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浴
“哥哥，我們要去哪兒？”歸一有些茫然地看著安都。
按原計劃，他們現在應該還在剛剛那趟列車上，然後經過一個多小時就可以順利地到達瓊州。
梅城——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安都一貫的沒有說話，他從背包裏拿出一頂帽子扣在歸一的頭上，又用披風把他整個人包起來。
正午的太陽是一天中挾帶宇宙射線最高的時辰，披風的材質特殊，和一件生物外衣差不多，雖然用在遮擋正午的太陽委實太過浪費。
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安都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風，這樣的小鎮人本來就少，中午大家基本都在戶內活動。
其實走地下通道更好，地下通道有代步的公交，也不用直接接觸到陽光。
安都抬頭辨認了方向，並沒有使用個人光腦的地圖導航，而是直接步行到了目的地。
“哥哥，我們要住在這裏？”看著安都把個人光腦和門口的識別係統對接，歸一有些疑惑。
信息顯示，他們要在這裏住一個月。
“休息。”安都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檢測。”
他們這幾天確實太累了，而且安都也因為他受了傷，身體確實需要休息和檢測，但是這些頂多半個月就夠了。
“一個月太久了。”歸一跟著安都進去一邊盯著安都的後腦勺一邊說。
“追捕。”聽到歸一的疑問安都停住腳步回過頭解釋，他們正經過一段類似玄關的狹窄地段，安都猛然的回頭，兩人的嘴唇不過相差半厘。
歸一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安都毫無生氣的眼睛盯著歸一看了一會兒，轉身繼續往裏走。
其實他們要繼續趕路也不是不行，放慢一點兒行程身體也就能夠休息回來。但是他們這兩天連續解決了不少人，雖然有安將軍為他們掃尾，但是安全局也不是擺設。
一旦被追捕，他們就寸步難行。
安都租的是個小院，院子裏人工植被茂盛零星還開著幾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兒。穿過院子後門還有一個池塘，裏麵開著滿滿一池荷花。雖然都是人工合成的，但是看著也還算賞心悅目。
安都才放好他的背包，就聽到浴室傳來一陣水聲。
“砰——！！”
安都一腳踹開門，渾身光溜溜的歸一正站在水龍頭下猛衝，十五度的涼水濺在地上激起的水霧都帶著一股子涼意。
安都冷著一張臉把撐在門上的腿放下來，走進去關掉花灑，用浴衣把人裹了拽了出來。
“哥哥，讓我再洗一會兒好不好？”歸一眼巴巴地看著他。
平時洗澡安都隻允許他擦一擦，出來這麽久他真的很想去泡上個把小時。隻是現在連衝個澡都不允許，更別提說泡澡了。歸一鬱悶地把自己摔到床上，渾身別扭地蹭來蹭去。
本來就是草草裹著的浴衣，這一蹭，整個背部都露了出來。濕漉漉的身體，水跡蜿蜒而下。
安都緊緊抿著嘴巴，看了一眼不打算翻身看他的歸一，終於從背包中拿出一小瓶液體去了衛生間。開啟自動清潔係統把浴室消毒一遍，然後在放滿水的浴缸裏把手中的液體倒下去 ，一池水瞬間暈染成了淺綠色。
安都走出去把人從床上拽起來，蔫頭蔫腦的歸一在看到那一池水的時候，頓時歡呼一聲，他回頭摟住安都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把浴衣一甩就躺了進去。
十五度的水，即使隻允許泡十五分鍾，也足夠歸一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立在原地的安都瞳孔微動，片刻他抬腳走了進去。
搞定歸一他身上也濕了個透，他幹脆地脫了衣服也準備衝個冷水澡。
“哥哥，你又長高了。”淋浴和浴缸是隔間分開的，中間還掛著浴簾，安都頓了頓，繼續洗他的。
“我們出來的時候你才178，現在都180了。”歸一的語氣裏有些羨慕，他出來的時候175，現在還是175。
“哥哥，你怎麽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歸一瞥了一眼浴缸旁邊的溫度感應器，水溫上升了零點五度，他連忙調整了一下繼續說：“你以前還總愛逗我，現在和安將軍越來越像了，好沒趣。”
歸一抬手盯著自己有點兒皺的指尖扁了扁嘴巴又說：“哥哥，你要和我們家隔壁的那個小胖子學一學，那樣子以後才會討女孩子喜歡。”
隔壁家的小胖子名字叫汪箏，是亞洲聯盟五大將軍之一的汪顯——汪將軍的獨生子。汪箏和安都同一年出生，隻是小時候他身材比較圓潤，常常被歸一拿來取笑。
不過人長大後比安都可愛多了，成天都是笑眯眯的，很招女孩子喜歡。
隔壁淋浴的水聲戛然而止，浴簾刷地一聲被拉開來，穿好浴衣的安都寒著一張臉一把將他從水裏拉起來，裹了浴衣丟到床上。
惱羞成怒的哥哥！
歸一暗暗在肚子裏腹誹，麵上卻一點兒也不顯，老老實實穿上安都遞過來的衣服。
在能買到食物的條件下安都通常是不會動手做飯的，至於歸一，有十項全能的安都在自然輪不到他動手。
剛剛泡澡隻泡了十分鍾，安都捏著歸一有些發皺的手指頭仔細看了又看。
“哥哥別看了，沒事的。”歸一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毫不介意地揮了揮說：“走吧走吧，我們去吃飯。”
安都換好衣服把背包背在身上，關門之前他忽然朝荷花池的方向看了看，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歸一疑惑地喊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麽都沒有。
安都搖了搖頭，關上了門，光腦“滴答”一聲，落了鎖。
梅城是個漂亮的小城鎮，地麵上的建築仿照了一千年前江南水鄉的風格，青瓦白牆，街道錯落。
吃過午飯之後兩人回去睡了個午覺，等到陽光沒有那麽毒辣的時候他們去地下商城逛了逛，安都還幫歸一買了兩套秋天的衣服。
因為他們打算在五點左右去地麵看看那些別具風格的建築，所以衣服讓機器人直接送到家裏。
“哥哥，我們以後還能再來嗎？”歸一抬頭看著鋪滿半邊天空血紅的火燒雲，拉著安都的手問。
安都任由歸一握著，看著他的側臉點了點頭。
“嗯。”他應了一聲，又點了一次頭。
歸一愣了愣，不知道安都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嚴肅，但是不妨礙他的心情忽然變得極好。
他笑了起來，唇邊梨渦很深。
“哥哥，打個賭，我賭上麵十分鍾結束。”歸一把手收回來，忽然調皮地指了指頭頂。
那連片的血紅的火燒雲可不是自然產生的，那是國際聯盟戰士在剿滅星外入侵者。
宇宙這麽大也不是隻有人類的血液是紅色的，那鋪滿十裏的血色雲朵，一半是人類和外星生物的鮮血，一半是外星生物死亡後凋落的翅膀。
大片大片雲絮般飄落的翅膀覆蓋在防護罩上，映襯著那燎原的火燒雲，美得驚心動魄。
“十一分三十二秒。”安都眯起了眼睛，他的瞳孔瞬間閃過一抹紅光，隨後冷漠的判斷。他的視力可以和歸一共享，不過他很少使用而已。
“真是愚蠢的人類，現在不應該是逃命的時候嗎？”
嘟嘟囔囔的聲音從腳下傳來，安都目光一動，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見歸一迅速彎下腰，將個沒有他巴掌大的掙紮的小東西提了起來。
“嗷嗷嗷！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捏我的尾巴嗚嗚嗚！”
那是一個在歸一眼中滿身都是眼睛的小外星人，沒辦法用語言形容的形狀，那和章魚爪沒有區別的，大概能稱為四肢的玩意兒——誰知道哪根是尾巴。
“閉嘴！再哭我就把你吃掉！”歸一眉毛一豎張口就恐嚇道，這麽小的東西聲音怎麽就這麽大。
“嗚嗚……嗝……”幸好他身上都是眼睛不是嘴巴，隻要閉一張就夠了。
“這還差不多，我問你，你剛剛說什麽逃命？”歸一滿足的眯起了眼睛，要是安都也這麽聽話就好了。
“嗝……你們聞不到嗎？風……嗝、風吃嗝……飽了嗝……”
風吃飽了？
“……行了我送你一程吧。”歸一一把將那小外星人甩向遠方然後甩了甩自己的手。
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東西，剛剛他怎麽就指望它能帶來什麽重要情報呢。
安都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低頭看他：“九九，回去了。”
“嗯。”臉莫名其妙的升溫了，歸一跟在安都身後，遲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半晌，他收回自己的手，盯著自己的指尖發了會兒呆。
蒼白中帶點兒淺淡血色的指尖，還保持著之前皺皺的樣子。
他的手指，感受不到臉頰的表皮溫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