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互相折騰
公輸夜的身體僵硬的保持著轉身的姿勢,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緊了又緊,骨節都在泛著白。
一碗飯,公輸夜吃了很長時間,他很認真的將碗裏的米粒一粒一粒的吃幹淨,卻沒有吃出一點味道來。
吃完飯後,公輸夜上了樓,在路過諶凱麗的房間時,腳步頓住,直直的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許久後才抬步往走廊盡頭的書房走去。
一直到晚上十點鍾,諶凱麗與公輸夜都是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晚飯是公輸夜下樓自己去吃的,依然是一碗白米飯,象征性的動了幾筷子菜。
諶凱麗的飯菜是一個傭人給送上去的,林平在看過從少奶奶屋子裏端出來的剩菜剩飯後,在晚飯時主動給公輸夜匯報。
雖然少爺不說,可是她知道少爺在擔心著少奶奶。
聽到林平在說諶凱麗中午也是隻動了幾口菜,吃了小半碗飯,公輸夜清冷沒有波瀾的目光裏看似一片平靜,卻讓人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
就連林平都覺得生起氣來的少爺真的很可怕,即使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在生少奶奶不肯好好吃飯的氣。
公輸夜放下筷子盯著桌子上的菜看了大概一分鍾才說道:“讓廚房重新做幾個菜,記得要偏麻辣一些,送過去。”
林平一聽說要做偏麻辣的菜,正要說孕婦不能吃的太辣,卻接觸到公輸夜淩厲製止的目光,將喉嚨裏的話咽了回去。
心裏忽然間泛起一片酸澀來,她真的不明白,少奶奶為何要這樣既折騰自己,又折騰肚子裏的孩子,最主要的是她在折騰少爺。
林平看著這段時間來,少爺對著少奶奶總是小心翼翼的模樣,她真的為他們家的少爺感到不值。
現在少爺為了少奶奶,就連少奶奶肚子裏的孩子都不顧了。
重新做好的飯菜,林平親自送到樓上,門敲了好幾下,才見諶凱麗把門打開了。
林平不想與諶凱麗說什麽,可是到底她是這家的女主人,所以林平也不能太過冒犯。
隻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將餐盤遞了過去,“少奶奶,吃晚飯了!”然後就默不作聲了。
諶凱麗定定望著林平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掃了一眼餐盤裏的菜式,個個都是又麻又辣的菜,一看就知道沒少放辣椒。
雖然她平時喜歡麻辣,可是現在也知道懷著孩子要盡量飲食清淡。
“我有孩子,不能吃這些,叫廚房熬點粥吧!”諶凱麗語氣平靜的對林平說著,不等林平回話,甚至不等林平反應過來,又一次將門關上了。
有孩子不能吃這樣,林平忽然間眼睛裏溢滿了莫大的欣喜來,少奶奶為了孩子不吃這些又麻又辣的菜式,那是不是說明少奶奶還是在意這個孩子,還是想要這個孩子的。
忽然間明白過來這個道理,林平感覺到壓抑了好久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三步並作兩步的向樓下走去。
樓下餐廳裏,公輸夜還在慢慢的用著餐,與其說是還在吃飯,不如說是借著吃飯在等林平下來。
林平借著送飯可以見一下諶凱麗,如果她不好的話,林平一定會告訴他,如果他還在餐廳的話,林平就能第一時間告訴他。
公輸夜看似在心無旁騖的吃飯,其實眼神一直在往諶凱麗房間的方向瞟。
直到看見林平腳步輕快,嘴角含笑,喜氣洋洋的從樓上下來,他的筷子竟然不自覺的停住了。
目光死死的盯著林平手裏的托盤,餐盤裏的飯菜被原封不動的退回來了,難道是諶凱麗要以絕食來要求打掉孩子嗎?
一瞬間,公輸夜覺得自己的心口彌漫著密不透風的絕望,像是洪水猛獸一般要將他整顆心都吞沒。
手中的筷子沉得他一下子感覺再沒有力氣去拿了,隻能擱在了桌子上。
林平已經走到了公輸夜的麵前,見少爺目光直直的看著她手裏的餐盤,趕緊將餐盤放下,然後難掩高興的給公輸夜傳話:“少奶奶說‘今天的菜太辣了,她懷著孕不能吃,讓熬一碗粥。’”
林平的話音落下,許久不見公輸夜吭聲,林平有些詫異的看公輸夜滿是疑惑的發愣,以為公輸夜沒有聽明白,正要再重複一遍的時候,忽然見公輸夜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的往廚房裏走去。
林平愣了片刻,就聽見廚房裏傳來劈裏啪啦,鍋碗瓢盆亂撞的聲響,忽然間明白了少爺要做什麽。
少爺要給少奶奶親自熬粥。
這大概是林平的記憶裏,第一次公輸夜出現在廚房裏。
公輸家的太子爺何其尊貴,他的那雙手是用來研究最先進的最具有殺傷力的精密武器的,從來不會有人將那雙手與廚房聯係在一起。
可是今天林平親眼看到他家少爺進了廚房,要給少奶奶熬粥。
林平既高興又感動,高興終於明白少奶奶並不是不想要孩子這件事,感動於少爺對少奶奶的寵愛。
能吃到少爺親手熬得粥,但凡是一個女人都會幸福的要死。
林平走進廚房,就看見公輸夜一手握著鏟子,一手拿著蒸米飯的內膽鍋在發愣。
鍋裏還有大概一碗的米粒,看樣子是剛剛少爺淘過的。
林平看著公輸夜拿著炒菜的鏟子來淘米,不禁想笑。
看樣子少爺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想想也知道粥不是放進鍋裏就能熬好的。
公輸夜有些無措的緊握了下鍋沿,諶凱麗想喝粥,他不能隨便亂熬,萬一不好喝怎麽辦?她到現在還都餓著肚子呢!
想到這兒,公輸夜更加心煩的摸了一下額頭散下來的碎發。
林平從公輸夜手裏拿下鐵鏟子來,笑著問:“少爺,您怎麽熬什麽樣的粥?我來教您!”
公輸夜見林平進來了,鬆了口氣,在林平問他要熬什麽粥時,他才想起如果按照自己剛才的步驟,很可能要給諶凱麗熬成什麽味道都沒有的白粥了。
這一個月來,他與諶凱麗的飲食起居都在一塊兒,公輸夜忽然想起以前周媽在的時候,給諶凱麗熬過幾次麻仁地瓜粥,諶凱麗很喜歡喝。
這幾天周媽家裏出了些事情,她回老家了,家裏這些大廚們做的東西竟然不合諶凱麗的口味。
想到這兒,公輸夜的眼睛裏泛上一層冷氣,看得林平不敢再去問公輸夜想要熬什麽粥,而是專注的將多出來的米往外撥了一些。
“麻仁地瓜粥你會不會,你來說我來做。”
公輸夜邊說邊走向廚房一角的冰箱,打開冰箱門從裏麵翻找地瓜和芝麻等需要用到的材料。
這些東西公輸夜雖然認識,可是並不熟悉,所以從冰箱到幹活儲物間,再到糧倉,偌大的廚房被公輸夜給翻了個底朝天才找齊了所有的食材。
少爺為少奶奶熬粥可真是用心,林平也不敢懈怠,用心的按照自己熟悉的步驟一點一點教公輸夜去做。
一個小時後,諶凱麗又聽到了敲門聲,想著應該是林平給她送粥來了,諶凱麗沒有去問就直接將門給打開了。
隻是沒有想到,門被打開後,門後站的人不是林平,而是公輸夜。
諶凱麗在看到公輸夜的刹那,心不由的顫了顫,目光直直的注視了公輸夜幾秒後,慌亂的垂了下去。
“讓林平送上了就可以了,你不必親自跑一趟。”說完諶凱麗接過公輸夜手裏的盤子,就要隨身將門關上。
門在她手裏隻動了幾厘米就被公輸夜有力的大手給接住了。
公輸夜看著諶凱麗的目光裏很溫和很認真,俊逸非凡的臉上難掩對諶凱麗的擔心。
“凱麗,不要這樣好不好?有什麽事情你說什麽,不管是什麽事我都會答應你的。”
公輸夜的語氣很誠懇,在諶凱麗麵前不再有以往的高等,甚至帶著幾分低三下四的請求。
諶凱麗被他這樣的話激得眼眶發酸,差點就要掉下淚來。
隻能狠狠心,裝作麵無表情的回著:“我沒有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這話明顯是在趕公輸夜離開,公輸夜始終目光緊鎖著諶凱麗,見她低垂著頭,不肯看他一眼。
公輸夜歎了口氣,想要離開,可是腳下的步子卻一下子移不動。
看著麵前蒼白著臉,懷孕後不胖反而瘦了許多的諶凱麗,公輸夜比誰都要心疼。
定定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說道:“讓我進去待一會兒吧,我要看著你把粥喝掉!”
看著她喝粥,諶凱麗覺得現在自己這個樣子在公輸夜麵前多一刻就要撐不下去。
天知道,自從知道孩子的事情以來,她有多希望躲進公輸夜的懷裏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將這一段時間來所有的糾結與擔心都告訴他,讓他與自己一起來承擔。
可是這件事能告訴公輸夜嗎?答案毫無疑問是不能。
諶凱麗始終低垂著頭,手中的托盤搖搖晃晃似乎很不穩定,公輸夜見了正要幫她接過,卻被諶凱麗搶先一步轉身放在了門口的桌子上。
諶凱麗轉身後,門口的位置就被讓出來了,公輸夜跟隨著諶凱麗的腳步往屋裏走來。
諶凱麗看見公輸夜進來了,沉默著不再說話,坐下來開始專心致誌的合起粥來。
在公輸夜熬粥的時候,林平還準備了幾個爽口的小菜,林平雖然不是專業大廚,可是接受的訓練裏,廚藝也是必須要達標的一項,所以粥和菜都很合口味。
公輸夜坐在旁邊,靜靜打量著諶凱麗吃飯的樣子,唇角不自覺的上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就都在自己的心裏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開心了他也會高興,她不開心了他也會跟著難過。
諶凱麗在公輸夜的注視下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不少菜,最後放下了筷子。
“粥已經喝完了,我想休息了!”諶凱麗的這一句逐客令讓公輸夜原本剛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起了波折,雖然他的臉上依然是一片寵溺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