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蝴蝶效應
呂梁山自打當上了大平鎮的政法委書記,腦袋就像是開了掛似的,在調查陳家溝安全事故一事上,屢屢有收獲。
他算準了吳有才從派出所回去之後,絕對不會有什麽動作,結果如他所料,回到家的吳有才,老實的像一隻鵪鶉。負責監視吳有才的民警,回來之後把呂梁山可著誇。
之後的幾天,吳有才如往常一樣,在鎮上找活做,都是些零散工,一天賺不了幾個錢不說,出的還都是苦力。
監控的民警跟在他屁股後麵一個禮拜,就在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包工頭模樣的中年人找上了吳有才,說要給他介紹一個大工程,問他有沒有興趣。
民警經過數據分析,發現這個包工頭模樣的中年人,並不是包工頭,而是一個老油條,在Z縣都算出名。
這樣的一個人,找上老實巴交的吳有才,負責此事的民警怎麽會掉以輕心?
“楊兵,綽號‘楊瘋子’。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就在Z縣打架鬥毆收保護費,甚至參與組織賣銀嫖昌等一係列違法犯罪活動。九十年代初,公安組織掃黑掃黃,將這個楊兵當場抓獲,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十年。鑒於他在獄中表現良好,更有立功表現,兩千年那會兒提前放出來。但是沒多久,這家夥老毛病沒改掉,又添了新毛病——吸毒!”
“為了達到吸毒的目的,他通過以往的老關係,以販養吸,手底下還發展了幾條下線。但是在零二年的時候,他和他的上下線,被一舉抓獲,公安機關借此機會,順利揪出一個販毒團夥。”
呂梁山頓了一下,環視手底下這幫小崽子,繼續說道:“依著時間來看,楊瘋子被放出來應該沒多久,他找上吳有才,絕對不是臨時起意。咱們現在就要順著吳有才和楊瘋子,找到他們背後的黑手。這個人,不管是不是陳家溝安全事故的幕後推手,都必須揪出來。能夠控製楊瘋子這麽一號危險人物的家夥,絕不是什麽好鳥!為了大平鎮父老鄉親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打好這一仗,打贏這一仗。有沒有信心?”
“有!!”
呂梁山對手底下這批幹警很滿意,點了點頭,道:“很好!下麵,我分配一下任務。吳迪,你繼續跟著吳有才;陳震,你帶著王超,盯好楊瘋子,密切注意他平時和什麽來往,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是!”陳震和王超相視一眼,精神抖擻地回道。
“袁萌萌!”呂梁山看向這個精力充沛的小姑娘,神色稍緩,道:“再辛苦一下,把這個楊兵的關係網,能查到的盡可能全都給我查到。還有他與吳有才之間的關係,一定要想辦法弄清楚。”
“是!”袁萌萌答應一聲,立即著手去做這件事。
呂梁山安排完這些,總覺得自己還有點什麽事情忽略了,但一時又沒想到,拍了拍腦袋,暗道:年紀大了?咋還忘事兒了呢!
#######
王宏偉這兩天心情一直不太好,按理說村裏頭的雞鴨牛羊豬,銷路不錯,鄉民們每天都有進賬,他這個村書記應該很開心才是。
可不知道那個混賬王八蛋,在背地裏散播小道消息,說陳家溝幫宋莊賣這些牲畜,從中賺得比宋莊多得多。
宋莊的老百姓含辛茹苦地喂養牲口,陳家溝那幫窮鬼一倒手,竟然賺得更多,宋莊的人心裏怎麽想?
與其給你陳家溝,還不如給出價更高的!
簽了合同?開玩笑,合同又不是我簽的,誰簽的合同你找誰去唄!
村裏頭有一個這麽幹的,就有兩個,有兩就有三,最後一發不可收拾。陳家溝那邊來的人拿著合同要討個說法,王宏偉能怎麽辦?
他隻能低三下四地去跟姓韓的商量,看看這個事情能不能有個折中的解決之法。
可是那姓韓的小子竟然躲起來不見他,全權拜托那冷得跟冰塊似的娘們處理此事。
王宏偉找不到韓直,隻能退而求其次,去鎮黨委找王小鬆。雖說王小鬆當不了陳家溝的家,但他畢竟是鎮上指派下去的陳家溝村支部書記,韓直多少得賣他個麵子。
王小鬆跟王宏偉算不上低頭不見抬頭見,但兩人在鎮上都有辦公室,有時候開大會、做工作匯報,多多少少還是要碰頭。
王宏偉找過來,說完這件事,王小鬆也很為難。畢竟這是兩個村子簽過的合同,各項條件都說得很清楚,現在你們宋莊見有人出價更高,就想不認賬,這種有奶就是娘的做法,說出去丟的是誰的臉,這……
王小鬆說得雖然很含蓄,但王宏偉聽著心裏仍舊不是滋味。
“王主任,這件事宋莊的村民做得的確不對,但我是真的管不了啊。跟陳家溝合作,我是一百個願意,可村民聽不得這些大道理,他們就認得錢。誰給的錢多,他們就把貨賣給誰,我說破了嘴皮子也說不進他們心裏去啊。”王宏偉心裏頭憋屈啊,他現在恨不得把在背地裏散播消息的混球揪出來一腳踢死。
王小鬆想了想,道:“這樣,我給韓村長打個電話,盡可能地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畢竟村民都有各自的想法,咱們也不能硬逼著他們做什麽事。但是咱們呢,相互之間也不能傷了和氣,實在犯不著。韓村長不見你,也有他的難處。畢竟陳家溝的合作對象,不隻有宋莊一個。要是其他村子有樣學樣,我們就被動了。王鎮長,你說是不是?”
王宏偉當然清楚這一茬,但還是感謝王小鬆從中搭得這股線。
王小鬆一個電話打過去,韓直接都沒接。
“……我再一個。”王小鬆重撥過去,韓直仍舊不接。
見王宏偉麵色古怪,王小鬆隻好跟穆競平打電話,詢問韓直在忙些什麽。
“韓村長帶人清汙啊。”穆競平理所當然地回道:“王書記,鎮上的事情要是不多的話,您還是多來村子裏看看吧,韓村長分-身無暇不說,咱們這些跑腿的,兩條腿都快跑斷了。”
“好好好,那你待會兒見著韓村長,讓他給我回個電話,我找他有點事情。”王小鬆說道。
穆競平答應一聲,隨後掛斷了電話。站在她一旁的韓直朝她豎了個大拇指,結果被穆競平一個白眼翻溝裏去,被挖掘機鏟得稀碎。
“王書記的麵子,你確定不給?”穆競平問道。
韓直悠悠的說道:“我要是給他麵子,咱村裏這一張張嘴,接下來就得喝風。王書記是組織培養的優秀幹部,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穆競平道:“你就不怕王宏偉記恨?”
“我連城鄉建設局的副局長都得罪了,還在乎他一個掛著副鎮長的宋莊書記?”韓直撇撇嘴,隨後給王小鬆回了個電話,那一臉諂媚,讓穆競平恨不得一腳把他踹溝裏去。
王小鬆接到韓直的電話,當著王宏偉的麵,按下揚聲鍵,道:“韓村長,這幾天村裏上上下下,辛苦你了。”
韓直笑道:“幫書記分擔,這不是應該的嘛。”
王小鬆對韓直如此給麵子,很是受用,輕笑一聲,問道:“我聽說咱們跟宋莊之間的合作,出了點小問題,具體的情況是怎樣的?你打算怎麽解決啊?”
韓直語氣深沉,倒苦水似地說道:“王書記,這可不是個小問題啊。宋莊的人撕毀協議,把原本跟我們合作的訂單壓著不發,已經嚴重影響我們網店的信譽,為此我們做出了很大的補償,這才沒有將事情鬧大。現在大王莊、小王莊,還有其他村子,有樣學樣,一個個紛紛鬧罷工,我這邊發貨都成問題了,這件事要不嚴肅處理,那咱們村的生意就沒法做了。當初跟周邊的村子簽合同,我是有私心不假,但也想著拉他們一把,誰能想他們有奶就是娘,一點情分都不講,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啊。”
“事情已經這麽嚴重了?!”王小鬆也嚇了一跳,陳家溝的網店生意要是垮台,別說韓直要倒黴,他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韓直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麽嚴峻,本來我們是打算跟宋莊協議解決此事。沒曾想時間一長,其他村子都不把合約當回事,紛紛撕毀合同,把我們的訂單置若罔顧。網店近來投訴如潮,咱們虧損嚴重,如果不依著合同讓這些毀約的村子賠償損失,網店關門是小,村子現有的工程十有八九要黃,這個責任我沒法承擔。王書記,你承擔得起?”
“你都承擔不了,我如何承擔?”王小鬆被韓直將了一軍,臉色當時就垮了。
韓直歎了口氣,道:“我會讓穆會計準備好律師函,到時候挨個村子算賬。合同上怎麽簽的,就怎麽解決。我也知道這麽做,會得罪不少人,但不這麽做的話,陳家溝上上下下,一個都跑不了。王書記,這時候咱們隻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說著,韓直掛斷了電話,給旁邊幸災樂禍的穆競平遞了個眼色,穆競平先是一陣嫌棄,然後蹦蹦跳跳地去整理材料打官司。
王小鬆悻悻地放下電話,衝著對麵麵無表情的王宏偉道:“王鎮長,你也都聽到了,你們隨隨便便毀個約,可是把陳家溝逼上了絕路。如果不按合同辦事,陳家溝就得倒黴。”
“按合同辦事,我們村可就慘了。”王宏偉欲哭無淚。
王小鬆道:“可畢竟是你們毀約在先,陳家溝無論怎麽處理這件事,都占著理。這件事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你回去安撫好村民,把供給陳家溝的訂單,如期發出去。至於多出來的貨物,你們賣給其他人也好,怎麽處理,我想韓直也不會太過苛刻。”
王宏偉苦笑一聲,道:“現在也隻能先這麽做了。”
王小鬆歎了口氣,道:“王鎮長,恕我直言,這一次是有人存心想要破壞咱們之間的關係,你要是因此記恨陳家溝,可就著了人家的道。”
王宏偉道:“我當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三番四次去陳家溝找韓村長,更不會厚著臉皮來求你。問題是那家夥抓著村裏人的性格弱點,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啊!”
“此人不容小覷。”王小鬆沉聲道:“我待會兒就去陳家溝走一趟,盡可能將各家的損失降至最低。不過宋莊村民的情緒,王鎮長可要安撫好,萬一引起兩個村子的矛盾,那可就糟糕了。”
王宏偉點點頭,這也是他最擔心的。
“陳家溝現在是四方焦點,我去陳家溝當這個村支書,具體是怎麽回事,王鎮長你心裏難道沒數?”王小鬆反問一句,繼續說道:“韓直這個年輕人,有魄力,也夠狠,否則在陳家溝他也站不住腳。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以他那性子……你也聽著了,死道友不死貧道。陳家溝現在看上去搞得風風火火,實際上大事小情,都係在他一人身上。這個時候別說外人想搞陳家溝,就是他親爹站出來,他也照樣翻臉。”
王小鬆頓了一下,看向王宏偉,繼續說道:“王鎮長,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是幫韓直分辯些什麽,隻是想告訴你,這一次挑撥的人,踩著咱們七寸了。如果真要做出犧牲,也隻能是包括你們宋莊在內的其他村子,而非陳家溝。”
王宏偉臉色變了變,但他也不是傻子,當然清楚王小鬆話外之音。
不管是陳家溝的建設,還是站在韓直背後的人,在這一次的事件中,肯定會站陳家溝這一邊,何況陳家溝還占著理。
在背後搞事情的人,也看得到這一點,他仍舊這麽做的原因,自然是破壞陳家溝與周邊村子的關係,讓韓直成為一個獨夫,讓陳家溝徹底被孤立。如果王宏偉等人,帶著各自的村子跟韓直與陳家溝對著幹,那就著了對手的道,最後兩敗俱傷,倒黴的除了他們這幫當官的,就是包括陳家溝在內的一眾鄉民。
“我明白,這件事我會妥善處置,不會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王宏偉沉聲說道。
王小鬆點了點頭,把王宏偉送出門,稍作收拾,也趕往陳家溝。
名義上他畢竟是陳家溝的一把手,之前不知情也就罷了,現在知道陳家溝情勢嚴峻到這種程度,他再不過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