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免費午餐計劃
劉軍生這一夜睡得不是很踏實,黃貴友別說睡了,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回家的列車。
他不怪陳大文跟他玩狠的,留在省城的婆娘才是最壞事的那一個。可當她主動跟討債的人說要留下來當人質的時候,黃貴友才真正認識這個相伴半生的枕邊人。
她那張黝黑帶著浮腫臉,跟外頭那些小姑娘比起來,不說漂亮了,跟磕磣不沾邊就已經算不錯,但此時落在他眼中,卻是世間最美的女人!
“我拿了錢,一定來贖你!”黃貴友摟著她的脖子,痛下決心:“我黃貴友以後要是再賭錢,不用你動手,我就把自己的爪子給剁了!”
趙三鮮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跟黃貴友多費唇舌,隻叮囑他快去快回。
盡管車票村裏給報銷,但黃貴友還是不敢買高鐵,砸火車上幹坐了一夜,早上八點才在Z縣破舊的火車站下車,幾經周轉,當他踏上陳家溝這塊土地的時候,不禁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村頭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黃貴友壯著膽子走上前,想聽清楚上頭那青年在說些什麽。
“……再有幾天,施工隊就會進村,到時候會有大量的器材和沙石水泥,一起被運送過來。各家各戶,一定要照看好小孩,自己也要多加注意,千萬千萬不能出安全問題。安全是天大的事兒,鄉親們千萬不要當兒戲!”
“……修路期間,肯定會影響咱們出行,還會引發其他的問題,希望鄉親們能克服。解決不了的,及時跟村部聯係,不要造成不好的影響,更別傷了鄰裏之間的和氣。”
“在施工隊進村之前,咱們還有以下幾個問題要解決。首先,拆遷的房屋,不能再住人了,需要搬出來的東西,盡快搬出來,騰到哪家去住,一定要解決好;明天鎮上會來人,實地測量各家的房屋和土地尺寸,酌情進行補償。
其次,就是咱們一開始談的集中建房的問題,所需的材料一定要趕在修路之前拉進來。一旦開始修路,蓋房子的進度肯定大受影響,這個咱們耽誤不起。宋陽、劉二問!”
黃貴友聽到兩聲響亮的應答,定睛一瞧,原本的光腚娃娃,已經長成了愣頭小夥,就跟村頭的大槐樹一樣直溜。
“你倆把收雞蛋的活兒先放一放,帶著手底下的兄弟,把沙子、水泥,鋼筋、磚頭轉進來,具體的情況我會跟曹老板聯係,這些東西咱們從他手上走貨,會比咱們自己去買要便宜不少。”年輕的村長衝著年輕的小夥子們說道。
宋陽答應一聲,略有不解地問道:“村長,咱們又得蓋房子,又得去修路,兩下兼顧得了嗎?”
韓直道:“蓋房子的事情,還是交給曹老板手底下的專業人士來做比較好。至於修路,我跟曹老板打聽過了,沒多大的技術含量,村裏的老少爺們能趁機賺點外快,何樂而不為呢?”
宋陽想了想,覺得還是韓直考慮的周到。
“柱子,你對此有什麽看法?”韓直向劉柱子詢問道。
村裏的這幫小夥子,大多以劉柱子為首。劉柱子、宋陽、劉二問他們三個作為候補村民代表的事情,韓直放在最開始說的,在場的村民也通過舉手表決的方式通過這一提議。從形式上來講,就是高暖過來,也挑不出什麽理。
現在他又就這個問題征詢劉柱子的意見,陳家溝是他韓直一言堂的說法,通過實際環節,已然攻破。
劉柱子在鎮上幹過泥瓦工,但他那點手藝,打下手還湊活,挑大梁是萬萬不行。
“我沒什麽看法。”劉柱子淡淡地回道:“村長的安排,考慮的很周到。我們這幫弟兄,出點苦力還行,自己蓋房子這事兒,也就嘴上說說,真要幹的話還真指望不上。”
韓直道:“那成。村裏的青壯,想去修路的,散會之後到柱子這兒報名。先說好,必須是手上沒有任務的。咱不能隻顧著賺修路那倆錢,把桃樹嫁接的正經事給扔了。”
不等底下的人哄笑,韓直又衝著劉軍生道:“劉大爺,工人的夥食,你一定要安排好。需要幾個幫手,會後你自己挑。挑好之後跟柱子一塊報到村部,我去跟曹老板談。”
“好!”劉軍生爽快地答應下來。
“從明天開始,午飯咱們就在村部這邊吃,要是不願意一塊吃的,也可以回家開小灶。”韓直又宣布了一件事。
這件事算得上他臨時起意,原因有兩點:一、各家各戶夥食算不上好,不管是朝村裏轉沙子、水泥,還是去給桃樹嫁接,都不是輕鬆的活兒,吃不好哪有足夠的力氣幹活?
二、村裏現在這麽忙,婦女們在地裏忙完之後還要趕回家做飯,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在村部吃,省去了做飯的工夫,中午多少能休息一會兒,下午出工也更有效率。
韓直這個提議才說出來,劉軍生就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這倒不是他做不出這麽多人吃的飯菜,而是開銷太大。
陳家溝畢竟是一個有著接近三百戶人家到底大村子,即便青壯們大多外出打工,留在家裏的多是老人、孩子和婦女,可加在一起要吃飯的也有五六百張嘴,一頓下來起碼得兩三百斤米。吃饅頭的話,能吃一千多個。
米麵兩塊錢一斤好不好,光是吃幹飯就得五百多。頓頓葷腥的標準劉軍生想都不敢想,即便是天天蘿卜白菜,一個月下來怎麽也得一兩萬。這在劉軍生眼裏,談不上什麽天文數字,但也絕對是一筆巨款。
村裏的情況他不是不清楚,僅靠販賣雞蛋的差價,能不能夠蘭妮她們的工錢都兩說,韓直要是敢打賣樹的錢的主意,劉軍生絕對不會同意。
至於拆遷款和農改房補貼,那是要發到個人頭上的,韓直要是敢動,他姓劉的絕對能告到鎮上。
劉軍生反對的意見說完之後,等於是給村民腦門上澆了一盆涼水。
韓直看得出來,他們心中對這頓免費的午餐是充滿渴望的,於是他看向了陳大文,讓陳大文將村裏的財務情況,跟大夥兒說說。
陳大文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道:“鄉親們!咱們村在韓村長的領導下,近段日子以來,在各個方麵,都有了不少的進步……”
“說正經的!”韓直一臉尷尬,陳大文這時候對他進行歌功頌德,讓他渾身上下不適應。
陳大文訕笑了下,道:“村長發話了,那我就跟大家夥說說村部目前的財務狀況。”
“首先,是咱們村砍掉的楊樹,賣了六十四萬七千兩百五十塊。這筆錢,專款專用,用來給村子裏的桃樹嫁接,之後還要施肥,以及給秦專家他們的工錢。具體的花銷,我會列一份清單,不定時貼在辦事處外頭的公告欄,接受大家夥的監督;”
“其次,是鎮上的撥款。這筆錢是用於扶持咱們村的快遞,現在快遞已經開始盈利,雖然不是很多,但足夠養活春妮那幾個丫頭。具體的明細,我也會列出來,一樣接受大夥兒的監督;”
“再有就是雞蛋的差價。陽子和二問這幾個小夥子,現在一天基本上能穩定在一萬個雞蛋,去掉給他們的辛苦費,村部每天的收入在八百左右,一個月下來能有兩萬多塊錢……”
陳大文之前說的那兩點,在人群之中反響平平,也就是黃貴友在聽到村裏的楊樹賣了六十多萬的時候,吃了一驚。他還打算在賣樹錢上懂點心思,聽到陳大文說這筆錢是用來給桃樹嫁接用的,隨即斷了這個心思。
他家裏就有不少桃樹,村裏的桃樹既然是一起嫁接,那肯定少不了他那一份。等村裏忙完了,他回家收果子即可,犯不著在那兩個楊樹錢上計較。
可當陳大文說到收雞蛋的差價,一個月下來能有兩萬多,所有人都嘩然,議論紛紛,就是黃貴友也嚇了一跳,顧不上隱藏身份,趕忙拉著一旁的老鄉問情況。
“哎,這不是老黃嘛,你回來解決你那房子啦?”木樁被黃貴友一拉,立馬叫出聲來。
原本議論紛紛的民眾,頓時閉上了嘴巴,齊刷刷地將目光落在了他兩個身上,讓黃貴友老臉不禁一紅。
劉軍生聽著動靜,定睛一瞧,果然是黃貴友那小兔崽子,張口就罵道:“兔崽子,你還敢回來!”
黃貴友聽這聲響就就知道不妙,見劉軍生龍行虎步地朝他奔來,嚇得想躲都不敢躲,顫顫巍巍地護著腦袋,道:“劉、劉叔,我錯了啊、我真的錯了!”
劉軍生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腦門罵道:“你還知道管我叫一聲叔啊?在電話裏頭,你不是挺橫的嗎?你接著跟我橫啊!”
劉軍生罵得不解氣,一腳踢在黃貴友的腿上,將他踢了一個踉蹌,倒在地上蜷縮的跟條大蝦似的。
可憐黃貴友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被劉軍生當著眾人的麵又打又罵,竟然沒有一個覺得不妥的。
若非韓直衝過來阻攔,劉軍生還能再打上半個小時。
“以前怎麽沒看出來,老爺子脾氣還這麽爆呢?”韓直心裏挺納悶的,陳大文在一旁是有苦說不出。
他總不能告訴韓直,說他們這幫年齡差不多的成年人,小時候就是被劉軍生這麽收拾長大的吧。
“大爺,您先消消氣,咱有話好好說。”韓直先勸劉軍生,又將目光落在被木樁、柱子等人扶起來的黃貴友身上。
姓黃的雖然灰頭土臉,但那副倦容是灰塵無法遮掩的。看來陳大文說的沒錯,黃貴友在外頭混得確實挺慘的。
“黃貴友是吧?等咱們的會議結束,再聊你的問題。你要是願意在這兒聽下去,就繼續聽著;要是想去休息,就回家休息好了,我再跟陳會計登門造訪。”韓直衝著黃貴友淡淡地說道。
黃貴友本想回家休息的,但被劉軍生拿眼睛一瞪,話到嘴邊又收了回來,改口道:“我在這兒聽著就成。”
劉軍生衝著陳大文道:“大文,你跟村長繼續說你們的事兒,這小子我盯著!”
黃貴友苦笑一聲,想著以往雖然怕劉軍生,但也不至於被他盯賊一樣盯著。事情鬧到這一步,說起來也怪不得別人。
“叔,是我對不住你。”黃貴友低聲說道。
劉軍生聞言冷哼一聲,將目光轉向別處。黃貴友見他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心中不免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