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太子

  段家與白家暗中結盟數日有餘,不過兩家都掩飾的極好,每次相聚都選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旁人就算想抓,都尋不到線索。


  一個是深謀遠慮,七竅玲瓏的國師,一個是征戰沙場,軍功赫赫的護國大將軍,他們一旦真的辦起事來,效率和成果都不是別人能想象的。


  況且,京都城中人人皆知,段、白兩家因為毒箭之事鬧得臉紅脖子粗,是頂頂的死對頭,前不久還在朝堂上因為蝗災賑災撥款一事吵得不可開交,是以誰都不會想到他們已經結盟。


  當然,這些都是段祺瑞想出的計謀,以鬆懈敵心。


  近日來,京都城不可謂是不熱鬧,喜憂參半,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月前,周王自請去江西作欽差使,管理治理水患一事,更是對皇帝放下豪言壯語,若江西的水患治理不好,就待在江西,永不會京。


  江西雖毗鄰河川,但土壤卻有問題,什麼也種不出來,再加上氣候多變,環境惡劣,皇後庄黛青聽聞后是要多心疼有多心疼,可她卻沒有多加阻止,她知道自家孩兒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


  正如庄黛青所想,周王說到做到,他在當地不眠不休,建了一套死水利設施,水患迎刃而解,從此江西人民不用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一時間贏得完全民心。


  周王光彩回京,皇帝龍心大悅,當著眾朝臣的面封賞,引得朝中上下心中紛紛猜忌——聖上莫不是要把皇位傳給周王?畢竟在眾皇子中周王是最得寵的,而且其母又是皇后。


  可,太子怎麼辦?

  眾人這樣想著,稟事的侍衛便匆匆趕到殿中,一副大事不好的神情,跪下道:「皇上,太子從南部回來了,只是……只是錯用了滅蟲的藥方,所製藥劑全部失效,南部蝗災形勢愈漸擴大!」


  聽了侍衛所言,朝堂之上頓時響起陣陣倒抽氣之聲,為了制那藥劑,朝廷撥款上萬兩砸進去,再加上賑災放糧,國庫幾近空虛。


  最重要的不是這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而是蝗災形勢愈演愈烈,如此一來,朝廷不得不投入更大的人力財力,戰線拉得越長,消耗就越大,大梁不算強國,實在支撐不起……


  可以說,太子此去非但沒有任何用,反而幫了倒忙!


  「混賬!」皇帝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落地碎了滿地,他臉被氣得通紅,胸膛欺負越來越重,揚手道:「退朝,召太子御書房儀事!」


  大臣們面面相窺,心裡清明的很,卻誰也不敢說一句話,紛紛退朝了。


  這太子,怕是要廢了……


  「父皇消消氣,大哥也不是有意所為。」周王傅文朗長嘆一聲,面帶哀愁,恭敬行了禮道:「兒臣告退。」


  「你等等。」皇帝依舊眉頭深鎖,不知思考著什麼,冷聲道:「你隨我一同去御書房。」


  「這……」周王一怔,但還是應下。


  就在皇帝轉身後,那原本猶豫又擔憂的俊臉瞬間變得扭曲,周王眼底閃過厲芒,目光森冷,嘴角帶著譏笑。


  傅文修啊傅文修,且看你太子之位能坐多久!

  ……


  御書房。


  「砰!」


  一聲重響,數道奏摺砸在太子傅文修身上,皇帝負手站在桌前,氣得臉都漲成豬肝色,指著地方的人罵道:「這就是你幹得好事!災區百姓的聯名上書,朝中重臣的彈劾奏摺,太子,你當初就是這樣答應朕,就是這樣履行未來天子的職責嗎?!」


  冰冷的大理石宮磚上,傅文修一身朝服還未來得及換,他頭髮微亂,眼底的黑暈顯示出這些天的操勞和疲憊,明明是太子,卻狼狽的像落荒而來的難民。只是,面對皇帝責罵,他始終垂頭跪在地上,沒反駁一句。


  「朕問你話,為何不答?啞巴了嗎!」傅鴻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轉而依舊嚴肅又憤怒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朕解釋的?!」


  「回父皇,蝗災一事是兒臣沒做好,讓數以萬計百姓無糧可吃,兒臣甘願接受一切懲罰。」傅文修平靜的道,沉沉的目光對上皇帝,坦誠,沒有一絲慌亂。


  「接受一切懲罰?你受得起嗎!」傅鴻生氣的拍著桌子,一聲又一聲,好像要敲擊進人心裡。


  上萬兩的銀子,南部成千上萬的百姓,還有朝中大臣,天子犯錯也要與庶民同罪,何況太子,他必須要給朝臣,給百姓,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可是……


  看著跪在座下低眉順目卻又平靜的有些死沉的少年,他心頭沒由來的一陣酸澀,文修的眉眼讓他想起已故的死妻,往昔種種,憶上心頭。


  「阿鴻,將來我們的孩子定是這世上最優秀的君主,到時你就隱退做太上皇,你我共同出去遊歷,可好?」


  傅鴻將女人摟進懷裡,指腹摩挲著女子白皙細嫩的臉蛋,滿眼寵溺:「我一定會將我們的孩子培養成材,然後帶你看遍世間美景。」


  可是婉婉,如今陰陽相隔,如何看遍世間美景啊。


  傅鴻閉了閉眼睛,既然無法看遍美景,至少他要完成亡妻前一個心愿……


  「父皇。」一個聲音將傅鴻的思緒拉回,一直在旁看著的傅文朗突然上前,拱手道:「人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大哥雖貴為太子,但終究對治理蝗災沒經驗,犯錯也是正常。父皇是天子,氣度自然不凡,文朗在這裡懇求父皇,再給大哥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相信有了這次教訓后,大哥一定會治理好蝗災!」


  「文朗。」看著半跪在地上,懇求自己的少年,傅鴻長嘆一聲:「若文修有你一半懂事,父皇也就省心了……」


  傅文朗儒雅一笑:「父皇誇讚了,大哥才是人中龍鳳,大梁未來的明君,如今只是尚缺少經驗,再說,蝗災一事就連很多元老級大臣都失手,大哥還太年輕。」


  「你慣會替他說話!」皇帝哼了一聲,嘴上雖這麼說,神色還是緩和不少,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傅文修,重聲道:「既然文朗都這麼說,朕看在你尚且年輕的面上,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傅鴻眉頭一跳,眼神帶著期盼,緊緊盯著跪在地上那死沉少年的神情,生怕漏掉一絲,沉聲道:「文修,你可別再讓父皇失望……」


  他這是再給太子台階下,只要他應下,也算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太子年紀尚輕,經驗不足,願重試一次,治好蝗災。


  可是,傅文修抬起頭,直接忽略皇帝眼中的希冀,深深叩了一首,鄭重道:「兒臣恐怕要讓父皇失望了,蝗災一事,恕兒臣不能再接!」


  傅鴻微微一愣,隨即整個人憤怒又震驚:「什麼?你,你再說一遍!」


  傅文修抬起頭,沉靜的眼中沒有半分波浪,聲音無比冷靜:「世人都說父皇有兩個好兒子,太子宅心仁厚,善待百姓,周王文韜武略,治國有道,可父皇可知這話落在兒臣耳中時什麼感覺?」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什麼宅心仁厚,善待百姓,不過是無能者粉飾自己的說辭罷了。蝗災一事是兒臣蠢鈍,用錯藥方,使大梁損失慘重,讓百姓受苦,三弟說我年輕,經驗不足,為何不直言是我根本辦不好事,是個廢物呢?」


  「混賬!」傅鴻怒極,抬手將桌上的茶杯丟向傅文修,因為憤怒聲音都有些顫抖:「是你自己辦事不利,到頭來卻要遷怒為你說情的文朗!你知不知道他將江西水患治理的多好,你有什麼資格遷怒別人!」


  「那父皇讓周王去治蝗災便可。」


  「逆子,有你這樣跟親爹說話的嗎!」傅鴻氣得都有些站不穩,不得不靠在桌邊。


  傅文朗見狀連忙上前扶著,關切道:「父皇,當心龍體!」


  傅鴻將他的手甩開,指著地上的人,一字一句的問道:「朕問你最後一遍,南部蝗災一事,你是接,還是不接!」


  傅文修磕了個頭,死沉的目光直視對方,鄭重道:「兒臣無能,請父皇另請高明。」


  「你這逆子!」


  「太傅,太傅您不能進去,皇上正在和兩位皇子儀事……哎,太傅!」


  御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小太監沒攔住人,驚恐又緊張的看向皇帝,局促道:「皇上,我跟魏太傅說了您不見任何人,可太傅他……」


  書房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端正站著,迎上皇帝的目光后,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臣魏進,參見皇上!」


  傅鴻正在起頭上,殺人的心都有,可一見闖進來的是魏進后神情稍有緩和,擺手讓那太監下去,只看了魏進一眼,嘆道:「太傅教太子詩書禮儀,怎得教的自己都不懂規矩了?」


  魏進往前走兩步,同太子一同跪到地上,沉聲道:「臣有負皇恩,沒能教育好太子,是臣的過錯,還請皇上贖罪!」


  傅鴻話裡有話,魏進是官場老人了,又怎會聽不出來,他看了眼太子,解釋道:「此次蝗災一事,臣隨太子共去,深知太子為了蝗災不眠不休,哪知藥方都研製出來了,卻在臨製作藥劑時被人偷偷掉包,臣認為此事並非太子一人的過錯,還請皇上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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