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跟紀委的人去說吧
陳家溝開河清淤,非但將村內的男女老少全都動員起來,隔壁幾個村子的青壯,也全都被拉了過來,管吃管喝不說,還有工錢拿,這要說沒有鎮領導或者縣領導批複,僅憑陳家溝彈丸之地,能搞得起這麽大的動作?
錢三強在見識了陳家溝的陣仗之後,一心想把小王莊的河道也清理了。
汙水處理廠可落實在小王莊,沒道理橫著一條汙水河在汙水處理廠中間,這傳出去對小王莊的影響是小,影響了汙水處理廠的名聲是大。
錢三強回到村子,就寫了一份申請遞到鎮上,要求鎮上撥款,小王莊也要搞河道清汙。
跟錢三強同樣心思的還有其他村子的一把手,一時間鎮長辦公室的申請書紛遝而至,搞得分管此事的鎮長宋義腦袋都大了。
第二天宋義就帶著邵軍一同趕到陳家溝,瞧一瞧到底是個怎麽情況。
這一看之下,宋義都楞了一愣,指著麵前熱火朝天的景象,跟邵軍大眼瞪小眼。
“王小鬆呢?他在陳家溝當村支書,陳家溝的這種情況,怎麽一點都沒聽他透露?”宋義反應過來,這才想起王小鬆這個鎮黨委辦公室的主任,還在陳家溝兼任著村支部書記。陳家溝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連一個報告都不打,這也太不把鎮黨委當回事了吧!
邵軍道:“王小鬆昨兒個就來陳家溝了,今天壓根就沒去鎮黨委報道。”
“去村部!”宋義陰沉著一張臉,陳家溝發生的這些事情,一定要弄個清楚。有姓高的在背後撐腰,就可以胡作非為了嗎?
宋義走進陳家溝辦事處,麵色陰沉,眉頭緊鎖,聽著裏麵的爭吵,重重咳嗽了一聲,將裏頭幾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
王小鬆一間宋義和邵軍聯袂而來,趕忙起身將他兩個迎到擁擠不堪的屋裏,嘴上問道:“宋副書記,您和邵副鎮長怎麽有時間過來?”
宋義的目光在老神在在的韓直身上狠狠瞪了一眼,沉聲問道:“怎麽?不歡迎嗎?”
王小鬆連忙賠笑,道:“歡迎歡迎,當然歡迎!”
“這就是你們辦公的地方?”宋義環視一周,目光所及,不過一張桌子,上頭堆滿了各種資料和文件,桌子後麵隔了一道布簾,裏頭也不知道藏著什麽。外頭放著三四把破舊不堪的椅子,擁擁擠擠站著四五個人,再算上他和邵軍,真是轉個身的空隙都沒有。
“那後頭是什麽?”宋義左顧右盼,瞧見東邊的臥室,擺著兩張床,他隻當是韓直和其他工作人員休息的地方;西邊的那間臥室,前頭擺著一張辦公桌,後頭是一張寬敞的大床,旁邊還有衣櫃,堆放著幾件女人的衣物,加上房間中有女兒香,應該是女子的辦公兼休息室。
“腐敗!”
宋義此時心中隻想到這兩個字。
這是來工作的嗎?這簡直就是來享受的!不然在辦公區域,為何會出現如此之多的睡眠休息之類的東西?韓直訕訕地將布簾掀開,回道:“宋副書記,這是我晚上休息的地方。”
“胡鬧!”宋義手指都快戳到韓直的鼻孔裏,氣急敗壞地罵道:“你看看你還有一個村幹部的樣子嗎?在辦公區域,整出兩張床供休息也就罷了,在辦公桌後頭,還弄了一個休息間,你有這麽累?嫌累還在這兒幹嘛?回家讓你媽哄著睡大頭覺去!”
“宋……宋副書記……”王小鬆訕訕地叫了宋義一聲,辯解道:“這裏頭有誤會。”
“有誤會?”宋義冷哼一聲,目光狠狠地刮了王小鬆一眼,指著東邊臥室,道:“你是想跟我說,那裏頭也有一張床是給你的吧?王小鬆,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王小鬆連連叫冤,道:“宋副書記,這裏頭真有誤會啊。你說我罵我,我都認了,可是韓村長,跟他請來的專家們,可不能就這麽讓你冤枉。”
“冤枉?”宋義“哼哼”了一聲,蔑了眼觀鼻的韓直一眼,衝著王小鬆道:“那你跟我說說,我到底哪裏冤枉了這位‘能幹’的青年俊傑!”
王小鬆尚未開口,就聽見韓直笑嗬嗬地說道:“宋副書記沒有冤枉,這些我們都會改進,以後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就你這認錯的態度,還是跟紀委的人去說吧!”宋義一拂袖,這就要朝外走。
王小鬆趕忙跟上去,道:“宋副書記,這裏麵真的有誤會!”
“王小鬆!”宋義指著王小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指了指他,道:“自己去紀委那兒交代你的問題!”
“我!”王小鬆欲哭無淚,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出了差錯,這姓宋的又是在哪裏吃錯了藥,怎麽來到這兒不管不顧一頓呲兒,還把紀委的人還牽扯進來,感情陳家溝在他眼裏,就沒一個好人了?
“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後知後覺的陳大文有些懵圈,看了看一旁的穆競平,覺得她腦瓜子靈光,應該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穆競平歎了口氣,道:“這位副書記,應該是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所以……”
說著,穆競平看了韓直一眼,幸災樂禍地說道:“有人要倒黴了。”
宋陽看了看韓直,又看了看王小鬆,弱弱地問道:“穆會計,是王書記要倒黴了?還是村長要倒黴了?”
穆競平一本正經地回道:“他倆都要倒黴了。”
隨後,穆競平又衝著王小鬆和韓直問道:“兩位領導,你們是一同去紀委那兒喝杯茶呢?還是一個一個地去?”
王小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道:“老宋出門的時候肯定沒吃藥!”
韓直嗬嗬一笑,問道:“咱剛剛聊的事情,還繼續聊嗎?”
王小鬆翻了個白眼,道:“聊個球!就按穆會計的方法去做吧。正好咱們去黃書記那兒坐坐,我就不信老王他們還能再找著咱們!”
“真……真去啊?”陳大文反應弧再長,這時候也反應過來,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韓直,追問道。
韓直暗歎了一口氣,道:“陳副村長,我和王書記離開的這幾天,村裏大事小情,可都要你把控。當然了,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跟穆會計商量。村裏麵的規劃,由李大設計師全權負責,她說啥就是啥,隻要楚總和曹老板沒意見,你就不要跟著摻和。”
韓直想了想,村裏麵看似一團亂麻,實際上也沒什麽事情,按部就班即可。
王小鬆來之前的那些亂象,實際上不過是韓直釋放的煙霧彈,目的就是為了教訓一下類似宋莊的那些想要跳出來撕毀合同的家夥。在這件事的處理上,穆競平會把握好分寸。
王小鬆本來真以為事情已經到了韓直說的那般危險,來到之後才知道,這根本就是韓直引蛇出洞的圈套。
不過想想也對,以韓直的行事準則,怎麽會讓自己置身於險地?
“王書記,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韓直問了王小鬆一句,不管王小鬆是作為鎮黨委辦公室主任被送到紀委那兒喝茶,還是作為陳家溝村支部書記,都是韓直的上級,問一下總是對領導的尊重。
王小鬆苦笑著搖頭,對於韓直的這種樂觀心態,他真不知道該誇讚他氣定神閑又大將風度,還是嘲諷這小子腦袋缺根弦。
“你安排的很妥當,就這辦吧。”王小鬆淡淡地說道。
剛出門的時候,他又想到一件事,補充道:“老陳啊,多抓抓安全。”
陳大文聽著王小鬆這一句“老陳”,心裏麵別提多暖和,重重地點頭,緊緊握住王小鬆的手,道:“書記,您跟村長多保重啊!”
“聽著好像一去不回啊。”韓直在旁悠悠地說道。
王小鬆好不容易醞釀的感情,被韓直這一句話焦火德稀碎,他甚至想踹這家夥兩腳,好好給自己出出氣。
不遠處的宋義在被邵軍勸了一番之後,也逐漸冷靜下來,覺得就這麽讓韓直和王小鬆去紀委那兒交代問題,有些過於魯莽。可是他話都說了,就這麽收回去,那多下不來台。
再者說,他倆要是沒什麽問題,去紀委那兒就當感受一下氣氛;要是真有問題,姓高的能怎麽著?還不得在一旁幹瞪著!
打定主意要讓韓直消停點的宋義,索性把心一橫,任由邵軍如何勸說,全都充耳不聞,陰沉著一張臉回鎮上。
邵軍本想著給劉嵩打一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但宋義跟他腳前腳後,他就算想傳遞消息也沒個機會,隻能讓他們三個當事人自求多福。
讓邵軍始料不及的是,宋義不知道腦袋裏抽了什麽風,沒回自己的辦公室,徑自去見高暖,張口就問陳家溝清理河道的費用是哪來的,把高暖問得一愣愣的。
“高副鎮長,你是常務副鎮長沒錯,組織上出於對你的信任,讓你兼任財政科的科長,可是陳家溝清理河道,這麽大的一件事,你為什麽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錢批了下去?”宋義見高暖怔怔出神,隻當是抓了她的軟肋,走上前就是一番質問。
高暖冷靜下來,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反問道:“宋副書記,你說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批了什麽錢?陳家溝清理的河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跟我裝傻充愣?姓韓的那小子,連同王小鬆一塊去紀委交代問題了,你覺得你跟我在這兒演戲,還有意思嗎?”宋義覺得麵前的這個女人,白生了一張漂亮的臉蛋,腦子忘了帶出門嗎?
不過就衝她這演技,還有這麽一張臉蛋,不去當演員,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的天賦本錢。
高暖覺得宋義今天不管是出門忘吃藥,還是有意為之,他的這種行徑,都不可輕饒。
“宋副書記,我請你自重一點,也請你為你說過的每一句話負責。”高暖沉聲說道:“既然你覺得我有問題,那麽咱們就去劉書記麵前,把事情好好說上一說!”
說著,高暖起身就忘劉嵩的辦公室走。
宋義冷哼一聲,道:“把劉書記拉出來,你覺得這件事他幫你兜得住嗎?無知的黃毛丫頭!”
邵軍在宋義去找高暖的時候,已經到劉嵩辦公室,把這件事做了說明,不等劉嵩拿出解決的辦法,高暖和宋義就一前一後地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裏,麵色陰沉,瞧架勢兩人已經吵過一場。
“出了問題,咱們商量著解決,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劉嵩示意邵軍先去黃鬆那兒打聲招呼,然後將目光落在高暖和宋義的身上,繼續說道:“來,咱們慢慢聊。”
邵軍剛想出門,就被宋義以目擊證人的名義攔下。劉嵩無奈,隻得讓邵軍坐下,在旁邊一起聽著。
邵軍歎了口氣,心裏對宋義充滿了同情的同時,也憧憬著自己前頭的“副”字,是不是該拿掉了。
宋義和邵軍在陳家溝所作所為,劉嵩雖然挺邵軍說了一遍,但還是耐著性子聽宋義又說了一遍,不管是宋義所說的住所、辦公問題,還是挖河道清淤問題,劉嵩都表現的很淡定,而高暖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待宋義說完,劉嵩看向高暖,問道:“高副鎮長,對於宋副書記所說的這些事情,你有什麽好說的嗎?”
高暖道:“陳家溝的辦公、住所問題,我所了解的,還是一個多月以前的情況,這段時間我一直忙於鎮上的招商工作,根本就沒時間過問陳家溝的事情,所以對宋副書記說的情況,不敢苟同,也不好發表什麽看法。”
劉嵩麵無表情,說道:“那你跟宋副書記說一說,一個多月以前,陳家溝的情況,是怎麽樣的。”
高暖這會兒,大概已經猜到劉嵩的心思了,不急不緩地說道:“一個月以前,陳家溝的辦事處,三間屋子擠了五個人,吃飯睡覺辦公,五個人都擠在那三間屋裏。通過宋副書記的描述,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和一個月前,應該沒多少變化。他們不是宋副書記所想的在辦公區域增設了休息區,而是在用於休息的地方,擠出地方辦公。”
宋義臉色變了變,大聲道:“這怎麽可能?”
高暖冷著臉,道:“看來宋副書記在去陳家溝之前,並沒有好好的了解一下陳家溝的情況。在韓直、王小鬆先後入職陳家溝之前,陳家溝是沒有辦公地點的。現在的陳家溝村部,也就是宋副書記所描述的那間房子,應該還是韓直去到陳家溝之後,以快遞點的形式,租下的當地村民的閑置房屋。”
“後來陳家溝申請修路,他寄居的劉姓老人的房子,在拆遷之列,就和劉老一起搬到了這個所謂的‘辦事處’。與他們一起搬過去的,還有受聘於陳家溝的果樹專家,目前仍就讀於Z大果樹研究專業的秦開。”
高暖看了宋義一眼,淡淡地反問道:“宋副書記所見到的村部,前頭應該還有兩間辦公室吧?辦公室裏,有不少在忙活的姑娘?”
“沒錯!”宋義回道:“那兩間辦公室都掛著辦事牌,怎麽可能會是居住的地方?陳家溝的條件,至於如此?”
高暖沒有回答宋義的問題,而是順著她剛剛的話頭,繼續說道:“那兩間辦公室,就是最初的快遞點,和陳家溝所謂的‘網絡商貿辦事處’。陳家溝因為修路,拆了不少房子,安置房尚未完工,這段時間中,他們就是這麽將就的。以至於後來聘請的穆會計,和一個搞設計的,兩個姑娘擠在一間屋子裏,連辦公桌都設在臥室。”
“鎮上把王小鬆安排到陳家溝兼任村支部書記,他的辦公區域,還是韓直給挪出來的,至於他們現在是不是共用一張辦公桌,我還真不清楚。王主任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特別提出,韓直在他去陳家溝辦公時,如果不是在外頭抓安全工作,就是在門樓底下處理工作。”高暖頓了一下,看向宋義,繼續道:“這樣的一個班底,我真不知道,宋副書記在見到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居然會讓他們去紀委交代問題。交代什麽?交代我們的基層幹部,是如何在村子裏利用有限的條件為村民最大程度的謀福祉,還要被自己懷疑嗎?”
宋義臉色變了變,最終抬起頭看著高暖,冷聲道:“即便如此,那也是他們故意做出來的表麵文章!高暖,你還沒跟我說清楚,陳家溝挖河道,清理淤泥,到底是誰給你的權利,不經鎮黨委就做出的批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