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泰岜
過眼帝王終磨滅,唯見祀土萬古存。
大嶽之巔,烏雲驟聚。於一陣陰風鬼雨,電閃雷鳴中,連那五彩的衝霄神虹都被掩蓋,就如真相往往被陰霾掩蓋那樣……
風煙殘盡,土石嶙峋。無論是那風雲,還是那雷霆,消失得都如來時那般突兀,隻餘這還沒來得及被浸濕的黃土,以及那向黃土中漸漸內斂的虹芒。
“噗噗噗~”
“呸呸呸~”
“哈哈哈,圖涯你變成泥人啦~”一個滿身泥塵的身影正奮力抖弄著身上的塵土,忽的見到身旁和自己一樣滿身泥垢的同伴,不由笑得抽搐起來。
“……嗯姆”這位同樣滿身泥垢的同伴終於意識到,自己和對麵那個泥孩子現在應是一個德行,於是他便閉目凝神,之後再睜目抖衣。
“哢,嚓~哢,嚓~”
隻見在一陣白霧白霜間,這位同伴身上的泥塵片片剝落,掉到這黃土地上化為片片碎屑,好一會才又歸於塵土。此時便顯露出一位身著冰藍流雲褂的神俊兒郎。
看到兒郎那刷刷就抖落得滿地的泥塵,還灰頭土臉的人兒屁顛屁顛地就衝了過去,作勢欲撲:“我的~圖涯請務必教教我。”
兒郎微退半步,但還是沒有避開這一撲,隻得用雙手支起那泥猴兒:“嗯姆……這個辰風兄你沒法學,不過我可以幫你。”
完,但見兒郎指尖寒氣凝霜,泥猴渾身一個激靈,其身上的泥塵便也“哢哢”地散落下來。原來這泥猴正是套上了道袍下山來的胖墩呢。
“哇呀呀~圖涯你真厲害,這是那啥‘致寒靈氣’嗎?”
“姆~非也,這是我遺月孤霜的先祖遺澤,呼曰‘寒霜脈勁’,是一種來源於血脈和肉身的特殊能量。”
“昂~並非采之於地啊,那會用光嗎?”
“嗯,應該是不會的,雖然一次用多了會暫時沒力氣,不過吃飽了再休息會兒又會恢複了。姆~辰風兄不必擔心。”兒郎若有所思,笑答道。
“謔謔~那就好那就好~嘿咻嘿咻~”胖墩一麵同兒郎閑聊著,一麵已經找來了一大塊碎石,開始在地上刨坑?
“嗯?莫非辰風兄想找尋剛剛那五彩神芒的源頭?”兒郎這時也來到胖墩身前,攬起流雲褂,蹲身看著胖墩在那賣力的刨坑。
“然也然也~嘿咻~”眼見不一會,胖墩已經刨了個能把他自個兒都埋下的大坑,此時坑底的土質已經不是單一的黃土,而是開始多了些青紫色的顆粒,“圖涯圖涯,快來幫幫我~我感覺就要到了,但是這一層土特別硬啊。”
“嗯,好。”兒郎撿起坑旁一塊較大的碎石,也跳入這“大坑”裏開始刨……
“鐺~鐺~”
胖墩和兒郎幾乎同時敲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打鐵似的響,胖墩手裏的卵石碎塊都被磕掉了一角。
胖墩和兒郎一起撥開最後一層塵土,露出一片鑲嵌平整的青紫色。
“咦~應該就是這兒了,是一些青色的石頭?”胖墩有些訝異,還使勁兒從其間摳出來一塊。感覺有點沉,但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閃閃發光或是玲瓏剔透呢。
“嗯?辰風兄你看這坑邊的石塊,還有一些白色的?”兒郎正要抖袖站起時,忽然看到右邊坑底的青紫色石頭構成了一條筆直的邊界,邊界那邊露出了少許燦白色的石頭。
“昂~我看看~莫非這些和剛剛那些光的顏色都是一一對應的?”胖墩咕噥道。
“嗯,剛剛我看到赤芒、青光、白火、黑照、黃煌,現在我們則挖到了青色和白色的石塊,相信還有其它三色的。”圖涯作出了這樣的合理猜測。
“嘿嘿,那我們幹脆一不做~”
“二不休~”
“哈哈開幹!”
兩個屁孩相視邪笑之後,立馬風風火火的“開幹”了,但見滿塵土飛揚。若是從山下望來,那此處可真是,“飛沙走石,烏雲蔽日”,見著或以為鬧妖了呢……
……
蔡三郎今兒起了個大早,一反往日睡到日照三竿的安逸勁兒。可這並不是今兒的蔡三郎轉性了,畢竟廟裏的雲牛就算不放出去吃草也餓不死~
“砰~”一間三麵漏風的牛棚裏,一榻蓬鬆的稻草堆忽然炸了開來,伴隨著一聲牛叫,蹦出了一道黑影。
“哎呦~又來了,又來了~這是要鬧妖啊,還讓不讓三郎我睡回籠了?”聽著山上傳來陣陣土崩石裂的“巨響”,望著玉皇頂上騰起的滾滾“濃煙”,一個布衣葛袖的少年有些煩躁地抓落著頭上的稻草。
“今早是怎麽了?先是雷陣雨把我吵醒也就得了,現在這塵土飛揚的是啥?莫非是西梁大漠的沙暴都刮到齊魯來了?不對呀,那樣京華那邊兒早就得來八百裏加急了~”布衣少年抱膀子歪眼兒,對著山頂就是一陣念叨。
正當布衣少年念叨得得勁,身後牛棚旁的破舊廟宇裏便傳來一陣悠悠的人語聲:“蔡三呐,汝入鄙岱庵三載有餘,虛歲有六。已是洗脫凡俗,不複三年前的乞兒。若是孩兒想皈依貧僧座下,此番便替老衲去山裏巡遊一趟何如?嗯,便算是入這空門的考驗吧。”
“嘩!上師你既然答應啦,那我以後也會有法號嘍?”也不知道這布衣少年有沒有抓住重點,不過他倒也挺興奮的。
“緣至則法隨,悟空則妙明。此番山生異象便是汝緣,該有的總會有的。快去吧~”
“好嘞,上師,我這就去,立馬的~”
悠悠的蒼桑之音漸漸消散,蔡三郎也應聲邁上了山路,舊廟又歸於詭秘的寂靜。唯有斑駁的漆牆和重重殘垣,或許還能訴昔日的輝煌與那歲月的蒼茫。
……
“岱宗夫如何,廟坊已闌珊。”
“鑽紅門,攜萬千,趟渡高山流水峪經顯。”
“鬥母敢把壺中,傲來黑龍困於無極前。”
“步在雲間,遍尋蒼鬆友數,同赴十八回環欲升仙!”
蔡三郎的步伐並不快,更是幾步一停。踏著並不古舊的石道,卻能看到石道下層層疊疊越發細碎以至歸於黃土的碎石,蔡三知道那是上師口中的“逝水流年”、“滄海桑田”。那是不知從多久遠的年代就開始不斷翻新的結果,久遠得連東荒最古老的史書也不清……
越是離山頂近了,看著那黃塵滾滾,蔡三越是心中忐忑,不免把口中歌行念得越發大聲了,像是在給自個兒壯膽呢。
“此去入南,俯首觀日月~”
“耕桃源,元君前,橫越一線涯耘花田~”
“玉皇能折星作燭,北隕後石但熄塢中眠~”
“神遊街,忽逢碧霞散修,共話九十地太上殿~”
……
蔡三這首歌行也不知來回唱了多少遍,終於是登上了玉皇頂。
“咦,圖涯快看,那邊來了個孩兒?”
“嗯,確實是個孩,風兄,我們正好可以過去問問。”
蔡三正站在一塊大石上撐膝喘著呢,隻見眼前滾滾“沙暴”還沒來得及消散,隱約間見到一個五彩流轉的地洞。地洞裏應聲竄出兩道身影,嚇得蔡三倒退不及、踉蹌跌坐在巨石上。
“嚓、嚓爆……呸,沙暴妖魔?”蔡三望著眼前兩隻身著“奇服”的“黃褐色”生物,也沒看得仔細、隻覺煞是恐怖,愣時口齒不清、差點咬到舌頭,“嗚呼~”
蔡三心思電轉,自己還這麽年輕,難道要在這涼涼了?不行,我可還沒拜得上師、承得大法、稱得佛號、娶得媳婦(?)、浪跡江湖、開宗立派、家財萬貫、無敵下……怎麽也得,搶救一下啊!
“大大大、大奆、兩位大奆,的蔡三郎有眼不識泰岜,衝撞了二位大奆,真是罪該萬死啊!敢望兩位奆奆念在的上有老、下沒,一沒上過京城,二沒去過邊關,三沒下過江南,就困在這一畝三分地的份上,放過過的吧~嗚嗚,的定然感恩戴德、萬世傳唱、著書立、鑿碑銘裱,以彰二位奆奆的偉大事跡、光輝形象嗷!”
“……圖涯,這人是怎麽了,我們有這麽嚇人?謔謔~”
“……姆……我想是因為這個。”
兒郎完拉起胖墩的袖袍示意他看——隻見兒郎身上的冰藍流雲褂早就變成了“黃馬褂”,自己的玄吒道袍也從上到下變成了“黃雲袍”,嗯,連著手臂、脖子、頭發都是黃蹭蹭的。
“哦哦~原來如此,哈哈,那個蔡三郎哥哎?別怕,我們是人啦,隻是剛剛挖土被搞黃了~謔謔謔~”胖墩邊拍弄著自己和兒郎身上的塵土,邊向蔡三郎解釋道。
“呼……真、真是人?好像還真是人~蒼有眼,真是嚇死三郎我了”蔡三郎再次癱倒在地、就臂捂額以拭虛汗。
“呐呐~圖涯,你能再用那個啥寒霜脈勁弄掉這些灰灰嗎?”
“嗯姆~應該沒法,沒水的話凍得再冰也不會掉下來吧。”
“哎,要不我帶你們去洗個澡吧,山麓那兒有個黑龍潭……”蔡三郎已經正襟站定,立馬和兩個屁孩自來熟了。
“好呀,等我收撿幾塊石頭,我們就跟他去吧圖涯~”。
“嗯,勞蔡兄帶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