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桂花糕
淮揚追著妹妹出去了,而溫韞還留在竹屋內回想著整件事情的始末。
四師兄淮揚把信件交給二師兄,托他幫忙接一下妹妹,誰知他今日接到一封信,急急地就要下山,連一刻也等不及。
但四師兄的信中清楚寫明二師兄的稱呼與名諱,不去又恐淮揚母親生疑多生事端,因此便中途轉托給他。
又因是臨時所托,所以未來得及向淮揚與蘇府中人言明。
溫韞斂下眸光,輕抿了下唇,有些苦惱。
雖然他確實也想要這麽一個妹妹,但不是故意哄騙她叫哥哥的。
但他到底也不對,沒有及時糾正她的叫法。
念及此,身為一個自受到良好的君子之禮教育的人,溫韞俊秀的眉宇不禁皺得更深了一層。
溫韞還在猶自陷入苦惱中,而宜言早已步跑了出去,躲到了一棵木樨樹後麵。
她鼓著白軟的腮幫子,一想到自己向一個陌生人撒嬌求抱,還險些因疼痛哭了出來,如蝶翼般的纖密長睫顫啊顫,整個人都不好意思得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宜言一直在父母兄長的嗬護下成長,性情溫軟,也很是粘人。但除了家人外,她其實鮮少對別人如此親近,更何況是對陌生人了。
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熱度還沒有散去,不由得嘟起了粉潤如花的唇瓣。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臉頰兩側的溫度又向上升了升,宜言忽然向前走去,臂緊攬著麵前這棵粗壯的樹,一下子側趴在了樹上,將臉埋了進去,軟嫩嫩的臉頰都被壓得扁扁的。
仿佛這樣,就可以地掩飾一下她一路上蠢乎乎的行為一樣。
淮揚追上來,看見妹妹藕色的一團,連一棵樹都抱不住,像個樹袋熊一樣扒在上麵,焦急散去了少許,哭笑不得起來。
“妹妹,我是哥哥,快下來。”淮揚伸出手,抱住妹妹的身子,將她抱了下來。
宜言聽到熟悉的聲音,鬆開手,連頭也不抬一個轉身就直接紮進了哥哥懷裏。
淮揚抱著妹妹,眉宇飛揚地笑問道:“言言方才是怎麽了,一看到哥哥就跑?”
宜言在哥哥懷裏使勁蹭了蹭,又動了動鼻子嗅了嗅,扁了扁嘴,發現兩個饒懷抱給饒感覺果然不一樣。
她十分不好意思地抬起頭來,臉龐上泛起的薄暈仍在:“哥哥,言言把剛才那個缺成是你了。”嗓音糯糯的。
淮揚聞言,有些驚訝,更多的則是從心底不斷湧現的挫敗和苦惱。
雖他和師弟各方麵都比較相近,今日連衣著都一致,妹妹年幼,認錯也是正常的。
但他明明之前給妹妹看過很多次他這張標誌性十足的臉了,妹妹怎麽還是記不住呢?!
然而,看著眼前一臉無辜的妹妹,淮揚縱是再氣悶,也隻剩下了滿滿的無奈。
他抬起手,屈指彈憐她這個貌似記性不怎麽樣的腦袋瓜子,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不過宜言並沒能明白他的意思,清澈透亮的眼睛裏目光仍然分外純淨,還帶著幾分茫然。
淮揚隻能莫可奈何地笑了笑,手卻誠實地揉了把妹妹柔軟的烏發。
隨即,他把宜言從自己懷裏拉出來,低眸望著身前的妹妹,伸手撫上了她臉頰一側被粗糙的樹幹壓出的微微紅痕。
“言言,方才的那人名溫韞,是今年新入門的師弟,比我一歲。他不是什麽壞人,這件事想也不是有意的,不需要太在意,知道了嗎?”淮揚揚眉笑道。
“溫韞……”宜言歪著腦袋,眼中帶著幾分好奇,口中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
她的嗓音低軟,很快便消散在空氣中,卻又好似隱約染上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他對自己的照顧,宜言嘴角翹起,乖巧地點零頭:“嗯嗯,言言知道了。”
她之前從竹屋內一路跑過來,又克製不住害羞地扒在了樹上,此時烏發有些鬆散,還有幾縷呆毛調皮地翹了起來,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淮揚輕笑出聲,就要拉著妹妹回竹屋。
“言言,哥哥最近又搜尋了一些有趣的玩意,放在你的竹屋裏,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淮揚自從妹妹滿月禮沒有選擇自己準備的禮物以後,就一直在各處找尋她喜歡的東西,並樂此不疲。
然而,不經意間碰到宜言手上的紗布,他的腳步倏地頓住了。
“言言,你的手怎麽了?”他立即神色擔憂地問道。
宜言看著自己早已沒有什麽感覺聊手,眉目溫軟地笑答道:“言言在上山的時候不心摔了一下,已經不疼了,哥哥不用擔心。”
她輕鬆的語調卻並沒有安撫到淮揚,他眉頭深深皺起,有些不滿師弟帶妹妹上山,竟然沒有照顧好她,讓她受傷了。
隻是他如今也不過是個孩子,稚嫩的臉上皺起眉頭的模樣,不見嚴肅,反而帶著可愛之福
宜言見到哥哥蹙眉,軟綿綿的手抬起,想替他拂去眉間的褶皺:“哥哥,氣悶真的沒事,很快就好了。”
淮揚笑笑,眉頭在妹妹的軟軟的手下一點點舒展開。
他旋即牽上她另一隻手,語氣鄭重地道:“言言你以後走路一定要心些,傷著了不僅哥哥會很擔心,爹娘也會很擔心的,知道嗎?”
淮揚邊細細叮嚀著,邊牽著她向竹屋走去。
“嗯嗯。”宜言忙點頭應下,慢吞吞地跟著。
兩人回到竹屋,溫韞早已離開了,宜言就在淮揚的陪同下,開始一點一點地翻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
翌日。
正中一間大竹屋內。
桂花老人著一身不甚整齊的白衣,上麵還蘸染著濃重的墨跡。
他鬢發灰白,神色散漫中帶著兩分嚴肅,雙手背著在屋內踱著步,指點著溫韞的劍式。
“你出劍過於溫和,速度也太慢了。下武學,唯快不破。劍式勝於速、勝於淩厲……”他一一指出溫韞的不足。
溫韞在一旁垂頭認真受教。
在指點完劍術之後,桂花老人又恢複了一貫閑散的模樣:“好了好了,你記著這些多練練就好了。言言可愛來了,我要去找她玩兒。”他眼裏不停地放著光。
溫韞聞聲,突然抬眼問道:“師傅,不知四師兄是哪裏人?”
伊山三麵相環,皆有城鎮。雖山險而難越,卻有捷徑可到達另幾個方向,隻是那邊的人煙路程稍遠了些。
桂花老人隨口答道:“哦,和你一樣。”罷轉身就要出門。
溫韞低眉回想,江南蘇姓的人家。
還未等他想起,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男孩朗朗的笑聲。
“師傅,言言帶你喜歡的東西來了。”淮揚邊笑,邊拉著妹妹進來。
桂花老人邁出去的步子頓時加快,直衝到了宜言麵前。
他伸出手,急不可耐地:“在哪呢?在哪呢?快給我。”
宜言眉眼彎彎,梨渦裏盈著軟呢的笑意,她從身上掏出來兩塊東西,遞了過去。
桂花老人喜滋滋地接過,寶貝般地捧在手心裏。
溫韞在一旁好奇地望著,很想知道是什麽讓師傅這麽高興。而在見到那方方正正的塊的時候,他忍不住愣了愣。
一陣陣濃鬱的桂花清香撲鼻而來,同時還夾雜著幾分糯米粉的甜膩香糯。
師傅竟然喜歡桂花糕嗎?還是很甜的那種?溫韞很是沒想到。
雖師傅其實看著不太靠譜,喜歡穿白衣偏偏喜歡蘸上濃墨抹黑了穿,平時還喜歡拿著布幡,下山給人算命,像模像樣的。
但師傅在他心裏還是很受敬仰的。沒想到他居然像個孩子一樣,喜歡甜膩膩的東西嗎?
溫韞溫和的眉宇輕揚,覺得自己似乎應該重新認識師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