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暗藏玄機
宋安歌跟著幾個婆子出了後廚,手上端著剛剛燙好的酒水,低著頭跟在幾個婆子的身後。
國色天香樓果然是熱鬧非凡,鶯鶯燕燕的欲亂人眼,嘈雜聲不絕於耳,宋安歌腳下的步子漸漸放緩,四下望了望,趁著幾個醉酒滋事的混混胡鬧,一溜煙的竄到了人堆裏,掉了隊,好在那幾個婆子隻顧端菜沒那功夫回頭。
“.……您喝酒.……喝酒……吃好喝好啊.……喝好吃好……”宋安歌敷衍的給她麵前桌子旁的嫖客倒酒,眼睛卻在四處瞟著,生怕一不小心錯過了什麽。
“喂喂喂,你個不長眼的,把酒都倒在我衣服上了沒看到嗎?”從酒杯中溢出來的酒水順著桌麵像是小溪流水一般“嘩啦啦”沒間斷的流淌著,桌子旁的男子瞬間怒了,瞧見身上的袍子被浸濕了一大片,衣角還在不住的滴答滴答,拽著宋安歌的袖口就要理論,宋安歌眼見惹了禍,一下子慌了,若是被張媽媽他們發現豈不糟了。
“公子.……我並非有意啊……並非有意……”
那男子眉眼一豎,怒聲說道:“告訴你,離我遠點,這張臉惡心死了,醜八怪.……你知道我這身袍子多少錢嗎……我可不管,你的賠我紋銀五十兩,否則我就抓你去官府。”
嗬嗬……還真是獅子大開口,這人隻怕把自己當做土包子了吧,以為自己沒見過世麵,就這身破衣裳,連宮中的太監都瞧不上眼吧,誰給他的自信要價五十兩,明顯是在把自己當冤大頭坑。
宋安歌生怕他一嗓子把張媽媽喊來,連忙賠笑著說道:“瞧著公子儀表堂堂,穿戴不凡,定是出自鍾鳴鼎食之家啊,公子家中定是富足非常吧。”
男子聽後,臉畔眉眼之間漏出明顯得意神色,尤其是在這眾多姑娘跟前,宋安歌這馬屁拍的他十分舒服。
“那是自然。”一口答應的倒也不含糊。
一旁陪酒的幾個姑娘一聽此話,就全都跟蜜蜂見到花朵似的從四麵八方貼了過來。
“公子,來,我給你倒酒。”
“公子,咱們劃拳好不好啊。”
“公子.……”
“公子.……”
本想好好拍拍他馬屁,想著他被誇的身心愉悅後,沒準能放過自己,誰成想就這麽輕鬆的被這幾個姑娘搞定 了,眼瞧著他被眾多過姑娘圍的水泄不通,即便他想去告自己的狀,也走不出去吧,妙哉妙哉,這妓院中的姑娘還真是耳聰目明啊,這麽雜亂的環境之中,自己不過隨便誇誇他有錢,就這麽一股腦的湧了過來,厲害!
宋安歌拿著酒壺,低著腦袋,穿梭在人群中。
忽然,二樓樓梯處一陣喧鬧聲響起,宋安歌與眾人紛紛朝前方望去。
隻見,一個身子窈窕,姿態嫵媚的妖嬈女子映入了眾人眼底。
柳葉眉,吊梢眼,殷紅的口脂勾勒出她豐韻的唇,白藕一般的玉臂露著大半,身披紅色薄紗絲巾,內裏隻有一件白紅相間的裙子包裹身子,含笑微微,眼露韻味,赤足行走在樓梯間,指尖劃拉著棕紅色的樓梯欄杆,唇邊淺笑,到有點勾人魂魄的意思,她一手握著團扇,似有似無的遮擋住了自己半邊容貌,還未瞧夠的眾多男人,全都意猶未盡的被她吸引著目光。
宋安歌細細瞧著,這模樣身段,莫不是那日隨了張媽媽去了的那個姑娘,才幾日不見,青澀的姑娘氣沒了,到是多了許多風塵味。
美則美矣,可愈發像個任人擺布的玩物,沒有靈魂一般在迎合著眾人。
想來這也必然是那個張媽媽訓練出來的成果,為的就是讓這些男人神魂顛倒。
“今日誰出的價錢最高,便可得墨香姑娘一晚.……”看著老鴇像是在賣物件一般的在賣人,宋安歌可實在打不起什麽興致在看熱鬧,但打量台上的墨香,她眼含得意,似乎在為那眾多男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而自豪著,宋安歌搖搖頭,端著酒壺擠過了擁擠的人群,耳邊叫價聲此起彼伏,宋安歌隻想匆匆而過。
人群全都湧入一樓去瞧熱鬧,宋安歌到是樂的個清淨,在這前廳晃蕩也有一會兒,還是找人要緊,宋安歌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即便見到那個簫芙也無法將她救出去,可宋安歌還是想試試,那種感覺就像是,即便自己無法出去,也要把她救出去。
回想來,問自己為什麽,宋安歌也不知道,如果非要說個理由,可能便是那簫芙的眉眼和死去的晏繆有幾分相像,隻是那雙眼瞳,如水一般清澈泛著漣漪,雖然她沒有晏繆的英氣,可宋安歌還是看她親切,如果非要說是為了彌補無法救活晏繆的負罪感,宋安歌也覺得無可厚非。
心中想來有些可笑,自己都逃不出這國色天香樓,憑什麽能救她,但腳步依舊堅毅,低著腦袋,小心翼翼的在頂樓一間一間查看。
四下尋摸著沒人,便伸出手指舔舐一下,接著利落的捅破雕花窗子外麵糊著的一層薄紙,巴著眼睛偷看。
循環如此了幾間房,都一無所獲,宋安歌有些沮喪的走向了下一間。
裏麵男女在床上的畫麵太過熾熱,宋安歌趕緊回了身子,用手掌呼扇著熱氣。
剛想巡視下一間,宋安歌卻被最遠處的房間傳來的女聲吸引了注意。
“放開我……放開……”
這陣女聲有些耳熟,宋安歌走快些,到了發出撕扯聲的房門前。
一指頭捅破了窗戶紙一個大洞,貓著身子瞧見屋子裏被一個男人壓在床榻上拉扯的女子不正是蕭芙,心中又急又氣,推著房門卻發現已經被從裏麵掛上了,宋安歌急中生智,拔出頭上的一根用來束發的木簪子,挑破窗口邊緣的窗戶紙,試探著用木簪子的尖端將門栓推到一邊兒。
哢嚓一聲,門栓開了,宋安格瞧見屋子裏的男子正束縛住了蕭芙的胳膊,將她固定到了床上,小姑娘的力氣怎麽都比不過男人,無論她如何踢打,還是無濟於事,那男人似乎愈加興奮的將頭埋在蕭芙白皙的頸項間。
“小美人,別動啊……讓哥哥我好好耍耍啊……哈哈……”
男人粗鄙的聲音回響在宋安歌耳畔,回身望到了一邊擺著的棕紅色木椅,心中一緊,雙手提起椅子砸向了床上的男子。
一聲悶響,男人哼唧一聲就倒在了一邊兒,蕭芙見此狀況嚇的呆愣住了,傻傻的坐在床邊。
一身赤色芙蓉肚兜包裹著她白皙的身子,發絲淩亂的披散在身後。
“姐姐.……我怕.……他.……他死了嗎?”
蕭芙斷斷續續的說著,魂魄沒了一般的蜷縮在角落。
“好了,沒事了.……”宋安歌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卻還要強裝鎮定的安慰蕭芙,而蕭芙望著宋安歌眼神不知不覺的蒙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崇拜。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對於蕭芙的詢問,宋安歌到是沒什麽心思回答,要如何走出眼前的困局才是關鍵,可又不忍心敷衍她,故而淡淡回道:“宋安歌。”
不知為何,宋安歌並不想對她隱瞞自己的真實姓名,可能是對她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所以回答的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十分幹脆。
蕭芙聽後,回著:“我記著了。”便又發起了愣,眼神沒再離開宋安歌身上。
宋安歌回了神,幫著蕭芙拾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慌亂的幫她披上,抱著蕭芙故作鎮定的勸慰道:“別怕,姐姐在.……你別出聲……我先去關門……一會兒咱倆在做打算.……”
她覺得腳下軟綿綿的,踩不實誠一般,頭腦昏沉的朝門邊走去,這男人不會真的死了吧,自己不想殺人的……
手指剛剛將門合攏,不料卻被一人從外邊推開,宋安歌猛的抬起頭來,眼前之人,竟然是她。
長眉入鬢,眼波含情,一身湖藍色長裙襯得她氣質不俗,此人正是,花解語。
宋安歌稍稍驚訝了一番,雖不知她為何此時出現在這裏,可還是忍住疑惑,一把將她拽入屋內,瞬間關上了房門。
她是慕容錦的人,難道說自己有救了,對啊,花解語本就是國色天香樓的花魁,原本以為她不過是在慕容錦還是王爺的時候為他搜集情報才委身於國色天香樓,如今事成,她竟然還在這。
“姑娘你怎知我在這裏?”
宋安歌率先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花解語聞聲,唇角勾起一絲淺笑,這笑容既不溫暖,也不冷淡,宋安歌覺得有些怪異,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在大廳時從你身邊路過,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為是認錯人了,可又仔細分辨了一會兒,我才確定是你。”
宋安歌點了點頭,抬眼繼續說道:“姑娘可否幫我個忙?”
“哦?請講。”
宋安歌望了望依舊失魂落魄的蕭芙,緩緩說道:“姑娘能否也救救她,她是被拐到這裏來的,剛剛.……剛剛是我失手打了那個男人.……我.……”
花解語眼眸一挑,雖然宋安歌解釋的亂七八糟,但她卻全都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幫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女子離開國色天香樓。
“可以。”花解語的眼瞳一亮,望著宋安歌說道。
宋安歌笑著跑向了蕭芙,握著她嚇得冰涼的手掌,溫和的在她耳旁勸慰道:“你放心,這位姑娘會救你的。”
蕭芙怯怯的抬起雙眸,不知所促的呆愣在那沒有回聲,花解語走向門邊對著門外說道:“進來。”
一個身穿素衣的丫鬟推開了房門,緩緩走了進來,恭順的低頭回著:“小姐,您吩咐。”
花解語一個轉身,望著床榻上的蕭芙說道:“把她送出國色天香樓。”
“是。”
丫鬟輕輕應了一聲。
宋安歌略有不舍的拉著蕭芙的手掌,幫她將散落在耳畔的碎發掖到後邊,又替她整了整褶皺的衣衫袖口。
“跟她走吧,她能幫你離開這國色天香樓。”
蕭芙頓了頓,眼角眉梢略顯失落的望著她。
“那你呢?”
宋安歌聽到她的詢問聲,笑了笑回道:“我能幫你離開這國色天香樓,自己自然也能離開,咱們有緣再會吧!快走吧……哦.……對了對了……這個你拿著……”
袖口揣著的碎銀子被宋安歌取了出來,她將裝著碎銀子的錢袋放到了蕭芙的手心裏。
“不……不.……我不能要……”蕭芙的推脫確令宋安歌不開心了,她將碎銀塞到了蕭芙手中,強硬的說道:“拿著,應該夠你租個馬車回鄉了,若是還有剩餘,就給你和你父親添置些衣裳吧,雖然立春了,可天還是涼的很,拿著吧。”
聽到宋安歌這樣說了,蕭芙才沒在拒絕,跟著小丫鬟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間,宋安歌卻在慶幸著,從阿金手上坑過來的碎銀子居然還派上用場了,雖然不多,卻也是如今自己全部家當了。
宋安歌還在惆悵,卻聽見一旁的花解語清幽淡然的聲線在耳邊響起,回過身,與她冷漠疏離的眼瞳四目相對。
“抱歉,你.……隻怕是出不了國色天香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