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起
逆旅夢斷幻花飛，可曾春風渡魂歸。
清山悠悠白鷺歸，麓下盤溪洺湫水。舊郭城臥翠穀，晚來誰將牧笛吹。
上稀星點綴，半輪殘月晗輝。忽有赤星滑落，墜向一家門扉。
城裏，正是盛夏時節，即便在高大的白牆中也能聽見隱約蛙鳴。夜已深，沿著一條青石街道走起，兩旁那些昏暗的燈籠映照出一些鬥拱與牌匾，揭示出某些木製樓閣的一角，這些樓閣店麵好多都已打烊了。
曲曲折折，三弄兩拐，隻見某條街巷深處，還有一處朱門內通宵燈火映出了紅牆。細朝那朱漆金鎏的門扉上望去，金紅燈籠照著一塊舊匾，篆有金漆斑駁的二字，或應讀作“辰氏”。
辰氏院內，燭影爍爍，人們忙忙碌碌地圍繞著一方朱閣、進進出出。
“姥爺姥爺，夫人生了。”一位銀鈴“叮鈴”的丫鬟從那處女婢進進出出的朱閣裏跑了出來，直跑到庭園中一位對月而立的男子跟前。
“哦！是男是女?另外，可有看到什麽異象?”男子身形清瘦，鬢發半白，刀削的麵容也泛白。此刻微皺眉頭，若有所思，一連發了兩問。
“恭喜姥爺，是個男孩兒！隻是未見姥爺所的什麽異象?”丫鬟雖，卻禮數周全，此刻恭恭敬敬地回答著。
清瘦男子眸光一動，並未質疑，而是轉憂為樂，大步向那朱閣中走去：“哈哈，子鈴，隨我進去見夫人。”
“是，姥爺。”子鈴丫鬟提著青裙跑著了跟上去。
“哈哈哈哈，人過三十古來稀，我辰樺而立之年終得一子，一方家業終有著落了。”清瘦男子其名辰樺，是為這清山城辰家家主，現在正邁進其妻所處之朱閣，“芳草，可還醒著?來來來，讓我看看我家孩兒。”
“嗯，這子乖，生得不費勁。來，給你爹爹抱抱，不哭啊。”朱紗罩，紫蘿幔，雕花榻上一位麵容可親的玉人，此時捧過來一個用紅被襖裹得圓滾滾的嬰兒，活似白麵捏的麵人兒。
“孩子他爹，可否想好給孩子起個名字?”那位玉人如是詢問。
正於此時，一陣清風起，把床榻邊半掩的花窗吹開了，又拂過那紅襖裏正哇哇大哭的“麵人兒”。“麵人兒”臉忽愣，竟而破涕為笑，發出憨憨的“嘻嘻”聲。
正抱著自己“新”兒子的辰樺麵色一陣古怪，想到了半刻鍾前自己運轉目力曾依稀看到外一抹紅芒落入自己妻子的閣樓。“嗯，我兒定當不凡。”辰樺根據姑老所傳，在心裏得出了個簡單的結論，如是並未多想。
緩緩走去將那花窗再次掩上後，辰樺是時定奪道：“清風起得笑顏開，看破星辰半月摘。也罷，就叫你子辰風吧。本來想著按了字輩，該稱‘晧虎’的，虎虎生威多好啊。但你有個不孝老爹在前，脫了字輩，你便也叫個單名吧。”
“好名字，吾兒就叫風兒，不落俗套。哼哼，比你辰家那‘白雲曰東離’的字輩好多了。”那端莊玉人如是時，仍是迷人可親。而此玉人正是這清山城辰家之母，蕭氏。家裏丫鬟夥計都知道，辰母有個名震一方的後家。而辰母主家卻從不盛氣淩人，隻是端莊大方。
辰樺卻隻有扶額苦笑：“芳草，你莫不是又忘了，那字輩詩前麵還有句‘仙山落北鬥’呢，多有氣勢啊……”
“對了，子鈴丫頭，你也來見見少爺吧。嗯，從今往後你就負責照顧風兒了，以後還要陪著風兒一起讀書學藝，子鈴可否願意?”
“嗯嗯，少爺真是生得好看，這鼻子嘴嘴，嘻嘻。”這時被遞到丫鬟子鈴手中的紅襖，被子鈴抱得妥妥的，生怕掉下去。而紅襖裏的“麵人兒”把一雙眼睛睜得圓溜了，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丫頭，似是看入了神，不一會兒，也嘻嘻嘻地笑了。
辰樺和蕭氏、還有一幹接生的傭人們，看著這兩個可愛的家夥，也都笑了。
……
水穆山青，藍白雲，時光一晃又是一歲春秋。盛夏的清山城外，豔陽高懸，仿若人間仙境。此時一個赤腳胖墩，正追著一個腳鎖銀鈴的丫頭在田野間奔跑。隻見那胖墩頭頂道韻三根毛，身披辟邪紅肚兜，高不盈尺，一身嫩肉抖得“噗妞噗妞”的。
“鈴兒姐姐~鈴兒姐姐，你的‘周歲酒’是啥東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又不準我喝酒。”胖墩一邊撒歡的跑著，絲毫不顧紅肚兜下“春光乍現”，一邊向著跑在前麵的丫頭喊著話。
“哎呦呦，風兒少爺您那麽就想喝酒，嘻嘻。那‘周歲酒’可不是真的酒哦，不過會來很多很多風兒少爺您的親戚呢。當然，到時候也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哦~”丫頭還是那身幽幽青紗裙，和清山城外那彎“秋水”一個顏色。丫頭邊著話，也邊回頭看看那胖墩，似是怕他蹦得太歡、摔個“底兒朝”。
“哦哦，真的有好多好吃的嗎，謔謔謔！對啦，鈴兒姐姐，你還有好多好多親戚，親戚也能吃嗎?嘿咻~”他們已經快從清山城外的田野跑到清山山麓了，胖墩感到有點“嘿咻?”
“吃親戚?噗~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跑得也是有點“嘿咻”的子鈴差點笑得一個趔趄，真的就停下來坐在山麓邊、上氣不接下氣的笑了起來。
“哇呀呀，鈴兒姐姐~抓到你啦！”胖墩趁著丫頭喘息之際，三步並做兩步，瞬時趕了上了，又趁子鈴丫頭不備，一下將她撲倒在山麓邊的青草地上?
“哇啊，風兒，你這壞坯，手放哪兒呢！哼哼，看來我要使出子鈴姑娘我的絕世功法啦~哇哈哈哈”
“媽媽~不要啊，子鈴姐姐~你聽我解釋，我是~哇~哈哈哈哈”
時遲那時快，隻見那丫頭上下其手，轉眼間胖墩已經在那哇哇大叫、仰求饒。轉向正麵一看，原來子鈴姑娘的“絕世功法”既然是……撓癢癢!
“哇，子鈴姐姐我也學會絕世功法啦~吃我一招~”
“哈哈哈，風兒快住手，哈哈哈~”
一個丫頭，一個胖墩就這樣在那清山山麓下的青草地上滾來滾去、互相捉弄著，不知笑了多久……
直到夕陽半斜，霞滿雲，兩個瘋累了橫七豎八躺在草地上的孩子這才微微睜眼。看了看彼此浸滿青草汁還略帶草屑的衿袖，丫頭和胖墩都相視笑了起來，想著今又要一起被臭罵一頓了。。
“嗬嗬嗬嗬~”
銀鈴般的笑聲回響在那片青色山麓，那麽久，那麽遠，都不曾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