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圖涯
圖將霜畫逆黃泉,踏遍樊籠未肯歸。
翠枝花頭下,滿地金輝,吳桂總香流醉。
蓬草屋子裏,遍野青芒,書聲若銜碑。
仙嵐殿裏,這一大早,胖墩換上了一身的道袍,仿若量身定做,終於可以不穿紅肚兜了。
“師傅,師傅~《隨便經》二十七篇我都背下來啦。雖然最後一篇叫什麽《遁一》的,完全沒搞懂哎,不過總算囫圇記下了。今兒剛好過了七日,是不是就能去找圖涯和畫霜妹妹他們了呀~”
胖墩跑到仙嵐正殿前的草地上,左蹦右跳,發現這收腰束臂的道袍彈性還挺好。邊蹦著,胖墩還邊衝著立在鬥拱飛簷下的白髯老道士喊話。
晨時,朝陽下的微風,拂過長著老牛的稻田,撩起老道士縷縷銀絲,搖曳著灰色逍遙巾的飄帶:“嗯~總算有點兒道士模樣了,這樣下山,估計也不怕隨便就被什麽人抱走了吧……謔謔謔~”
“咳~徒兒此番與遺月孤霜族後人一同下山,算是曆練,也可當作遊玩。為師便不在你身邊教導,徒兒當實踐趨吉避凶之道,與千雪穀的後輩同舟共濟。”
“知道啦,師傅。那我去收拾下行囊嘍~嗯,還要帶上那個大紅朱果,給圖涯他們。”胖墩屁顛屁顛得向著淩月閣一層的房間跑去……
不一會兒,穿著墨韻道袍的胖墩便又一溜煙的跑了出來,背上束著個麻布行囊,雙手抱住一枚大紅朱果。
“徒兒,這是東荒的地圖古卷,其上古地名,我已釋以如今東荒大夏所用的周郡名。此圖浩大精細,其上所標注的要探尋之地,可於東荒數十萬裏大地上、鎖定到一裏方圓。”
時,老道士拋出一握黃皮卷軸。身穿道袍的胖墩一口把它銜住,扭頭將之塞進了行囊的夾縫裏……然後立馬抽著臉叫喚起來。
“呸呸~師傅,這圖卷您是放了多久啊,都憋出一股黴味兒啦。”胖墩簡直不知該甩頭狂噴好,還是仰長嚎好,“哇呀呀~”
“唔呼呼~不久不久,都是這一紀為師閑來無事、隨手所作。也就不過十餘億載,沒想到這梧桐芯纖的布匹都能發黴了,嗯姆……”老道士滿頭銀絲亂顫,不知是在偷笑呢、還是偷笑呢?
就在胖墩仰直呼命苦之際,又被一個沉甸甸的麻布錦囊迎麵砸中了。
“哐~”
“哇呀!”
“嗯,對了徒兒。汝與千雪穀的後輩,離聖人之境位遠矣,皆不能完全避穀。這袋銀錢你且帶上,應是夠得爾倆在大夏數月的盤纏……”
“這錦囊中另有夾層,其中有三道符籙,若是有性命之危,當可取之一道。取之便呼‘如意逍遙’,心中最盛之意念便當得顯,危機自可解除……”
“此番下山,汝等可尋來時山路之始,其在月仙之地以外,有一五色陣台舊跡。徒兒可啟之以汝腰上所係‘仙嵐白璧’,自可得入東荒,當是降臨於‘泰岜’之巔……”
老道士覆手弓身,對著胖墩得啵得啵個沒完。不知怎滴,胖墩覺得師傅此時竟同自己娘親一樣嘮叨,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對啦,師傅。我雖然知道是要找那啥玉璧殘片了,但是那殘片長啥樣啊~不然到時候見到了不認識,豈不麻煩是也。”胖墩正要從田野盡頭的那道破木門踱步而出時,突然想到了這個很嚴肅的問題。
“無妨,若是徒兒你靠近那古玉殘片,腰上‘仙嵐白璧’自有反應。快快上路吧,那女娃所受之詛咒可耽擱不得了,此番為師也有一事……”老道士的身形隨著聲音漸漸縹緲,最終了無蹤跡了。
“知道啦,師傅~”穿上道袍,伏著行囊的胖墩話音剛落,已勿然來到了破舊木屋外的青石道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胖墩辰風驚覺一回頭,隻見一條長河於虛無深處蔓延而出,輝煌地貫穿了木屋所在的空間,又浩浩蕩蕩地流向宇宙無盡未知處。
那條長河上仿若有無數星輝。此時辰風目力清明,他看見那些星輝是無數本應浩瀚的星體、無數神魔生物、甚至無數人影……它們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絢爛的光,仿佛要把一片片乾坤照亮,其神韻是否輝煌了一又一個紀元?
“真好看啊~那些都是什麽?那條河流般的東西真的是河流嗎?”胖墩辰風仰望著這不曾見過的輝宏神異景象,驚愣了半晌。就在胖墩思緒飄遠間,那條絢爛長河就如來時那般,突兀消失了。
胖墩渾身抖了抖,有了點實感,便轉過身來,若有所思地沿著鋪滿桂花的青石徑出發了。
……
“林深兮月桂,梧桐兮三秋~”
“霜重兮皚雪,霞霓兮九幽。”
“哎呀,圖涯,你怎麽隨口就對出來了~我可是想了一路的哇~”
胖墩順勢從青石路上奔了下去,闖進了墨香縈繞的梨花林間。
“哦~我當你個胖墩怎麽詩興大發了呢,原來是想向我討教討教嘍?”
兒郎圖涯早早就立於孤霜宮的門闕前了。白雪皎皎間,圖涯懷抱著白兔,雖是滿麵春風和煦的模樣,但是言語卻是“毫不客氣”呢。
胖墩也不在意,看見兒郎這般調侃,知道他是因為要去幫妹妹找恢複人形之法而高興著呢。
“對了,辰風兄。這位是從便照料我與霜兒的族老。辰風兄若不嫌棄,可隨我喚其‘茗伯’。”圖涯側身而示,辰風這才注意到門闕一旁白雪老梨樹下,立著位身著冰藍流雲褂的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身形微佝,氣息全無,立而不動,乍似一塊堆雪的冰石,卻也慈眉善目。見胖墩望來,便報以微笑點頭。
“茗伯好~”胖墩也笑著喊了聲。白須白發的茗伯又微笑著點了點頭,還是那般和藹可親,可就是不話。
“哈哈,辰風兄莫怪。吾族中故老,多是千百年不問世事,所以會的也盡是些古語,來辰風兄也是聽不當懂的。”
兒郎將白兔抱送至白發老伯的懷裏,拎起一旁梨木上掛著的冰藍色行囊。
“此番入東荒,路途險遠,歸期難料。霜兒如此形貌,若是隨行,其間恐有意外。我遂請茗伯代我照料,霜兒便可於穀中修養。如此,我當可安心與辰風兄共赴征途。”
胖墩聽後點著頭,順便變戲法似地從行囊裏取出一枚白布包裹的碩大朱果,隨即將之塞給了兒郎。
“嗷~圖涯,那這顆大果子,你先和畫霜妹妹分著吃了吧。嗯,一定得今吃完,據我師傅,這果子明就要壞了……唔,雖然很大一個,但是可別浪費哦,這好像叫‘龍鳳果’來著,嗯,‘固本培元’~”
胖墩到“畫霜妹妹”時,便衝著白兔眨了眨眼睛。而白兔那寶石般的紅眸也瞪著胖墩目不轉睛,兩隻長耳朵左搖右擺,還從白發老伯懷裏伸出一隻毛絨絨的爪、向前刨了刨。
圖涯接過偌大的“龍鳳果”,又瞅了瞅兔子和胖墩,笑道:“喔,辰風兄,看來我們得進屋一敘了。還有啊,霜兒好像想讓你抱抱哦~”
“呀~真的嗎!”
“哈哈,那可不,不信你問問霜兒~”
“哦哦~畫霜妹妹,真的嗎?”
“咕~”。
“哈哈,好啦好啦~先進屋聊吧。這千雪穀中,可是挺冷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