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黃貴友獻策
韓直到任上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核心在於安全。
不管是道路施工，還是房屋改建，都屬於意外頻發的項目。陳家溝青壯不足，老幼更多，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錯。安全問題，來不得一絲一毫大意。
其次是就目前的發展，帶來的各項經濟效益，跟眾人說一下，加強村民對知情權、參與權以及公民身份的認知程度。
讓村民在鄉村建設上有足夠的參與感，他們才會盡心盡力，政策才容易實施，官民之間的矛盾才會減少。
黃貴友的出現，雖然打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正常。
陳大文接下來的發言重點落在了村裏的豬肉出售上。
之前韓直曾說過，要三個月之後，將他在網店的股份轉讓給村部，由村部自負盈虧。現在他提前把豬肉的銷售轉到村部上，網店每天賣出的豬肉，原本屬於韓直個人的利益轉交到了村部。
盡管豬肉的銷量遠不如雞蛋和雞，但豬肉的利潤卻非常樂觀。在村裏和鎮上，豬下水不好賣，但是在網上，供不應求。宋陽等人在外頭收購雞蛋的同時，順道也收一些豬下水，轉手賣出，差價十倍！
下水的利潤，占據賣豬的總利潤的八成之多。
鄭二順現在在村裏，每天要殺兩到三頭豬，原本村裏還覺得沒有銷路的豬，現在已經開始商討要去別的村買豬了。
“村部每天都有進賬，但花銷也不小。這裏麵主要包括快遞點的員工的工資，鎮上幾次來人，咱們提供的夥食。具體的明細，我也會寫出來，貼到公示欄，接受廣大村民的監督。”陳大文說了一個大概，也是考慮時間問題。
原定半個小時的會議，現在講了快一個小時，也隻是說了一個大概。
這一點，別說韓直沒有想到，陳大文、劉軍生也都沒有想到。
陳家溝麵臨的問題，說來說去就那幾件，但要落實下來，委實不輕鬆。
“陳叔，既然咱們村不是沒錢，那村長說的午餐的事情，還算不算數？”宋陽壯著膽子說道。
陳大文有些犯難，目光在韓直和劉軍生的身上晃來晃去，希望他們來拿這個主意。
韓直見劉軍生不作聲，心底對這老頭的算盤也猜到幾分，便走上前，道：“午餐的事情，我一開始考慮的不是很周全，也是我臨時起意。劉大爺提出反對意見的同時，陳會計也給大夥兒說了咱們村裏的經濟狀況，我覺得推行這件事，還是可以的。”
“當然了，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因素，等我說完之後，大家再進行表決。同意的人數過半，咱們就實施；同意的人數低於一半，那這個建議就等時機成熟，咱們再落實。大家夥覺得呢？”韓直先讓眾人保持安靜，等他說完之後，再詢問眾人的意見。
劉軍生聽著身旁的人七嘴八舌，想得全都是怎麽去吃這頓免費的午飯，心底不由冒火，站出來大聲道：“老少爺們，先靜一靜，聽我說一句。”
韓直靜觀其變，他也想聽聽劉軍生還有什麽想法。
“眼下大家夥都忙，村長提議來村部吃飯，這個用意呢，我也了解一二。但是咱們村的情況擺在眼前，村部現在剛有幾個錢，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咱們就這麽大手大腳地往外造，是不是不那麽理智呢？”
劉軍生羅列一二之後，話鋒一轉，厲聲道：“尤其是我剛剛聽到底下有些人議論，說什麽終於有免費的午餐，不用再花自家的錢吃飯了——聽著我就來氣！這種想法，虧你們好意思當著大庭廣眾的麵說出來！”
陳大文連忙勸慰道：“叔，他們說歸他們說，你犯不著生氣。”
“我是犯不著生氣，但這種念想，必須斷掉。否則，咱們村就得毀在這群人手上！防微杜漸的道理，還需要我再給你說一遍嗎？”劉軍生本著臉訓斥道。
陳大文哂笑一聲，沒有多言。
韓直想了想，問道：“大爺，你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嗎？”
劉軍生道：“這個簡單，想吃飯先交錢。咱也不獅子大開口，大人出一塊，小孩算五毛，管吃不管帶，可以吧？”
“大人一塊，小孩五毛？我說老劉頭你到底站哪頭的？在家裏吃飯，一家老小也花不了一塊錢啊！”一個歲數不比劉軍生小多少的老頭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急頭白臉地說道。
韓直連忙開口，道：“六十歲以上，十歲以下，不收取費用。老人家，你以為如何呢？”
陳家溝多數是老人和孩子，韓直劃定的這個標準，起碼讓各家在劉軍生的建議下少出一半以上的夥食費，對比一下，就很容易接受了。
“大爺，你們意下如何？”韓直向劉軍生和那位指責劉軍生的老頭詢問道。
“成！”老頭咧著一口豁牙，笑嗬嗬地說道。
劉軍生今年六十二，這老頭比劉軍生還大三歲，自然在免費的行列中。自家不愁中午這一頓，也就懶得計較太多。
劉軍生想了想，看向韓直，問道：“村長，你剛剛說還有一個因素，是啥？要是能說服我，我就支持你！”
韓直見宋陽、劉柱子等人也滿臉期待，反倒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這樣啊，咱們村的這個豬肉，自打在網上出售，銷量節節攀升。但是呢，網上賣東西跟當麵賣東西是有區別的，他不是你有什麽人家買什麽，而是人家需要什麽，咱提供什麽。這樣一來，咱這手上勢必會積壓一些貨。”
韓直說到這兒的時候，像劉軍生、劉柱子這些腦瓜子活絡的人，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了；像陳二黑以及更多的村民，仍舊是一頭霧水。
“……豬肉這東西，就算是存在冰櫃裏，也不能久存，時間長了不新鮮了，就算賣出去了，也隻會影響咱們的口碑。網商最注重的就是口碑，所以但凡不新鮮的豬肉，一律不許朝外發貨。”
質量這一關如果不能保證，別說消費者不買單，就是武蓮那一關都過不了。
這個網店對武蓮意義非凡，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朝她身上潑髒水，但絕不容許有人朝她的店鋪上潑髒水，更不容許她的供貨商以次充好，砸她的招牌。
一次不忠，此生不用。這是武蓮的合作準則，也是韓直與她一同製定的準則，武蓮會嚴格執行，韓直自然不會以身試法。
“存放三天以上，再發到賣家手上，他們的食用體驗就會下降很多。但如果是咱們自己食用的話，就完全不成問題。”韓直解釋一句，又道：“之前我跟曹老板談合作的時候，也是出於這個目的，才主動把夥食的活兒攬下來。我想著來咱們村幹活的人可以吃這個飯，為什麽咱們村自己的村民，不可以一起享受這個便利呢？”
說著，韓直看向劉軍生，道：“大爺，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就按你說的辦！”劉軍生一點就透，大手一揮，讓韓直放手去幹。
劉柱子猶豫一下，最終決定開口詢問：“村長，曹老板的人跟咱們村的人一起吃飯，這個賬怎麽算？”
陳大文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曹仁華就是再大方，也不會大方到承包陳家溝數百口人的夥食。若要是讓劉軍生分開來做飯，一天兩天還行，一兩個月這麽搞下來，別說是劉軍生這一把年紀了，換成韓直他也算不清這筆糊塗賬。
原本的好事一件，如果因為這點夥食費搞得不歡而散，那就得不償失了。
韓直點點頭，看向劉柱子，道：“這個問題提的很有建設性。首先呢，這件事我會跟曹老板談，我們會探討出一個最佳的解決方案。如果行不通，那就在賬目上搞清楚，哪怕咱們吃點虧，也不算什麽問題。”
劉軍生比較謹慎一些，道：“村長，要不然給大夥兒提供午飯的事情，等路修完了之後再實行。這樣，咱們起碼不會讓外人說咱陳家溝的人，占別人的便宜。”
韓直怎麽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竟然會跟陳家溝的名譽鉤掛。如此一來，他就不得不慎重對待了。
“你們以為呢？”韓直環視劉柱子、宋陽等人，征詢這幫候補村民代表的意見。
劉柱子等人大眼瞪小眼，全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事兒也沒那麽難辦！”黃貴友在一旁聽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個刷存在感的機會。
不管是等會兒跟這位新來的村長要拆遷款，還是在劉軍生、陳大文等人麵前挽回一些形象，幫著村裏出謀劃策，於他還是大大的有利。
劉軍生皺了皺眉，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黃貴友訕訕地笑了笑，道：“工地上，他都有相應的夥食補貼。一個人一個月吃一百塊錢的，還是吃兩百塊錢的，這些工頭心裏清楚的很。姓曹的也不至於大方到不安排會計查賬，每天買了多少東西，吃了多少，損耗多少，賬麵上清楚的很。他們弄清楚他們的，我們弄清楚我們的，井水不犯河水，別人也就插不進這個嘴。”
劉軍生想了想，道：“往前吃大鍋飯的時候，是有這麽個說法。咱們現在的形勢，跟以往差不多。那位姓曹的老板工程能搞這麽大，這方麵肯定不會含糊。”
這件事得以解決，韓直不禁高看黃貴友一眼。
麵前這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實際歲數也就比劉軍生大兩歲，但瞧著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你說他五十出頭都有人相信。
滄桑之外，那從骨子裏透露的狡詐，時不時隨著眼波外泄，讓人很容易心生警惕。
這家夥在外頭混得一塌糊塗，除了為人不討喜之外，跟他藏不住心底的算計也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能吃一塹長一智，黃貴友相比較村裏的其他人，還是有可塑之處；若屢教不改，那就是個定時炸彈，保不住啥時候捅一大簍子。
“觀察觀察再說吧！”韓直手上是缺人，但還不至於來者不拒。這個黃貴友給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即便有些小聰明，也不能讓他一下子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