的卻是，前方未知的艱辛的婚姻生活。
賈夢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一天剛好就是她的父母辦理離婚手續的日子。
賈天鳴很快來到。
他臉色鐵青，神情漠然，令人分辨不出來明確的感情色彩。
兩人沒有任何言語和眼神交流，各自交出了準備好的證件和材料。
民政局工作人員：“賈天鳴，甄似雪，你們兩人是自願離婚的嗎？”
“是的。”主動提出離婚的甄似雪快速回答。
賈天鳴猶豫了一下，不甘示弱般也點了點頭：“嗯，對。”
民政局工作人員：“你們兩人的共同孩子賈夢，尚未滿十八歲，請問撫養權商量好了嗎？”
“撫養權歸我。我死後，歸男方。”甄似雪像在背誦腹稿回答。
她的句式很奇怪，語氣很決絕。
賈天鳴也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他們在正式離婚之前，早就聊好了這一切。
經驗豐富民政局工作人員，仿佛看出了眼前這對中年夫妻離婚的決心，不再囉嗦，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你們的財產是否分割清楚了？”
“清楚了。”
甄似雪點頭如搗蒜，一看就像是離婚的積極分子。
她從包裏拿出了兩份文件，厚厚的一遝，封麵上的白紙黑字赫然醒目－
《離婚協議書》。
一式兩份。
簽名，手印，甚至是公證處的蓋戳，都很齊全。
找不到一丁點的問題。
民政局工作人員一邊翻閱，一邊點頭。
不一會兒，兩本證書分別遞到了賈天鳴和甄似雪的手中。
和進出民政局的絕大多數年輕男女不同的是，那本證書在那個年代裏是綠色封皮的。
金燙的“離婚證”三個字無比刺眼，仿佛象征著不幸和悲劇。
……
此時，躺在床上的賈夢，眉頭間猶如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鎖，再也無法舒展開來。
她幾分鍾前還流露出微笑的紅唇，慘如白紙。
記憶的時光機一旦轉動起來，是不會因為受到人的消極情緒影響，而自動撤銷的。
很快，賈夢的記憶又往前走了半年。
那是父母親離婚後的第二年。
新年伊始。
對很多而言，新年意味著新氣象和新生活。
但對於甄似雪來說，卻是萬劫不複的痛苦。
和賈天鳴離婚後，她沒有過得更好，整日以淚洗麵。
有很多次賈夢放學回家，都能看到她在抹淚的情景。
然而每次賈夢問起，甄似雪總是很快擦掉，故作雲淡風輕說：
“媽媽沒事，隻是今天看電視時候，有一個很感人的場景，被感動哭了哈！”
從小到大，印象中，甄似雪是一個時常哭泣落淚的人，隻是唯獨不在賈天鳴麵前哭。
時間長了，賈夢也就習以為常了，便沒有過於關注。
直到有一天。
剛剛擁有了手機的賈夢，正在課間時分，跟同桌炫耀她的新手機時，鈴聲驟然響起！
這是她買新手機後接到的第一個電話。
賈夢激動抖著手指，按了接聽鍵：
“喂？”
“你是甄似雪的家屬嗎？”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
“是的，我是她女兒，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媽媽出車禍了，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急救中心這裏，你趕快來一趟吧！”
電話很快被掛斷。
賈夢反複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滴。
“賈夢，你怎麽了？”
同桌關切問了一句。
賈夢目光呆滯看了同桌一眼，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她馬上背起書包，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教室。
手術室門口。
賈天鳴就坐在那裏。
他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眼睛盯著屏幕。
乍一看以為他在玩電腦。
但賈夢分明看到他的電腦屏幕已經黑掉了，而他隻是在對著黑屏發呆。
賈夢一句話也沒有跟他說。
他似乎壓根兒沒有發現賈夢來了，也沒有一句招呼。
手術室裏的醫生推門走出來。
“請問哪一位是甄似雪的家屬？”
賈天鳴和賈夢同時舉起手，都說不出話。
“我們盡力了。”還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衣袖上的血跡還清晰可見，他盡量委婉表達。
賈天鳴和賈夢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雙雙麵無表情，毫無應答。
他們的眼睛都齊齊盯在醫生衣袖上的血跡。
那是他們心中共同最愛的人的鮮血……
“人還在裏麵，你們去見最後一麵吧。”
賈夢發瘋了似的，衝到手術室裏。
她掀開白布，看到媽媽躺在手術床上。
除了臉是幹淨的之外，全身都是血。
“媽……我是夢夢，你……可以跟我……說一句話嗎？”
賈夢跪下來，發出歇斯底裏的叫喊！
喊完這一聲，她就感覺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了。
迷迷糊糊中，賈夢聽到賈天鳴的聲音。
他沒有跟著跑出來看甄似雪最後一麵，隻是在手術門外，用極其凶惡的語氣罵道：
“你們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隻要能把她救活！”
“十萬？一百萬？一千萬？價錢隨便開！我隻要她……不要死……”
“你們都傻了嗎？快答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