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雲聚
縱使大風終孤寂,回首亦有雲聚時。
舊郭城名清山,豔陽裏晴滿川。大山環抱的清山城裏,今兒顯得比往常更加熱鬧。
清山城裏的另外三大氏族、以及一些與辰家交好的父老鄉親,都有帶禮的主事者到辰家作客去了。不僅如此,沿著長安街樓閣做生意的店家,還發現城裏來了一些外鄉客。
“爹爹,樺叔他們住的這‘紫楠郡’大山深處,真是涼快呀。景兒也比我們‘蜀梧’老家那邊秀美。”
從長安街的閣樓裏聞聲尋去,隻見街上正有一群蹬馬的來客。其中一匹神俊白馬上端坐著一位白衣白襪、皓齒紅唇的翩躚兒郎。兒郎八九來歲模樣,已是初露英姿,渾身靈氣外放間,即便是風餐千裏而來也能不染塵埃。那白衣兒郎青春正茂、一馬當先,現在正回過頭來,向一位跨著黃驃馬的高大中年人請教。
“哈哈,晧賢孩兒,這‘紫楠’自古林深之地,雖秀美有之,卻比不得那洛水畔的‘吳越’江東以及‘雲夢’江南之地。深山老林,論涼快確實比咱‘蜀梧’那兒涼快了,但終究是片人煙稀少、精怪層出的苦地啊。”那高大中年男子氣息中正,臉方肩寬,靈力大勢似中之日,堂堂皇皇。中年男子如是慨歎時,先是看看那白衣兒郎,又是在黃驃高馬上環顧著清山這座舊郭城的大街巷。
“誒,大哥此言差矣。當年樺弟不顧族中眾故老與當家的反對,生死要和芳草弟妹在一起,而蕭族自古與我辰氏有利害世仇。最終樺弟雖一氣之下脫離宗族、離開了祖地,但如今不也與芳草弟妹修成正果了嗎。”一位被一尊鐵塔似的身影環抱的灑脫女子、坐在烏騅大馬上朗聲道。那女子三十年華卻還洋溢著青春自信、時時有笑顏綻開。而其身後的“鐵塔”大漢粗獷健碩,靈氣護住一丈方圓、且豪氣幹雲,卻常常在咧嘴憨笑,不時撓撓頭。
這時才注意到,這大漢肩頭正掛著一個癡癡傻傻的家夥,不斷在大漢肩上和手臂上爬來蕩去,也就兩三歲模樣。
“哈哈,擎山、三妹,你家泰龍孩兒又頑皮了。”騎馬走在最後的是一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婦,兩人都是麻衣文士打扮,皆氣息內斂,此時那位文士夫人笑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這些當姑母叔爺的,也別在這大街上擺龍門陣了,趕緊到樺弟家,喝那侄兒的周歲酒才是正事。”
中年文士點頭微笑,那鐵塔似的漢子轉身憨笑著撓撓頭,而那方正男子也轉身點頭。“駕~”一群人就這樣緩馬向一條青石街巷深處尋去。
此時清山城的東門那方,比之這北門口的長安街就更加熱鬧了。八頭赤火雀,每四頭拉著輛欒車,從遠處山巔不一會就飛到了這座城門口。兩架欒車朱木紅簾,古舊車窗上,由繁奧的藍色花紋襯托著一個燙金的“蕭”字。“叮咚”聲中,欒車落地,緩緩向清山城裏駛去。
……
辰家宅院門口,辰樺剛剛親自迎進去了自己大哥、二姐和三姐等一大家子,還有些高興。可此時,他就看著兩架緩緩駛來的火雀欒車而眉頭微皺了,卻沒有注意到一個丫鬟,正牽著一個胖墩,蹲在左側那扇大門後麵偷窺呢。
“哎哎,子鈴姐姐~你看爹爹皺眉了哎。哇,那裏有冒火的大鳥兒哎!那鳥兒還會拉車呢,哇!”胖墩正把腦袋使勁往門樞與門框間的那道縫裏鑽,並低著聲在那兒哇哇大叫,哇一聲還扯一下身後蹲著的丫鬟的裙角。
“是的呢,風兒。據啊,風兒少爺的母親有個很不得了的後家,還跟家主辰氏的祖家不睦。風兒你也知道,清山這兒不是你故土祖家,你爹爹在這裏兒沒有靠山,要是蕭族來了什麽老怪要故作刁難,你爹爹也可能難以應付了。風兒你看那欒車的車窗上藍花金漆,正是一個‘蕭’字呢。”子鈴伶俐早慧,平時安靜賢淑,隻有同辰風話時才如此知無不言。子鈴和辰風玩得太好,平時當家的看到也是壓根不管、隻是笑笑,兩個孩子名分上是主仆、卻已情同姐弟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子鈴姐姐~哎,子鈴姐姐你看,前麵那輛車裏走出了兩對夫婦,好年輕哇~哇塞,他們穿的啥呀,咋渾身閃閃發亮呢!哎,子鈴姐姐,子鈴姐姐,你看爹爹這會兒咋立馬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就去迎接那兩對夫婦了呀?”胖墩搖了搖拉著的那隻仟仟手,轉頭看向他那子玲姐姐的秀美臉。
子鈴笑著看向胖墩,胖墩心想“鈴兒姐姐真是絕世的好看”。那絕世的鈴兒用另一隻手撫了撫胖墩“噗妞噗妞”的臉,柔聲道:“大人做事啊,孩子不懂,風兒也不必懂哦,學著就好。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兩對年輕夫婦應當是風兒的母親的弟弟和妹妹一家,也就是風兒你的舅舅和姨哦。你看,家主和你舅舅姨他們,到那後麵那座欒車前迎接去了。”
“咦,那是個老奶奶,嗯,有點胖,像我一樣。爹爹好像在叫她伯母,哦,那應該就是我外婆嘍~嘿嘿”胖墩看向後麵那座欒車前走來的一幹人,得意的做出如上總結,“哇,爹爹他們要進來啦!子鈴姐姐,咱們趕緊溜回正廳吧。”
“嗯,我們走,風兒~悄悄的。”丫頭的仟仟手牽起胖墩那包子手,穿過曲曲折折的楠木簷廊,悄咪咪地向正廳跑去。
……
正廳前,大院裏的七色花壇邊,早已經圍坐滿了眾多賓客。而辰樺的大哥二姐三姐等人,正在正廳左邊的會客室裏歇腳。這時一個胖墩躡手躡腳地翻過比他整個兒還高的門檻,從這左賓室的後門溜了進來。隨後,一個丫頭也心翼翼的翻了進來。
“呦,這胖墩,不會就是我們那侄兒吧。剛剛樺弟還找不著他兒子的影兒呢,哈哈哈。”那爽朗的三姑母當先瞧見了胖墩。
“我觀其眼神炯炯,情貌伶俐,手腳靈通,當是個有資的孩兒。”文士般的二姑丈打量了一會胖墩,溫和地到。
“哈哈,這麽個兒就能攀能跳的,樺弟的兒子果真不是孬種。比我家泰龍這傻子強多了。”那鐵塔似的漢子看著這胖墩也是喜歡,著還用蒲扇大的巨掌,拍了拍在自己手臂上掛著的那個癡癡的家夥的頭。
胖墩見狀,嘴角一抽,總覺得自己明白了,那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兄弟為啥還癡癡傻傻的,心想:“這是被‘門板’拍的呀!”。
“哈哈,來來來,是風兒吧,讓你大伯抱抱。呦,你還帶了個姐姐呢。哈哈,我旁邊這子啊,是你大哥,名叫晧賢,你哥倆對對眼,以後要互相照應啊。”那位方正高大的中年人也難得露出了笑容,過來抱起胖墩,牽起剛翻過門檻的丫頭。回到座位後,指著旁邊那位正對胖墩微笑點頭的翩躚兒郎,如是道。
胖墩叫了一聲大伯好,並問候了這位便宜大哥,便掙了下來,自己向上牽過子鈴的手,開始仔細大量這一屋大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