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山
溫韞還在牽著宜言向山上走去。
桂花老饒竹塢在山腰偏上方不遠處，這段路雖不甚遠，但對於五歲的宜言來已經涯般遠不可跨越的距離了。
宜言很少走這麽遠的路，往年都是爹爹直接將她抱上來的，這次徒步上山，可真是難為她了。
她停下腳步，聲喘著氣，晃了晃二人牽著的手，軟糯糯的嗓音裏不自覺地帶了撒嬌的意味：“哥哥，言言想歇一歇。”
溫韞聞言，低眸應了一聲，本就慢的步子停了下來。
他向四周環視一圈，找好位置將宜言安置好坐下，又蹲下身來細致地用衣袖替她擦著額上的薄汗，斂下的眉目溫和，動作分外輕柔。
宜言剛剛走過一段山路，臉頰兩側透著淡淡的桃粉色，正在不斷地喘著氣。
溫韞看著她兩頰緋紅，累得直喘氣的模樣，心緒微動。
起身在宜言身旁坐下，他伸出一隻在此時還稍顯單薄的手臂，攬住了她圓潤巧的肩，略有幾分生澀緊張地出聲道：“歇一歇吧。”
宜言看向他，澄淨無邪的眸子裏含著些許疑惑，下一刻感到肩上傳來一陣輕緩的力道，她的腦袋慢慢地靠在了身側饒肩上。
她反應了過來，笑眼盈盈，十分依戀地在他肩上來回蹭了蹭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隨即就安穩地靠下了。
溫韞攬著她肩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平緩靜謐的時光無聲流淌。
宜言的呼吸逐漸平緩了下來，她又不舍地在他肩上蹭蹭靠了會兒，然後坐正了身子，乖巧地出聲道：“哥哥，我們繼續走吧。”
這聲哥哥喚得自然，溫韞對上她純稚信任的目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欺騙的負罪福
他視線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漆黑如墨的眼底恍惚有光影浮動，他的唇下意識地翕動了兩下，最終卻還是沉默下去。
等到山上了再和她吧。
溫韞於是拉著宜言，步步地走到了山上。
宜言去年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來的伊山，此時她眼前的景致與那時並無太多不同。
半山腰之上，林木茂盛，鬆脂飄香。
溫韞緊拉著宜言的手，腳下踩著細細碎碎的葉，穿行在一片鬆樹林裏。
林中山鳥歌聲宛轉悠揚，縈繞滿耳，二人正向前行進，忽然一陣撲棱撲棱的聲響傳近，一隻青羽染赤的鳥扇動著翅膀直直地撲進了宜言懷裏。
宜言低頭，不慌不忙地捧住懷中的青鳥，笑著軟聲和它打招呼：“青青。”
女孩懷中的青鳥體型流暢而漂亮，羽毛清亮柔軟，一雙眸子微藍通透如琉璃般。
它看著夥伴，啾啾鳴叫，直向她打招呼，又歡快地鑽到她懷裏亂蹭，撲騰個不停。
它的羽毛掃到宜言潔白嬌嫩的頸項，宜言搖擺著腦袋直躲，不禁連連笑出聲：“青青，我知道你見到言言很高興，言言也是，你不要再蹭了，言言好癢啊。”
女孩嬌軟的語調流暢而自然，就像是在和親昵的夥伴玩鬧一般隨性歡樂。
青青好似聽懂了一樣，撲騰的動作停住，一雙眼睛圓而明亮，在細碎的日光下仿佛有微藍的光澤盈然流動。
它又用細的喙輕輕啄了啄宜言的手，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韞身姿挺立站在宜言身旁，俊秀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訝異之色，頗為驚奇地看著這一人一鳥間的互動。
隨後，他就看到宜言把那隻名叫青青的鳥捧到了他的麵前。
“青青，這是言言的哥哥，青青來打個招呼啊。”宜言眸光雀躍。
青青歪著紅色的腦袋，看看麵前的人，不緊不慢地啾鳴了兩聲，算是打過了招呼。
“哥哥，這是言言的朋友青青，它就住在這片林子裏，去年經常和言言一起玩兒的。”宜言仰麵，目光純澈而歡喜地望著他，像是在分享什麽寶貝一般。
溫韞有些驚奇，但還是禮貌地出聲道：“青青，你好。”罷便慢慢伸手，試探性地撫上了它的背。
青青好似不習慣被外人碰觸，渾身僵硬了下，似乎全身的羽毛一瞬間都要豎起來，但隨著他輕緩的動作，它又逐漸地放鬆下去，溫順地趴在宜言手上。
“青青，言言過兩再來找你玩兒，好嗎？”她將手微微抬高，軟噥的話語自她粉潤的唇間傾吐出。
青青會意，極有靈性地飛身出去，在一陣夾著歡喜的鳴啾聲中身影逐漸消失在了林鄭
宜言不知是不是想去了去年山上的歡樂時光，臉上仍然布滿笑意，明眸皓齒。
而溫韞有些擔憂地捧起她的手，低聲問道：“你的手，感覺還好嗎？”
宜言搖了搖頭，彎眸道：“言言沒事的，早就不疼了。”
她旋即便拉上他的手，繼續向前走。
溫韞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見她不在意，也就沒再開口。
兩人走出林子，複行了一段，視線便豁然開朗起來。
土地平曠，竹塢儼然。紫藤花攀爬纏繞在竹塢四周，散亂隨意，垂落交疊。
竹塢疏籬旁栽了幾棵木樨樹，夏日正是繁盛時節，茂密的枝葉向四周蔓延開來，鬱鬱蒼蒼，遮覆住暑熱日光。
宜言見到熟悉的環境，掙脫了溫韞的手，像隻肆意撒歡的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的竹屋裏納涼去了。
溫韞看著乖巧的女孩兒一下子這麽歡快起來，有些發愣。
手中似乎還殘存著她手的柔軟觸感，他指尖下意識地來回磨搓了兩下。
宜言蹦噠到自己的屋裏，一屁股坐到了沁著陰陰涼意的竹床上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把哥哥忽略了。
她粉唇微張，又不好意思地揪著自己的衣服走了出來，把溫韞也拉進去了。
“哥哥，坐呀。”宜言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軟聲軟氣地招呼他坐下。
溫韞沉默地挨著她坐下，看著她烏黑柔軟的發頂，聽著這聲“哥哥”，仿佛下定了決心般，緩慢地啟唇出聲道：“其實，我……”
“吱——”，竹門被人輕輕推開。
淮揚青衫輕揚，長劍背在身後，姿態隨性瀟灑，緩步走了進來。
他是聽到妹妹的竹屋裏有聲響，才猜到她已經到聊。現在見妹妹和新入門的師弟坐在一起，不免有些吃驚。
他記得是托付師兄去接她的。
“妹妹。”他走近，溫聲喚。
宜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先是有些茫然，隨即又轉頭去看了看溫韞，對比之下，意識到一種可能，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眯起杏眼，偷偷地瞄著進來的這個人，然後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現剛剛走進來的這個人才是她哥哥！她竟然認錯人了！
宜言白淨的臉上立即爬上了羞紅，並迅速蔓延至瑩白巧的耳垂，麵上一層淺淺的粉色使她秀氣的眉眼愈發生動起來。
她顧不得看身邊饒反應，羞窘得一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淮揚的身邊一下子跑了出去。
淮揚還沒反應過來，妹妹怎麽突然臉這麽紅，就見一向粘著自己的妹妹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竟然就這樣跑了出去。
他也來不及多想，回身就去追了過去。
溫韞見狀，吞下來不及出口的話，視線低垂，默默地想著該怎麽向那個的女孩解釋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