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尋幽
他驟然一驚，連忙定睛看去。
不知什麽時候，被包在繈褓裏的嬰兒用兩隻軟乎乎的手抱住了他伸出去的那根手指，並張開嘴軟軟地把它叼住了，唇舌還微微動了動。
白白的仿佛糯米團子的嬰兒還沒有長牙齒，指尖沒有疼痛感，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停傳來的濡潤與柔軟。
完全陌生的體驗使得他整個人頓時僵住了，滿眼迷惘而不知所措地看向抱著他的母親。
母親還未出聲，倒是身旁著翡翠衣裙的夫人見此，不覺莞爾：“言言這是喜歡你呢，來，你慢慢地把手拿出來。”
他心翼翼，一點一點地移動著手指。
的人兒卻仿佛得到了什麽喜愛的玩具般，抱著那根手指不肯鬆手，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頗為無辜純稚地看著他。
明明她抓著自己的力道輕到可以忽視，但他看著眼前那雙大而清澈的杏眼，卻停下了把那根被抱住的手指抽出來的動作。
他就這樣怔在了那，看起來頗有幾分不知所措的呆傻。
之後，還是在抱著她的那位夫人柔聲細語的輕哄聲中，團子才慢吞吞地鬆開了他的手指。
他正要慢慢地把手伸出來，但不知怎的，明明已經鬆開他的團子忽然又一把捉住了他的手指，放到嘴裏軟乎乎地咬了一口，軟嫩的牙床上下來回蹭了蹭。
如同是把它當成了什麽美味似的。
身旁翠色衣裙的夫人無奈低笑，抱著她低低地哄了又哄後，團子才完全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眨巴眨巴眼睛後迷迷糊糊地又睡去了。
留他僵在那裏，直直地看著她酣睡的模樣。
母親隨後很快就將他放了下來。
又聽到那位夫人嗓音低柔地對母親略微致歉，而母親言些稚子純真之類的話。
後母親又和那位夫人閑聊過幾句，奉送過賀禮後，並未久待便帶著他一同離去了。
而那個團子在他被放下後就已由人抱著離開了，他一直到離開時也不曾再見到。
有些遺憾，他似乎還沒有看清楚她的模樣。
思緒回歸。
原來，四師兄淮揚的妹妹，竟然就是那個被喚作“言言”的團子嗎？
如今竟然都長這麽大了。
溫韞憶起二人幾年前的初見，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
夏日炎炎，地麵一陣陣暑氣翻滾，直蒸得人悶熱難耐，連碧綠的叢葉似乎也想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以躲避灼熱的烈陽。
而伊山半山腰處林木茂盛，扶疏枝葉遮去強烈的日光，片片樹蔭合地，清涼宜人。
竹屋內更是陰涼透風，安逸而舒適。
宜言雖不怎麽懼熱，但也不喜歡渾身汗濕粘膩膩的不適感，因此並不愛出門。
淮揚每日需練劍，雖盡力抽出時間陪妹妹，但宜言難免還有不少閑居獨處之時。
是日。
宜言著一身藕粉色的羅裙，紮著兩個翹起的鬏鬏，嬌的一隻坐在對她而言顯得寬大的竹床上，低頭玩著自己前兩日翻出的七巧板。
淮揚這兩年隨師傅行走江湖之時，各處搜集了不少玩具，供宜言在山上玩樂。
七巧板就是其中之一，頗得她喜愛。
宜言低頭，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一雙澄澈的杏眼裏很安靜，不言不語擺弄著手裏的玩具的模樣，看起來極為乖巧。
淮揚忙於練劍，她便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玩兒，不吵也不鬧。
不知不覺間，日色西移，色偏暗，掠過樹梢傳來的陣陣涼風習習。
溫韞比淮揚從後山回來得早些，他回屋放置好自己的劍，略想了片刻後，緩步走到了宜言的竹塢外。
宜言已放下了七巧板，開始玩抓子兒。但因為一個人待得久了，有些興致缺缺，蔫蔫的，兩個鬏鬏都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耳邊倏地傳來一陣撲棱翅膀的聲響，宜言立時抬起頭來，透過打開的窗子瞥見了一抹青色的流光。
她驚喜地招手喚道：“青青！”
宜言放下手中的東西，邁著短腿跑了出去，正巧撲進準備推門進去的溫韞懷裏。
溫韞被這力道撞得稍向後退了兩步。
宜言埋在他懷裏懵了一下，旋即白軟的手揪著他的衣角仰麵道：“溫哥哥好。”女孩眉眼帶笑，語調溫軟中帶了輕靈。
溫韞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兒，聽到這聲軟綿綿的“溫哥哥”，略不自然地動了動唇，還是沒想好該如何喚她，隻眉宇溫和地輕輕應了聲。
打過招呼後，宜言粉潤的唇角抿出笑，臉頰處淺淺的梨渦顯示了她的好心情。
她隨即從溫韞的懷裏退了出去，跑到一旁，視線轉向向她迎麵飛來的那隻青鳥，揮著胳膊彎眉笑道：“青青，你來找言言玩兒嗎？”
青鳥拍打著翅膀，似一陣疾風般，撲撲棱棱俯衝下來，然後驟然停住，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啾啾直劍
所幸青青的體型很是嬌，在宜言肩上還站得住，它同時探出紅色的腦袋使勁拱著她白白的脖頸，鳴叫聲歡悅。
宜言怕癢，邊躲著它的羽毛邊軟軟地笑：“青青，言言知道了，言言和你一起去啊。”
青青頓時啾鳴得更歡快了，直撲棱翅膀，癢得宜言咯咯直笑。
她正兀自笑得歡快，忽然想起身旁還有人，真純淨的眸光落在他臉上：“溫哥哥，青青它發現了一處山洞，想拉著言言去一起去看，你要去嗎？”
溫韞正低眉專注地看著身旁的人兒，恍然察覺到她似乎與自然生靈很是親近，聞言下意識地點零頭。
宜言於是重新轉過頭去，軟糯糯地問道：“青青，溫哥哥也想去，可以嗎？”
青青扭過頭去，不滿地“咕咕”了兩聲，但還是在宜言期盼晶亮的目光下，拍了拍翅膀，表示同意。
宜言歡欣地主動歪頭蹭了蹭它，於是青青又開始“啾啾”出聲了。
溫韞看著這隻青鳥的反應，不覺啞然失笑。
“我們給師兄留個信吧，和師兄一聲。”他溫聲提議道。
“嗯，好呀，不過言言寫字不好看，溫哥哥寫吧。”宜言低下頭，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學了，但她的字，還是寫得歪歪扭扭的，就像蚯蚓在爬一樣。
溫韞聞言，清俊的眉眼間不禁染上笑：“你還，慢慢學，以後會寫好的。”
他進入屋內，躬身執筆寫下緣由，讓淮揚放心，隨即回到了宜言身邊。
青青已經迫不及待地在拍打著翅膀o，一見到他出來了，就“咻”的一聲飛了出去。
青青飛得很快，宜言連忙拉著溫韞的手，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鳥一路向西，走過一段凹凸不平的路麵，來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前。
竹林占地頗廣，二人舉目望去滿眼盡是蒼翠青綠，悅人眼目。一株株青竹竹節分明，挺拔高大，應當年日已久。
宜言抬頭，疑惑地望著青青：“山洞在哪裏呢？”
青青也不出聲，拍打著翅膀沿著竹林繼續向前飛，二人跑著跟了上去。
大約有半盞茶的功夫，青青停在了前方一處，腦袋不停地向一個方向拱著，鳴叫聲急切而歡悅。
宜言牽著溫韞跑近，微微喘著氣。
二人向它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麵前兩旁修竹陰陰翠潤，夾著一條羊腸道，曲曲折折，窄而幽深，一眼望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