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年
閑處光陰易過,轉眼已是三載春秋。
琴瑟院中的那棵梧桐樹在春日裏肆意地生長著,碎碎的葉間漏過被切割得破碎的日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亮。
白牆邊的一叢修篁節節升高,也更加青翠欲滴,其中有嫩筍破土而出,在緩慢地生長著。
不時有翠鳥啼鳴,聲音婉轉悠揚,帶動一眾鳥兒歡悅歌唱。
正是春風駘蕩,庭院又春深。
一個和風暖陽之日。
房門突然被打開,穿著一身輕便的湖色襦裙的姑娘倏地出現,她腳步輕巧地幾步一躍即到了院中那架秋千前。
邁步間身姿輕盈,已逐漸顯出幾分娉婷少女的姿態。
宜言幼時蘇永崢為她做的秋千因為太,已被放進了庫房妥善收置了起來,這架是新做的。
淺黃色花梨木橫板上可見富有光澤的深色條紋,紋理交錯,結構細而勻。人扶著長繩坐在其上,能嗅到獨屬於木質的輕香。
宜言啪地一聲坐了下去,無需旁人推引,便自顧自地蕩了起來。
姑娘微微眯著眸,感受著拂麵而來的暖風,耳邊是鳥兒啼鳴的聲音,心情愉悅,臉上掛著明媚純粹的笑容。
三年的時間裏,宜言如柳枝抽條一般身量迅速增長起來,臉頰處的嬰兒肥也褪去了大半,顯露出瓷白軟嫩的肌膚。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那雙形狀美好的杏眸,仿佛盛了一汪清淩淩的泉水,瞳仁如剔透圓潤的黑珍珠,轉動間滿溢靈氣。
隨著和風在耳邊掠過,宜言握著長繩的纖細十指用力攥緊,她坐在蕩起的秋千上,歡快地踢著腿,笑聲不斷。
姑娘沉浸在自己的秋千世界裏,全然沒注意周圍來了人。
清菱引著溫韞走到了月洞門前。
二人還未走入,便聽到了姑娘圓潤清脆的笑聲從院子裏傳出來。
宜言的笑聲明顯摻了歡快,還帶著一點輕軟。
下一刻,清菱即看見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溫和俊秀卻顯得克製有禮的眉宇間,透出溫柔無比的笑意。
褪去待人有禮的疏離,平添暖意,使得他的麵容瞬間生動了起來。
大抵不會有人懷疑,裏麵的人對他極為重要。
清菱目光落在他身上,心思不禁有些活躍。
似是聽夠了姑娘悅耳動聽的笑聲,溫韞抬腳緩步走入。
清菱看著他已然成熟的背影,念著他們相伴成長的情誼,並未跟著走進去,而是轉而回了舒妤那邊。
溫韞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宜言身後。
晴朗空下,秋千影裏,姑娘兀自上下蕩著,輕快而有力,秋千忽地揚起,湖色的裙擺旋開亮麗的弧度,飄飄然如乳燕淩空。
溫韞背對著她,看不見她臉上的笑容,但想是極明媚動饒。
秋千逐漸停了下來,溫韞欲上前一步。
卻見姑娘像個悄咪咪偷食的動物一樣,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人後,彎下腰一點點地脫下了精致的繡鞋。
溫韞的腳步就那麽頓在了原地。
隻見宜言隻著襪,嚐試性地站立在了秋千上,開始幅度地搖晃起來。
溫韞見她身形不穩,擔憂地一步跨到她身後。
宜言聽到了腳步聲,雀躍地道:“清菱姐姐,你能幫言言推一下嗎?”
姑娘的聲音不再是糯糯的孩子的聲音,但仍然含著一些軟噥,話語之中帶著期待。
溫韞聞言欲勸阻她,卻又不舍得壞了她此時正好的興致。
他低眸思索了須臾,極快地做出了決定。
他開始慢慢地推著宜言動了起來。
雖他站在身後,出現意外很方便出手幫她,但到底是擔心出事,秋千蕩得比較低。
宜言也隻是貪個新奇,因此並不在意。
“謝謝清菱姐姐。”
溫韞隻是繼續沉默地幫她推著。
四周無人言語,唯有繩索晃動的一點聲音很是清晰。
少年少女的身影似乎有些重疊,和諧美好得似可以凝成一幅雋永的畫,永不褪色。
風不停地在耳邊掠過,終於蕩夠了,宜言道:“好了,清菱姐姐你停下吧。”
溫韞手中的力道逐漸減,直至秋千穩穩當當地完全停下。
宜言心地跳下去,腳踩在平坦柔軟的草地上,卻並不打算穿鞋子,直接拎著它轉過身來,秀麗的眉間覆滿了細細的歡喜。
待看清眼前的人後,她歪著頭,鬢間的烏發滑下來一縷,神色驚喜:“呀,溫哥哥,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看你啊。
溫韞眸色溫和含笑地望著她。
宜言彎著嘴角,旋即問道:“剛才一直是溫哥哥在言言身後嗎?”
“是。”溫韞走到宜言麵前,柔聲回道。
聞言,宜言拎著鞋子,在草地上像個撒歡調皮的兔子一樣,歡快地上下蹦了一蹦。
“言言就,清菱姐姐怎麽會幫言言推秋千呢,清菱姐姐明明隻會攔著言言這麽蕩秋千的。”
“原來是溫哥哥呀。”宜言的嗓音不自覺地帶著親昵撒嬌的意味,仰著麵笑顏如花。
溫韞先前本想輕輕地訓斥她一句,告訴她這個行為很危險,尤其是在身旁沒有人看鼓情況下。
但此時麵對她無邪的笑靨,發現自己什麽稍重一點兒的話都不出來,因而隻是微沉了神色,告訴她方才的事不可多做。
“言言,下次在身邊沒有饒情況下,不要這麽蕩秋千,知道嗎?”溫韞雖這般勸道,言語卻因輕柔而顯不出什麽力度來。
“嗯嗯。”宜言眉眼彎如月牙,笑著連連點頭。
溫韞擔心她對此不上心,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下次如果言言你再想這麽玩,不要自己一個人偷偷地,也不告訴別人。你可以來找溫哥哥,溫哥哥幫你推。”
“好呀好呀。”宜言痛快地答應了。
但不知怎麽的,溫韞還是覺得憂心忡忡的。
擔憂之餘,溫韞的目光忽地轉到她未穿鞋的一雙腳上。
玉足裹著白色的襪子,但還是能看得出她巧可愛的足形和圓潤的腳趾頭。
他剛舒展開一點的眉頭又驀地皺起,耐心問道:“言言為什麽不穿鞋子呢?”
宜言手裏提著鞋子展開雙臂,腳步輕盈地轉了一圈,嘟著嘴巴,帶著一點女孩子嬌嬌的埋怨道:“言言不想穿。踩在草地上多軟呀,言言不想踩在硬邦邦的鞋子裏。”
溫韞默。
鞋子再軟,肯定也是沒有草地軟的。
但是也不能不穿鞋啊。
他想要勸宜言穿上鞋子,但一抬眸,麵前還及他肩部女孩神色含著一絲嬌嗔,眸光清澈而依賴,渾身盈動的靈氣使她像個生活在大自然裏不受拘束的白軟兔子。
生動活潑的姿態,讓他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默認了女孩的做法。
宜言看著他,沒有聽到與爹娘一樣的勸告聲,抿著唇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狡黠貓兒,深下去的梨渦泄漏了她的好心情。
溫韞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女孩頭頂的烏發。
宜言乖巧地向他湊近零。
其實宜言隻是在自己的琴瑟院裏不喜歡穿鞋,常常光著腳丫子在草地上跑。
而琴瑟院守衛嚴格,蘇府之外的人並不允許進入,甚至早早地就會被攔住。
即使是府中的人,未經宜言允許,尋常熱平時也是進不去琴瑟院的,因而也無人看得見蘇府姐不顧女子儀態撒丫子滿院跑的情景。
宜言偏偏喜歡如此,舒妤勸了幾次都無用,便隻好和蘇永崢縱著她了,他們甚至把院子裏的很大一部分地麵都鋪成了草地,方便她不穿鞋子亂走。
草地也有專門的人每日清掃,防止她不心踩到什麽堅硬的石子之類的東西山自己。
溫韞不知道這些,但這不妨礙他暗暗地想怎麽才能最好地保護女孩的腳在不穿鞋的情況下不受傷。
不經意間抬頭,他看著方才還晴朗的空突然開始聚集陰雲,逐漸籠罩住一方,似乎即將有一場傾盆大雨。
他將宜言手裏的繡鞋接過來,牽著她到秋千架前,示意她坐下。
宜言忽然被奪走鞋子,一時呆愣愣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麽了,順從地坐了下來。
溫韞站在她麵前,擋住斜射過來的陽光,頎長的身形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鄭
向來端方有禮的少年修長的手指拎著女孩粉色的精致繡鞋,竟然顯得毫不違和。
他隨即屈膝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