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仙嵐
玉宇嵐關幾多憾，轍盡紅塵逍遙難。
趟過獨木橋，轉過九曲路，登上月台山，望見仙嵐殿。
“月台山上三秋桂，迭盡人間多少恨。仙嵐殿裏紫煙爐，送卻心頭幾段香。”
“徒兒，這兒就是為師的道場，仙嵐殿了。”
青石道已走到了盡頭，白發灰袍的老道士環抱銀拂塵，立在被金色桂花灑滿的青蔥草地間，望著月台山上桂枝掩映處的一座破舊木屋道。
“……師傅，我覺得這落差太大了。”胖墩看著眼前的木屋有點傻眼，感覺這“仙嵐殿”和剛才自己師傅口中所詠相去甚遠。
“哦~如何”老道士縷了縷並不存在的長髯，眯眼笑道。
“自剛剛見了千雪穀裏的孤霜宮，那樣恢宏氣派。我覺得，就算這‘仙嵐殿’是淩雲高閣、仙闕飛空、瑞獸繞林，我都能接受得了啊~結果，偏偏是這副模樣，嗯……而且啊，一間木屋起‘仙嵐殿’這樣的名頭，也太不搭了吧~”胖墩當時真想賴在地上打滾兒了，那是一種深深的被框的感覺。
“哈哈哈哈，傻徒兒，汝拜師尋道何為？嗯，雖然是為師尋到的你，但徒兒隨為師不遠萬裏來此仙月之地，應當也是有所希翼的吧？”白發老道士微笑淡然，也不解釋這“仙嵐殿”的“簡陋”，轉而如是問到。
“嗯姆……我想以後能保護辰夢姐姐。辰夢姐姐如今回蜀梧老家那邊了，以芸笙堂叔在族中的實力，肯定會竭盡資源栽培辰夢姐姐呢。而且啊，辰夢姐姐也找到了好像很厲害的師傅。要是我呆在紫楠家裏，估計以後也沒法幫到辰夢姐姐了吧。”胖墩磨嘰了一會兒，倒是滔滔不絕的把圓肚裏裝的話都倒了出來。
“哎呦~貧道撿來的這傻徒兒不簡單呐~年紀就一到晚念叨著自個兒的族姐，將來定是個情種嘍~哈哈哈哈，福生無量尊~”老道士笑得連拿拂塵的手都抖了，一抖一抖便是獵獵罡風，搞的滿空桂花飄飛，林聲莎莎，吹得胖墩臉變形、人都要跑偏了。
“師傅~要淡定啊，淡定！”胖墩此刻眼疾手快，抱住了一株粗壯的桂樹，連忙叫道。
“嗯~是為師失態了，咳。”老道士一揮袖袍，撩帶拂塵，四野的罡風便平寂了。老道士再次開始仙風道骨的講話了:“既然徒兒已明悟自身尋道的初心，便莫要忘卻。隻因長路漫漫，若是在半路失了初心，不知爭渡何為，便有走火入魔、乃至誤入邪途之患。”
“似貧道此番，隻是為了在世間尋個傳人，而非揚名立萬、與寰宇諸聖眾神爭雄，有間木屋就夠了，何須廣廈海宇。”老道士帶著胖墩一邊向木屋走去，一邊神棍兮兮地道，“至於這木屋，確實是破舊了點。即使銘刻下仙道陣紋，引來山川大勢鎮壓，也終究敵不過時間呐。對了，這木屋就是修著留給你住的，乖徒兒~”
“嗯，雖然破舊了點，不過還是謝過師傅~對了，師傅，您平時都不住房子的嗎？仙人都這麽任性的嗎？”胖墩一雙黑眸轉得咕嚕嚕得，嘴上問著有的沒的，心頭卻是在想，“仙道陣紋、山川大勢還有這鎮壓時光的妙用，真是長見識了，看來得找個機會琢磨琢磨。”
“哈哈哈~修道之人，存靈魂以永恒，比皮囊為居所，爭渡紅塵，逆旅光陰，求脫地而生，看紀元浮沉。故，任性，房子就不住了~”老道士念著得勁，順勢推開柴扉。
柴扉大開，光大放，胖墩立馬被所見之景驚掉了下巴。
隻見這“破舊木屋”中——良田三四畝，亭台六七座，仙山環抱間，流水潺潺，一間被殿廊環繞的樓閣坐落正中。辰風遠遠見到那正殿上的牌匾，其上所銘兩字符號，比之如今東荒的大夏文要繁瑣很多，但也可依形看出頗多淵源，料想那便是“仙嵐”了。
“師傅，這‘木屋’確實不是啥廣廈海宇了，這直接就是一片世界啊！哇，這裏還有水牛在犁田。那是什麽~師傅你還養了鹿~”胖墩畢竟是個不盈兩歲的孩，再加上確實沒見過這種別有洞的空間折疊秘術，當場就又跑又跳地衝進“木屋”。
“傻徒兒，別跑那麽快。這奇門遁甲、八卦九宮的地勢不是那麽直衝衝就進得去了。為師帶你走一遍，哈哈哈哈~”老道士的身影漸漸虛淡，柴扉緩緩閉上之時，其形也隨風消逝。
……
仙嵐殿內，淩月閣上，胖墩嘿咻嘿咻地跑了上來，一手還提著一顆大紅朱果。這時逍遙道人正迎風眺望著，一手摩挲著桂木案台上一本古書，不知透過這世界的空在無邊宇宙間看到了些什麽。
“師傅給~這果子可真好吃，味道又酸又甜又清涼，嘿嘿~”胖墩將其中一枚果子舉到了案台上，抱著另一枚邊啖邊道。
“哈哈，這麽大兩顆都被你摘到了，那後山上的龍鳳樹想再掛果、看來得等個百萬載了。此物築基固本，為師倒是用不著，你可留著這顆，或有它用。不過這果子摘下來隻能存得七日，逾時便化道乾坤間。”白發老道士憑欄回頭，將那本古書往胖墩身前推了推。
“那老樹爺爺好氣啊，就讓我摘兩顆。幸好我不重，就順著老樹爺爺的胡須爬到樹巔，挑了兩顆最大最好看的~呲溜，七日嗎？那豈不是不能給辰夢姐姐帶回去了。嗯，不過正好帶給圖涯和畫霜妹妹~”胖墩大口吸著龍鳳朱果，同時看著案台上的另一枚大果子，思量道。
“哎呀，對了師傅~究竟有什麽方法讓畫霜妹妹變回人身哇？‘那樣東西’究竟要上哪兒找呀~”胖墩繞淩月閣的廊柱來往穿梭，從不同的瞭台俯瞰著、剛剛在下麵跑過的田野和山丘。
“嗯，那樣東西應該就在東荒大夏，乃是一塊玉壁殘片……至於這東荒大地，與此星球上的西海、南蠻、北原皆不同……我自這一紀以來，推演數次，也曾略微探尋過這顆星球的來曆。”
“可以確定的是，那東荒之地乃一片、古老大陸的殘渣或星球的碎片……如若貧道所料不差，東荒可能便是‘曾經那顆生命源地’的碎片。為師既然知道這些，告訴徒兒你也無妨。不過徒兒在外莫要向世人提及此論，我還沒摸清楚那些後輩度過大劫後、把這枚碎片放在這兒的意圖……如若不是一些後輩做的，那就有些可怕了……”
老道士神神叨叨地了一大堆，胖墩全當聽故事了，覺得新奇又好玩。
“沒想到東荒還有這等來曆，哇哢哢哢~回去講給辰夢姐姐聽~嘿嘿。”胖墩站在一座瞭台的欄杆上，浮想聯翩。
白發老道士輕笑搖頭，心裏感慨:“道源靈胎竟有此等奇妙本性。”
老道士將手中古書拋向胖墩，胖墩跳下欄杆時將之一把接住:“師傅，這是本啥書呢？給我的嗎~”
“嗯，然也。”老道士這時頗為得意地笑了起來，順勢縷了縷並不存在的長髯，“此乃《道藏》五十中遁去那一，是為貧道前生所著，呼曰《逍遙遊》。緣起我一縷劫魄，此卷於世間曾有一篇序章流傳。不過也不似道藏四十有九，共三千冊，皆有完整版本藏於世間無窮禁忌不知處。”
“但有些老家夥卻知道此卷的存在，所以傳給徒兒你後，自是不能再叫那稱謂……既然此卷從今往後便由徒兒你傳承，不如你便為它起個名字吧~”
胖墩拂拭著那泛黃的的經卷，扯了扯，發現這還真不是紙做的，相當牢實:“嗯姆~師傅，這名字能隨便起嗎？”
“嗯，自是自在逍遙，隨便起個你喜歡的就好。不過徒兒你得在這七日內，把這卷書都記住哦~”逍遙道人笑眯眯地道。。
“哦~那就叫《隨便經》吧！七“隨便”就記住了~”胖墩把這泛黃的古籍高高舉在身前，大聲向這片破舊木屋裏的地宣告道。
“咳……”老道士竟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