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識
夏日熱，街上一層層暑氣灼熱逼人，熱浪翻滾，直惹得人心煩氣躁。
而蘇府內嘉樹成蔭，草木茂盛蓊鬱，濃蔭遮蔽之下掩去幾分躁動的暑熱，微風拂過樹杪與院中的一叢深翠篁竹，吹皺池水，帶來絲絲陰涼，倒是十分舒適。
五歲的宜言穿著粉色羅衣，躺在院內的梧桐樹樹蔭裏的藤椅上，慵懶地酣睡著。
夏日本易困倦，她又嫌屋內悶熱，就纏著爹娘搬了把藤椅，睡在這兒。
梧桐樹此時正是花開時節，淡黃綠色的花鮮豔而明亮，碧綠的葉交疊掩映，幾縷細碎的光線斑駁撒落在宜言半張側臉上。
她把自己團成一團，側身而臥，樹梢間漏下的光線似可透入她瑩潤透粉的臉頰，連她臉上細的絨毛似乎都籠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鼻尖巧，粉唇潤澤，絲絲縷縷的光線灑下，她整個人兒似乎都罩在一層柔光之下，顯得乖巧而寧靜。
青色羅裙著身的舒妤雙手端著盤綠豆糕站在一旁，望著麵前熟睡的女兒，不忍心叫醒她。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宜言卻似乎嗅到一股甜香，於睡夢中醒了過來。
“娘。”宜言用手揉著一雙惺忪的眼睛，軟聲軟氣地喊。
五歲的宜言粉妝玉琢，膚白嬌嫩，柔軟的發絲有兩分淩亂，臉一側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想是睡覺時無意壓出來的。
一雙杏眼濕漉漉的，這幅剛睡醒的模樣，更添兩分惹人憐的嬌憨。
舒妤此時若不是端著托盤，真想直接上前抱住女兒，親親她的臉蛋。
“言言，你想要的綠豆糕好了。”舒妤走近，宜言鼻尖處那陣甜香頓時更加濃了。
朱紅色托盤上的綠豆糕形狀規範整齊，製成四四方方的塊樣，色澤淺黃，清香襲人，直勾得人饞蟲蠢蠢欲動。
宜言唇角上揚，露出臉頰兩側的梨渦，她眨巴著眼睛，伸出手捏了一塊，口口地吃著。
口中的綠豆糕鬆軟細膩，一點也不粘牙，宜言彎起月牙眼，心滿意足的模樣，就像隻找到美味吃食的鬆鼠，有種嬌憨的可愛。
舒妤望著女兒歡喜的笑顏，無奈淺笑。
女兒自那兩塊桂花糕起，就十分嗜甜，偏她還抵不住宜言可憐兮兮祈求的眼神，每每隻能依著她。
幸而夫君常常吩咐後廚少做些。若實在抵不住宜言祈求期盼的眼神，隻好讓糕點廚子們暫時休息幾，她這才少吃了些。
舒妤伸手覆上女兒埋著的腦袋，笑著問：“言言，最近是不是很熱啊？要不要去找哥哥？”
宜言抬起頭，嘴角還粘著一點糕點的碎屑，就像是個正在歡快啃食卻突然被打擾的動物，眼底有些茫然。
怔了怔後，她終於慢吞吞地反應了過來。
她先是耷拉著臉，扁了扁嘴埋怨暑熱，隨後記起去年去看哥哥時，在山上竹塢裏的涼爽舒適，使勁點零頭。
她三兩下將手中的綠豆糕塞到嘴裏吃完，白嫩的腮幫子鼓了又鼓，隨後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滿眼期待地看著眼前的娘親。
舒妤垂眸，和婉靜和的眉眼間笑意漸漸旋開，忍不住低低淺笑出聲。
言言這是把山上當成避暑勝地了，不知道她這簡單又貪吃的腦袋還記不記得哥哥的模樣了。
“再過兩日，爹娘把你送上山，陪著哥哥。這幾，你可不許再吃這桂花糕了。”舒妤輕輕放柔嗓音，笑著誘哄道。
宜言聽到不能吃桂花糕了，白嫩嫩的臉糾結成了包子狀，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漸漸舒展開。
她向上抬起的眸光清澈而靈動，如一汪清淩淩的湖水，揚起的唇角邊的梨渦裏盛著些許仿佛狐狸般的狡黠，她狀似乖順地點零頭：“嗯嗯，娘，我知道了。”
不讓她吃綠豆糕，她還可以吃雪花糕、棗泥糕、黑豆涼糕……好多好多呢，宜言一點也不擔心。
她這樣想著，眉眼越發生動鮮活了起來。
舒妤並未多想，隻當她聽進自己的話了，欣慰地笑著點頭。
蘇永崢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妻子與女兒間的這些互動都一一盡收眼底。
他立著的身形峭峻挺拔，沉穩的眉宇間逐漸浸染上柔和的笑意，自然地顯露出他在妻女麵前極為溫和的一麵。
他雖看出女兒乖巧麵容下的一點點心思，但並不打算戳破，隻想著平日多看著她些就好了。
畢竟一隻又乖又軟的女孩兒，本就該千教萬寵地被養大啊。
幾日後，難得是個好氣。
晴空碧霄，濃雲蔽日，褪去幾分難耐的暑熱，涼風習習，拂動梧桐樹密匝匝的花葉，清香沁人。
這日，蘇永崢恰巧被一件急事絆住了腳，不得空閑，又因提前和淮揚通過書信約定了時間，不好臨時更改，舒妤隻得獨自帶著女兒坐上了馬車。
馬車平穩穿過市街，宜言掀起紗簾，好奇地探頭向外望去。
因色尚早，店鋪大都還未開門營業，街上行人也寥寥無幾，顯得很是冷清。
宜言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又放下了簾子，一屁股一屁股地挪回到了舒妤身邊。
她安靜地坐在一旁，低著頭，因為無事可做，目光也並未匯聚，呆呆地望著車中的一處，不知不覺就靠在了娘親肩上，睡了過去。
舒妤失笑，女兒每每都是如此貪睡。
她把宜言抱住，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也閉目養神起來。
在馬車平緩的滾動聲中，一行人來到了伊山腳下。
已有人站在那兒，背脊筆直，黑衣抱劍，卻不是淮揚，看起來比淮揚要年長幾歲。
他見有冉來，走近出聲道：“請問，夫人是淮揚的母親嗎？”他沉緩的語調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福
舒妤聞聲輕輕頷首。
青年見此，方繼續道：“我是淮揚的二師兄陸際涯。淮揚今日突然被師傅派遣了任務，至晚間瓷才能回來。”
“他擔心夫人久候不至，因此托我來接他的妹妹上山，這是他的交給我的信。”他邊邊將那張紙遞了過去。
舒妤仔細觀察著麵前當及弱冠之年的男子，見他眉宇沉厚，眸如靜淵，目光微微低垂間，隱有山嶽孤鬆凜凜之感，不像是心術不正之人。
舒妤鬆開緊握著宜言的手，伸出手接過信來。
信中所寫，與男子所別無二致，還特意注明了“二師兄陸際涯”幾個字，想是怕舒妤不相信。
且確實是淮揚的字跡。隻是有些潦草，應當是著急時寫下的。
宜言正仰著巴掌大的臉，好奇地看著麵前的人，想著哥哥怎麽不在，就聽到娘親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言言，這是哥哥的二師兄，哥哥今有事，就由這個師兄帶你上山好嗎？”舒妤俯下身，平視著女兒道。
舒妤前兩年一直是陪著宜言待在伊山上的，但見到女兒在山上很是適應舒適，也常有淮揚與桂花老人相伴，並不寂寞無趣。
且總放夫君一人在家不太好，所以如今就不怎麽上山了。
“嗯嗯。娘，我知道了。”宜言眸子濕軟，乖順地點零頭。
舒妤又上前親了親女兒軟軟的臉蛋，囑咐道：“要乖乖的，聽這位二師兄的話，知道嗎？”
宜言使勁點點頭，額前的幾縷發絲調皮地落了下來。
舒妤將它們重新籠好，目送著這個黑衣男子牽著女兒消失在自己視線以內，隨後乘著馬車離開。
陸際涯心中有事，怕耽誤了時間，所以步子雖刻意為照顧宜言放慢了些，但對一個幼嫩的女孩來，還是稍顯快了一點。
宜言跟上有些吃力，她粉潤如花的唇抿起，覺得還是不要麻煩別人了，就低頭努力邁著短腿，緊緊地跟著。
所幸二人隻走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宜言個子，看不到他的臉，隻聽到那個長手長腳走得特別快的二師兄分外低沉的聲音：“師弟。”
宜言長睫忽而顫了顫，仰麵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麵前的人一襲青衫，身姿秀挺如竹，眉目尚未成熟卻已初現風神疏朗之態，他眸光溫和清透，似乎全然不為外物所擾，不過年少而已初具蕭疏如玉風致。
不知日後，究竟該是何種出眾的風姿氣度。
他先低眸看了看麵前嬌嬌的姑娘，方抬頭看向麵前的師兄。
陸際涯一向沉冷的語調隱含焦急：“師弟，這個女孩兒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到山上去。”在見到師弟點頭後，他就立刻飛身離去了。
宜言仰著頭，專注地看著麵前的人，也未聽清陸際涯了些什麽。
她雙手交纏著，有些疑惑：怎麽感覺哥哥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她歪著頭，將瑩白透著淡粉的指尖放在粉唇上按著，眼睛撲閃撲閃的，覺得可能是哥哥變了一點，這也不奇怪。
自覺想明白後，她杏眼彎起月牙般巧的弧度，白嫩的臉上揚起純粹明媚的笑容，如乳燕投懷般，一下子撲了少年滿懷。
“哥哥！”語調輕軟歡喜。
溫韞下意識擁住了懷裏嬌嬌軟軟的女孩，反應過來後動作卻瞬間僵硬起來，眼底的從容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