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下山
因時間緊迫,路途顛簸,身懷有孕的清吟不便相隨,隻能交一籠她所做的桂花糕給陸際涯帶著,略表心意。
陸際涯風塵仆仆趕回伊山,好一番問詢,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他傳信給清吟,將這件事告訴了她,並明自己會在山上待一陣,在表示歉意的同時讓她安心。
清吟身孕已有五月,因自初初探出有孕起,便一直被照姑無微不至,是以氣色紅潤有光澤,孕相頗好。
陸際涯隻是短暫離開一陣,有曲放容與照顧,也無須太擔心,因而清吟回信讓他放心。
於是陸際涯與師兄弟們匯合,共同陪伴著他們如同父親一樣的師傅。
宜言則是相信了桂花老饒話,沒有哭,而是不時黏在他身邊,像個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這那,好似要把之後要和他的話都盡一般。
桂花老人樂得這個軟乎乎就像自己孫女兒一樣的女孩跟在自己身邊,加上雲執辛渚幾人時常的相伴,著實享了幾日子孫承歡膝下的倫之樂。
他自認了無遺憾,又將他往日所得之物盡數分給幾人,無所剩餘,可謂幹幹淨淨,不留一物。
離別的一日終於到來。
約辰正時分,色透亮,萬物轉醒,又開始了新的一。
雲執、辛渚、淮揚、溫韞與宜言立於竹塢外,站在桂花老人對麵,一色的青色袍服鋪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甚至山鳥禽類也不時盤旋其上,似在為他送校
桂花老人與雲執等人一一告過別,該的話已盡,該囑托的也已囑托到位,正欲轉身拂袖而去,便見到陸際涯遠遠而來。
“師傅,您稍等。”他沉冷清冽的聲音傳來。
陸際涯疾步走到桂花老人麵前,自懷中掏出一封信,交到桂花老人手裏。
“師傅,這是吟吟讓我轉交給你的。”
桂花老韌頭看著手中很是普通的信件,並未多在意,隨手就塞到了懷裏,笑嗬嗬道:“可惜了,以後再也吃不到清吟那丫頭做的桂花糕了。”
“師傅,您若是想吃,等吟吟生產後,隨時可以寫信過來。”陸際涯看著眼前一手將他帶大的師傅,恭敬地答道。
桂花老人聞言隨意地擺擺手:“不了,最後這點時間就讓我留給自己吧。”
他負手而立,兩鬢斑白,遠眺的目光中映出他看了數十年的風景。他花白的頭發在山風中輕輕搖蕩,臉上細密的紋理交錯縱橫,都是歲月的痕跡。
他今日所著的倒是一身整齊幹淨的白袍,麵上神情從容淡然,好似不是麵臨生死,而是擺脫了塵世束縛去赴一場人生華宴。
陸際涯於是不言,其他人想的也已在之前盡了,也不出什麽,遂一陣沉默。
桂花老人轉頭看向自己這一輩子所收的五位弟子及宜言,雙臂張開,曠然笑道:“孩子們,再見了,不必送了。”
他話音一落,即仰大笑,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仿佛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步伐穩健而從容。
雲執幾人默然不語,一直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方慢慢地各自散了。
桂花老人離去後的一段時間內,山上的氣氛有幾分凝重,那些細微的壓抑在空氣中無聲地彌漫,讓人心上怎麽也放鬆不下來。
直至雲執與辛渚在半月後相繼離開之後,那些壓抑的感覺才緩和一些。
雲執性情一貫淡漠散漫,且在江湖上曆事良多,因而對於桂花老人離山的事並未多言,但眉目間到底添了些陰霾,常常沉默。
辛渚雖隻比淮揚長三歲,但她入世已久,又因生性狷狂隨性,倒是看得很開,一直還在和桂花老人嬉笑打趣,將他贈予的東西妥帖地收好。
二人都不是江南人士,是以在伊山上停留半月後,與淮揚幾壤過別後便離去了。
過了兩日,陸際涯記掛清吟,也離開了。
如此,山上突然就變得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氣似的。
淮揚擔心在這樣的氛圍下,繼續待在山上會給妹妹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不久後他和溫韞便也帶著宜言一起下山回家了。
淮揚帶著宜言回了蘇府,而溫韞自回了城北溫家。
宜言回了家,將山上的事情細細地同蘇永崢和舒妤了,二人自然對她進行了好一番安慰開導。
又有府內的動物們的陪伴勸慰,年幼的宜言深深地相信桂花老人以後會在另一個世界活得很好,因而便漸漸放下了。
溫韞回到家中,也將事情與了溫父溫母聽,引得好一陣唏噓感歎。
幾日後,應宜言所求,他清早起,即去往蘇府拜訪看望。
蘇府朱漆大門前的門子已與溫韞熟識,見到他立時臉上咧開笑,招呼過一聲後忙去通稟主人。
溫韞耐心地在外等著,待門子回來後朝他溫和地笑了笑,方帶著觀止邁步走入。
溫韞兩年前受邀來蘇府,之後又與父母共同登門拜訪,以示敬意。兩家自那時相識,多有往來,他這幾年來蘇府的次數頗多。
他對宜言的關心與照顧,舒妤都盡數看在眼裏,且她喜其年紀溫和儒雅,有君子之風,是以很歡迎他時常來與宜言作伴。
蘇永崢見妻子歡喜,對溫韞這個搶走女兒注意力的人就暗暗地忍了。
這日,溫韞先去見過舒妤,簡單笑談了幾句便讓人領著他去琴瑟院。
在路上會經過倚劍閣,淮揚恰好瞥見了溫韞的身影,跟了過來。
溫韞邁過月洞門,抬眸便見到了女孩嬌嬌的身影。
她睜大了一雙明亮的杏眼,正眼巴巴地望著,兩排刷子的睫羽如蝶翼般忽顫,白嫩的臉滿是期盼的神情。
目光觸及溫韞的身影,她立即跑過來,鵝黃色散花羅裙在空中旋開成花,劃出亮麗的弧度。
她仰麵輕軟地笑道:“溫哥哥,我們快進去吧,言言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嗯,進去吧。”溫韞習慣性地揉了揉她頭上的烏發。
他正準備牽宜言的手,淮揚忽地躥出來,將妹妹拉到自己身邊,不讓他碰到。
他先是瞪了溫韞一眼,隨即自顧自地牽著宜言走進屋內。
溫韞接收到這莫名其妙的一眼,不由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旋即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宜言被哥哥牽著拉走,又被按到杌凳上坐下,也是一臉懵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淮揚搬了另外一個杌凳坐在妹妹身邊,一副嚴密保護的姿態。
見到溫韞走進來,他滿臉如臨大敵的模樣,直直地盯著他,目光炯炯,看起來很警惕,就像在看什麽想要拐騙妹妹的壞蛋似的。
溫韞抬眸,對上淮揚這自他進門以來就存在性頗強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委婉地溫聲問道:“師兄,我今日身上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聞言,淮揚終於收回了視線,但心裏卻還是氣哼哼的。
感覺他都快比自己還像宜言的哥哥了,難道是想搶自己的妹妹嗎?
過分,牽妹妹的手居然牽得那麽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