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下兇徒人吃人
「娘親在找一位老朋友。」
司子懷尋著司南的目光看去,小酒館樓小是京都最大的葯堂,百草閣,只見一個身穿鵝黃長裙的女子從百草閣出來,手上還拿著幾個紙包,俏笑著跟掌柜說再見。
「娘親,那就是你的老朋友?」司子懷指著那黃衣少女問道。
「對啊。」司南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卻不達深黑的眸底,只聽她話鋒一轉,「但現在不是了。」
站在百草堂門口的便是司南曾經最信任的丫鬟,茹雙!
司子懷似懂非懂的看著司南,眨了眨大眼睛,小小的眉毛卻是皺在一起,「見到朋友不是件很開心的事嗎?可娘親為什麼好像生氣了一樣,難道是她欺負了娘親?」
小包子眼神越來越篤定,擼起袖子氣呼呼的就要下樓揍人,嘴裡還嘟囔著:「敢欺負我娘親?看我不把她揍成豬頭!」
「哎,小寶回來!」司南一把將他拉回椅子上,心底劃過一絲溫暖,柔聲道:「我知道小寶最向著娘親,但有些事不一定要靠武力解決。」
為人切莫用欺心,舉頭三尺有神明。若還作惡無報應,天下兇徒人吃人。
司南從不依賴什麼虛無縹緲的神明,至始至終她相信的只有自己,既然天懲不可期,那麼她就作那個惡人,「人吃人」的事她上輩子也不是沒幹過!
從酒樓里出來,司南將小包子安頓到她在京都買的宅院,獨自一人去了京都南城區。
南城區屬於尚未開發的地段,居住在這裡的都是些貧苦的窮人,輸送京都污水的河流沿著城區流過,破舊好像廢墟一樣的瓦房隨處可見,各種垃圾堆在一起,散發出酸腐的臭氣。
司南身法靈敏,腳步輕點兩下,便掠上一顆大樹,樹葉茂密正好將她纖瘦的身形遮住,而樹下是一戶不起眼的人家。
「娘,快起來喝葯。」
屋中,一身鵝黃長裙的少女正扶著年邁的老婦人起床喝葯,少女薄唇為抿,神情凄哀,「娘,都怪雙兒,若不是我,您也不會被人陷害身中劇毒,全靠著周王妃給的葯續命,不過您放心,這一切馬上就結束了,只要喝下這碗葯……」
樹上,司南將這一切收入眼中,那少女不是茹雙是誰?她嘴角微勾,揚起一抹輕蔑不屑的笑,同時攏在袖中的手伸出。
老婦人一臉病態,臉色蒼白,瘦得皮包骨,神情恍惚,只機械的張嘴,茹雙把葯碗遞到她嘴邊,而就在那褐色的葯湯要流進她嘴裡時……
「砰!」
突然,一個石子從窗外橫飛進來,直接擊在碗上,碗瞬間碎成數半,葯湯灑了老婦人滿身。
「誰!」茹雙一驚,忙起身朝外面看去,窗外卻空無一人。
正在她驚疑時,一道熟悉甚至有些滲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從來不知道,一向乖巧又膽小的茹雙,竟是能給自己母親灌下毒藥的人。」
茹雙轉身,當看到身後站的人時,不由瞳孔一縮,脫口道:「小姐?!你……你不是……」
她臉色一片慘白,雙腿嚇得直哆嗦,險些跌坐到地上。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還活著?」司南輕輕一笑,可那輕柔的笑聲中卻帶著幾分冷意,忽然,她臉上的笑容褪去,聲音冰冷的道:「我的仇人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麼捨得死。」
撲通——
茹雙直接跪在地上,被司南那雙冷漠的眼神注視,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不能呼吸。
她一邊磕頭一邊顫聲道:「小姐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大小姐給我母親下了毒藥,只有靠她的解藥續命才能活下去,她以此威脅我,讓我成為你身邊的姦細。小姐,奴婢也是被逼無奈啊!」
茹雙是司南母親親手調教出的忠僕,可再忠心的僕人也有自己的軟肋,而茹雙的軟肋就是她的母親,當年司夢給茹雙的母親下了毒藥,只有依靠她的解藥才能續命,司夢以此為威脅拿捏住了茹雙,三年前司南吃下迷藥就是出自茹雙之手!
說著說著她便哭了,抽泣道:「小姐,你不知道,自從你走後,周王便娶了司夢為妃,她把我作為隨嫁丫鬟一起帶過去,對我百般折磨,我是受不了,這才生了給母親喂毒藥的念頭……」
「哦,是嗎。」司南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情淡淡。
如果不是她事先在百草堂調查過茹雙都買了些什麼葯,恐怕會被她這幅凄婉的樣子欺騙。
司南瞥了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婦人,目光落在那破碎的碗上,冷冷道:「砒霜?」
「是……」
呵,她還真下得去手,砒霜無色無味,入水即化,入口不到三分鐘便可毒發身亡,整個過程沒有半分痛苦。
看著跪在地上低眉順目的茹雙,司南斂去眼底的冰冷和嘲諷,俯身將她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雙兒,我知道你的苦衷,司夢心狠手辣,你落在她手裡怎麼會有好日子過,不過看在你我主僕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救你母親。」
茹雙一怔,眼裡的淚水止住,抬頭疑惑的看著司南。
看出她的疑問,司南笑了笑,解釋道:「當年我被夏侯淵折磨個半死,丟到山裡自生自滅,被一個隱居在山中的老中醫所救,養傷這三年,也學了不少醫術,醫治你母親應該不成問題。」
聞言茹雙眼睛一亮,拉住司南的手激動道:「真的嗎小姐!您真的肯原諒我?」
原諒?
司南嘴角不動聲色露出一抹笑意,反手拉住茹雙的手,低聲道:「我當然原諒你了,不過啊,司夢當年差點害死咱們主僕倆,這仇不能不報吧?而且,她折磨你這麼多年,你就不恨她?」
司南低低的聲音帶著蠱惑,讓茹雙心裡無端生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識想把手抽回,卻發現司南力氣大的嚇人,她怎麼都收不回來。
「小……小姐,你想怎麼做?」
司南莞爾一笑,「很簡單,跟當年她對付我一樣,你幫我盯緊她,一有情況馬上彙報,總能找到機會,你說呢?」
茹雙心中一驚,沒想到司南竟會想到這樣的辦法,但面上卻不露半點,一臉純良懇切的點頭,「我都聽小姐的!」
「很好,你下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抹布,我幫你母親看病。」司南特意把她支走。
「是。」
茹雙乖巧的退下,而就在關上門的瞬間,那原本善良純真的神情驟然消失,她雙拳緊擰,雙眼中滿是憤怒和憎恨。
最初,茹雙確實是被司夢挾持,為了幫母親續命,不得不幫司夢一起陷害司南,但時間一長,在司夢身邊被那些紙醉金迷的生活感染,她的心裡開始扭曲,為什麼自己不能過上那樣的生活,除了身份,她不比司夢差什麼!
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該死的司南竟然還活著,剛剛差一點她就能擺脫母親這個累贅,都怪司南這個賤人!
茹雙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裡的憎恨,心想司南司夢兩人相鬥也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況且司南那麼蠢貨,還是個不能修鍊的廢物,怎麼斗得過司夢。她只要扮好雙面間諜,等雙方元氣大傷時再出手,她就是最後的贏家!
房間里,司南幫老婦人把了脈,不是她聖母心,茹雙想害她,她還要救人家母親的命,一來因為醫者父母心,身為醫生看到病患她無法見死不救,二來茹雙的母親曾納蘭舒然身邊的老僕,把她救活,或許能知道些關於母親當年失蹤的消息。
通過脈象司南知道,老婦人中的並不是什麼劇毒,而是一種慢性毒素,而司夢給的解藥雖然能抑制毒性,但卻是以損耗生命為代價的藥劑,因為吃了太長時間,就算茹雙不給她灌毒藥,老婦人也活不過三個月。
不過嘛,她出手就不一樣了,雖然不能完全康復,當跟正常人一樣生活還是不成問題。
司南給老婦人施針封住幾個大穴脈,又喂下她特質的藥劑,只要安心休養便可。
醫治完病人,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走到那扇不起眼的櫃前,打開其中一個抽屜。
抽屜里是一包藥材,司南將其打開,捻了一指放到鼻子邊。
「淫羊藿、牛鞭、陽起石、驢腎、肉桂、九香蟲、蛇床子。」她冷冷一笑,「跟我當年吃的chun葯一模一樣,真是沒新意!」
三年來,司南每天反覆回想原主的記憶,早就將當年的重重疑點記得滾瓜爛熟,尤其原主吃的chun葯!
根據原主的記憶,茹雙是不會醫的,那麼這chun葯就是百草堂調的,不過她如今要這種葯做什麼?
司南把藥材收進空間,同時從空間里調出一副差不多的,不過這可不是什麼chun葯,而是幫人「一瀉千里」的藥劑,嗯……跟開塞露差不多?
她唇角微勾,嘴角劃過一抹狡黠的笑,把抽屜推了進去。
正在這時,茹雙從外面推門進來。
「小姐,熱水和干抹布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