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自己人

  朝司南襲去的人速度很快,待段祺瑞看清時,已經沒法兒上前阻止,他心裡一緊,知道司南不能修為,自然不會武功,這一下怕是……


  然而跟他預料的不同,鋒利的匕首襲去,沒有鮮血,沒有慘叫,那刀刃在半空中被接住,司南身子向後面一偏,巧妙躲過的同時,一手攔住襲來之人的手臂!


  「白公子武功高強,喜歡先下手為強,但這樣凌厲的招數公子還是留給戰場上的敵人為好。」


  明晃晃的利刃懸在司南脖上兩寸,白華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切斷這女子的喉嚨,可就是兩寸,他竟一點都推不下去。


  「戰場上的敵人我自然會殺,而偷聽朝臣機密之人,也不能留!」他眼底閃過厲芒,刀鋒一收,剛要一掌打在司南肩頭,卻又被另一人攔下。


  白華一怔,「段公子這是為何?」


  白華不明白,白信更是急得要上前制止,白段兩家結盟,共抗庄、司兩家和周王一派,這消息事關朝廷,乃至整個大梁的局勢,如今被人偷聽,計劃一旦泄露,被有心人利用,怕是他們任何人都難逃一死!

  「將軍莫急,這女子是……是自己人。」段祺瑞不知如何措辭,想了半天只有蒼白的「自己人」能澄清司南無害。


  「自己人?」聽段家父子都為這女子出面,白華放下手中匕首,但看向司南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


  白家父子對視一眼,眼中帶著深意,明顯是不相信司南,白華拱手向司南行禮:「不知姑娘是自己人,剛剛多有冒犯,還往姑娘見諒。」


  「見諒?」司南目光掠過那少年,揚眉淺笑:「不好意思,我這人向來記仇,從不知見諒二字怎麼寫。」


  明明是個瘦弱的姑娘,白華竟被那目光看得心間微微發涼,而聽到司南的話后,更是生氣:「是姑娘偷聽在先,我不過害怕計劃泄露,以防萬一!」


  司南迎著他的目光,坦坦蕩蕩,沒有半分偷聽的羞恥:「白家公子可曾見過偷聽牆角之人大大方方翻窗進來的?而且,國師大人已說我是自己人,偷字用得實在不恰當,我是光明正大的聽。」


  光明正大……


  聽了這話,白華不由嘴角微抽,活這麼多年,他還沒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女子!

  沒等他繼續說話,便又傳來司南的聲音:「今日險些害我丟了性命之事我可以不跟你追究,只是關於打擊庄司兩家和周王一派之事上,小女子還希望白將軍和國師大人能聽我一言。」


  少女的目光澄澈冷靜,言語間雖恭敬,但眼神卻銳利的直指人心,沒有半分卑躬屈膝。


  白信示意白華回來,點點頭:「好,你且說說看。」


  「多謝將軍!」司南行了一禮,禮數周全,恭敬多一分虛偽,少一分輕慢,讓人挑不出錯。


  「周王和庄、司兩家親密,變相拉攏朝臣,暗中修鍊精兵,狼子野心,你我人人皆知,剛才國師大人提議搜集證據,上奏皇上,給周王一派以重擊。可各位可曾想過,皇上帝王一生,周王這樣的心思他怎會毫無覺察,卻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是什麼?」


  聞言,屋中眾人皆是目光微沉,皇帝何等精明,前朝可掌控眾臣大局,後庭可擁佳麗三千而安寧無事,周王的心思,皇上不可能全然不知。


  「姑娘以為如何?」段易摸著下巴沉聲問道。


  「因為太子。」司南掃了屋中眾人一眼,「如今庄、司兩家勢頭正盛,以此為首的世家貴族在京中猖狂也不是一時,皇上不過是懶得管。周王乃皇後庄氏所生,皇上寵愛周王,就相當於給世家大族一派當靠山,可這些貴族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皇上又怎會把江山交到這種人手上?」


  白信雖然聽得半懂不懂,卻覺得有理,不僅點頭,段祺瑞聰明,眼睛一轉,面色震驚:「姑娘的意思是……?」


  司南婉轉一笑,卻沒明說,只道:「皇上與先皇后是結髮夫妻,而他自己當年也是嫡出正統繼承皇位,他自然也想延續這傳統,是以就庄氏成了皇后,他依舊沒廢太子。」


  段易和白華眼中清明許多,白信卻依舊雲里霧裡,可他是大將軍,不能被這些小輩發現他根本聽不懂司南說的話,只得裝成深思的樣子,連連點頭:「你說的是,說得很對……」


  司南心中暗笑,更加確定這樣實在又憨厚的將軍怎會是陷害段辰的兇手,事情肯定另有蹊蹺。


  她繼續道:「搜集周王意圖謀反的證據上奏皇上,確實能給敵人狠狠一擊,卻不足以將其打敗,且不說周王背後如今的勢力又多強,黑的說成白的完全不是問題,況且他治水成功已是定局,到時功過相抵,這樣非但不會給他造成實質的打擊,還暴露了我們的目的,所以國師的謀略不該取。」


  身為國師,段祺瑞有自己的風骨和資本,就朝中重臣也不敢隨便推翻他的言論,可司南不過一介女流,竟說的她心服口服。


  他看向司南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問道:「那你覺得該如何?」


  「想要打磨一把利劍,經歷的坎坷越多,時間越長,刀刃就會越鋒利,皇上為了太子成才可謂是煞費苦心,庄司兩家為首的世家大族就是他的磨刀石,周王則是他的試刀人,國師覺得該怎麼做?」


  「與太子結盟。」段祺瑞斷言道,他豁然開朗,臉上不僅帶了幾分笑意,「姑娘真是聰明!」


  皇上心疼太子,不惜以國之本為賭注,為他打造一個歷練的環境,但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段家和白家就是太子的樁!


  段易有些驚訝的看著父親,他和大哥段邱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學習謀略之術,卻從沒聽過父親誇過誰,可現在對這姑娘言辭間的讚賞卻不加掩飾,不得不說,她真的很優秀。


  白華眼皮微跳,沒想到這小小女子,竟能將京中局勢看得如此透徹,剛剛確實是小瞧她了。


  現場,唯有白信似懂非懂的點頭,喃喃道:「對對,這個計謀好啊……」


  這些花里胡哨的心計他是不懂,現在只盼著快點回家中,問問華兒才好……


  段易點點頭,看向段祺瑞認真道:「父親,那孩兒立刻修書太子府,明日便登門拜訪。」


  「不可。」聽了這話,段祺瑞立馬否定,鎖眉道:「現在……為時尚早,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卻更暖人心,我昨日上朝時聽丞相一黨的人說,皇上欲意把治理南部蝗災一事交給太子做,想也知道,能出這樣歹毒主意的,除了庄氏外還能有誰?」


  如今南部蝗災是塊燙手山芋,誰拿誰遭殃,糧倉受創,百姓食不果腹,就是朝中幾個有威望的大臣都因為此事受牽連貶了官,交給經驗不足的太子做恐怕……


  司南微微一笑,國師的腦子果然比別人發達,可段易和白華還在凝神思索話里緣由。


  段祺瑞繼續道:「結盟一事等太子從南部回來再說,我們兩家聯合一事要對外保密,一切還跟往常一樣,關係不可太親密,如果能再發生些爭吵就再好不過了。」


  這時,段易和白華也大概想明白段祺瑞話中意思,不由點頭道:「是,一切聽國師(父親)安排!」


  白信也煞有介事的點頭,朗聲道:「別的我不奢求,只希望我白家世代守護的國家不被那些個人渣敗壞了風氣,只要國師你一句話,我們也聽候安排!」


  他言語爽朗豪邁,是軍中男兒特有的豪邁,瞬間讓兩家間的嫌隙消退大半。


  段祺瑞一怔,藏在內心深處一直不願面對的心弦被觸碰,本質上他跟白信是同樣的人,同樣愛著這個國家,同樣想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他突然有些後悔,如果早點這樣打開心扉,不拘泥於白家射箭下毒一事,或許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的地步。


  他起身,朝著白信一抱重拳,鄭重道:「段家與白家守望相助,同氣連枝,往日種種便一筆勾銷吧!」


  他看著白信誠摯坦蕩的目光,心中暗道,看來辰兒受傷一事要好好徹查才行。


  白信也是爽朗的,舉起茶杯一飲而盡,爽朗道:「都在酒……咳,以茶代酒!」


  「父親……」白華微窘,知道父親這是把軍中習慣拿出來了。


  段祺瑞笑了笑,也不在意,轉頭看向司南,拱手行了一禮,正色道:「今日多謝姑娘,若不是你,我們魯莽行事,不知會是什麼後果……」


  現在回想起他仍覺得害怕,如果真的貿然出手,以周王狠辣的行事風格,兩家恐怕真的會毀在他手裡。


  「國師言重了。」司南溫和一笑,「我們同城一條船,自然要互幫互助。」


  白華看向司南,紅了臉,卻也深鞠了一躬,道:「剛剛白華無禮,差點傷了姑娘,實在抱歉!」


  他現在可再也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


  司南眉梢微挑,半是調皮半是開玩笑道:「面對誠摯之人,我當然知道『原諒』二字如何寫。」


  一句玩笑,將白華心裡的尷尬化解的一乾二淨,他看著司南,眉眼笑得柔和:「多謝姑娘,只是在下還有一事不明,國師所說『自己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司南看了眼段祺瑞,瞭然一笑,燦若盛世桃花:「時間到了,白公子自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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