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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郎

  悟通緣法慧自隨,勘破身世可曾悲。


  明月皎皎夜啼烏,幽穀破廟鬧窗扉。


  “哇,這兒真涼快~”胖墩把行囊一扔,蹦地一下躺倒在方丈大的禪房中央。


  “嗯?此處竟還有被褥,看來我倒是多心了。”罷,兒郎也放下行囊,躺在了胖墩左邊。


  “嘿嘿,我也是第一次進來,沒想到還真有被子。”蔡三最後躺在了右邊,這被褥橫著剛好夠這三個家夥用的。


  “對了,三郎啊~今傍晚那會,我和圖涯還在挖寶呢,結果大老遠就聽見你吼著什麽‘雲間’呐~‘升仙’啊~什麽的,那都是什麽玩意呀?”胖墩仰麵而躺,望著掛滿蛛網、卻沒有半隻蜘蛛的花板道。


  “嘿哥~你管那石頭叫寶?以前我也曾撿來一些那樣的石頭,問過上師。上師啊~那不過是古代帝王封禪用的祭土罷了,時間久了變硬了,不就變成石頭了嗎~哎,至於你我唱的那個歌行啊,那個應該是叫《岱宗遊》來著,嘿嘿~到搗騰出這個歌行的事兒啊,裏頭還有我的功勞呢。”


  “哦?咋?”胖墩翻了個麵,用手支起腦袋望向蔡三。而圖涯則隻是盯著胖墩的後腦勺。


  “嘿嘿~當年我初來岱廟——來之前我怎麽來的?我也不太記得了……總之我就記得到了岱廟之後,上師收留了我,讓我幫著放廟裏的雲牛~好家夥,這雲牛可是厲害,又產奶又產毛,而且隻吃山上的野草就行,哎呀又聽話,是我放它呢,不如是它看我,這牛啊……呸呸呸,一不心扯遠了,嘿~”


  “嗯呐,趕緊那首啥歌行~”胖墩一本正經的催促道。


  “嗯,就有一我放著雲牛……好吧不雲牛了——那我偷了個懶,跑到廟外的廢墟瞎逛,覺得興許能找到什麽寶貝。於是我就找啊找啊,嘿~總算讓我發現了——這破廟真的破得隻剩碎石瓦礫了,嗚呼~”蔡三道這裏頓時滿臉悲愴的表情,宛若亡了雙親的孤兒。


  “咳~”圖涯適時輕咳了一聲,打斷了蔡三的即興表演。


  “嘿嘿~不過皇不負有心人呐,正當我以為山窮水盡之時,便冒出了那暗柳後的明花——既然讓我找著了一塊帶字跡刻痕的碎瓦片,好家夥~”


  “好家夥~”胖墩和圖涯聽得起興,也不自覺地複和了一聲。


  “嘿~可惜嘛~我連那字是啥,是哪個迷蒙年頭的字,都不知道。”


  “啊?”胖墩一聲失落。不過圖涯這次可沒中招,知道這是蔡三那娃用來吊胃口的把戲,於是三緘其口。


  “嗯,幸好我知道上師肯定知道,於是我就扛著那瓦片跑去問上師。”


  “昂~那上師咋?”


  “上師呀——咳咳~”蔡三這回故意換了個深沉的語調,模仿著緣通老和尚的話腔,道,“嗯?!容我細看——嗯~此乃古時遺物,至於具體是多古老的年頭留下的,貧僧~也是不清呐~”


  “哎?”蔡三故作為難的一頓,胖墩便哎了一聲。


  “咳,岱廟岱廟,自有岱宗拔地起,便有岱廟立其畔。岱宗,又因其居住過泰皇而稱‘泰’,皆為自上古流傳之稱謂,也就是如今這泰岜了。”


  “寺中故老曾言,岱廟乃古帝者所造,內蘊道紋可抵無垠光陰——但即便是古帝者,估計也難料到,光陰是多麽漫長的一個詞吧。如今,據貧僧所見,那帝者的道紋也沒能完全抵住這般光陰。不然,那傳中玉宇金殿的岱廟,也不至於破敗至如今這副模樣……”


  看來,蔡三裝十三是漸入佳境了,現在講得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副神棍模樣。直如極盡坑蒙拐騙之能事~

  “幸而岱廟自古傳承未斷,貧僧從上代主持習佛法,至今仍能粗淺識得,當年主持所授古字。而據貧僧一觀,此古時遺物多半是一首打油詩,以利器篆於瓦片之上,題曰‘岱宗遊’~”


  “其中所描繪之景,實則古時這岱宗名勝之地。而今看來,唯有兩座山頭、一汪深潭與我半間破廟存焉,其餘景象光華都作了古。就連那傳言中,銘刻百家讚詞的‘經石峪’,都不過古木森苔下一捧黃土罷了~”


  蔡三拖了老長的尾音,語罷作閉目沉思狀,一臉悲愴與懷想。


  “哦喔~”胖墩與二郎終於又異口同聲的感歎了一波。


  “然後上師就把那首‘打油詩’以大夏文寫在了一紮破舊竹簡上,送給了我,呀‘此物與爾有緣’。嘿嘿嘿~”蔡三道此處便一陣嘚瑟。


  “恩?沒想到三郎兄還會識字~”圖涯聽到此處到是一陣訝異。


  “嘿嘿~這可能就是賦吧——來,我也不記得我哪會學過識字來著,但是我看到那些‘大夏文’、發現我都認得~謔謔……”


  蔡三本想再吹噓一波,卻忽見門縫間幽光已滅,霎時怪叫一聲,“呀,時辰不早了,上師都熄燭了,睡覺睡覺~”語罷,三郎倒頭便睡。


  “嗯,睡覺睡覺~”胖墩也合眸躺倒。


  “嗯。”圖涯看了胖墩一眼,也提被閉目。


  此刻窗外月色正皎,月下林間枝影正妖。


  ……


  風動岱霞山雨色,豔陽初醒鳶聲遲。


  三郎今兒又起了個大早。他是聽著緣通上師做早課時的木魚聲,就一下從地鋪上彈起來的。在身上那皺巴巴的破舊衣服上一通胡亂地拍打後,三郎便一溜煙竄了出去。


  此時若是從岱庵向泰岜上望去,便是一幅染赤霞、翠峰危聳、陰陽兩分的景像。


  聽著蔡三那落地的一聲“咚隆”,辰風和圖涯兩個孩還以為地動了,嚇得也一把從被子裏竄了出來,並一齊使勁挼了把臉。


  “上師上師~我,我我是不是可以有法號啦~”三郎今朝起話來竟是一改往日的麻溜,跑到緣通老和尚的禪坐前,激動了半就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嗯,蔡三呐~哈哈,難得你起得甚早。不過莫急,你且坐到我身邊來。”緣通老和尚眯著眼,笑容很和藹,轉頭示意了三郎坐在自己身旁早已備好的另一塊蒲團上。


  三郎應了一聲,便學著緣通老和尚的模樣,跪坐在了陳舊的蒲團上。


  而待三郎坐定,胖墩與兒郎也悉悉索索的打理好、到了廟堂中後,緣通老和尚便停下了例行的早課。老和尚一麵仰頭凝望著金佛的臉龐——一如昔年初見佛相那般虔誠——一麵溫和地開始了訴:

  “岱廟岱廟,泰岜之宗,傳為古皇者故居,後為社稷之廟,再之後才有我佛傳承。故而,岱廟傳承有二——一為佛門之禪意,旨在普渡眾生、參理明心。二為華夏之祠宗,旨在銘下一方人族的曆史,替他們的子孫守住一個密藏……”


  “華夏?”胖墩的嘀咕了一聲,兒郎聽見了若有所思,而蔡三現在一心想著出家……估計壓根沒注意到。所謂“華夏”,是什麽呢?


  “此間之事,本不可,唯有寺中住持代代相傳。不過今日有緣者至,便有了出的理由,南無阿彌陀佛陀耶~望兩位施主謹記。”


  “好的上師~”“謹記上師教誨。”辰風和圖涯皆點頭應道。


  “嗯~時辰已至,朝日鼎盛。蔡三郎居士請佛前正坐。”緣通上師此刻已起身立於佛旁,一手並於唇前,一手心前拳握菩提法珠。


  蔡三郎聽到上師終於發話了,一馬就從蒲團上搓到了金佛正前方,並伴隨一聲大叫:“無量王佛~啊~南無……阿彌陀……佛陀耶?~”嗯,都不帶站起來的。


  “嗯,蔡三郎居士你可聽好。”緣通上師雖語氣略微嚴肅,但還是笑眉慈目的模樣,“佛本無教,然因所俸宗祖不同、所修佛法不一,俗家辨之以三宗,分密、釋、禪,我佛慈悲,納見。”


  “故按俗家之謂,吾岱廟乃禪宗傳承。此祖俸南無阿彌陀佛陀耶,佛法主修本心、本性,行冥想,窺機,不爭辯,故此曰禪。”


  “而釋宗乃佛教三宗中人數最多者。其祖俸釋迦牟尼,佛法主修渡人、辯理,行遊曆,施世間,不觀心,故此曰釋。”


  “而密宗則少有顯現,鮮為俗家所知,更為佛門之密家。其祖俸無量王佛,佛法主修密藏、禁典,行苦渡,守迷底,不顯化,故此曰密。”


  “哦哦~意思就是我以後隻能,南無阿彌陀佛陀耶~不能密釋二宗的祖佛,對吧上師~”蔡三郎倒是一下聽明白了,著還拍了拍腦袋。


  “嗯,善哉。”罷老和尚一頓,旋即換了個更燦爛的笑容繼續道,“俗家多謂入佛門為出家、削發,不知蔡三郎居士可願意?”


  “蛤……這、這個……那個……咳。”蔡三郎心思電轉,想著早先怎麽忘了還有這茬,他可是要“取得媳婦、浪跡江湖、開宗立派……”的人呐!怎麽能禿禿禿、禿了呢?!

  “哈哈,實則不然,削發不過是施戒以形,並非守戒於心,故非佛門本旨。古有高僧為徒削發施戒,望之成佛……後世諸僧多有效仿,其中以釋宗傳之最廣,禪宗亦有耳聞,而不聞密宗有削發之僧。故削發非正法也,大可不必。”


  “呼~那那,上師~我的法號要叫啥呀。嘿嘿~”蔡三郎抹了把汗,再次直奔主題,抬頭望著上師,兩眼放光。


  “嗯,蔡三郎居士早有慧根,隻因受大劫、經大難,慧根蒙昧,難能破妄。但妄本是無,不告而破,隻要守住本心,早晚會明白的……”緣通上師此話時聲音率顯低沉,似乎暗含深意。


  胖墩明眸若洗,自是察覺得很清楚。兒郎也是覺此話,話中有話、諱莫如深。


  “日後,蔡三郎居士便正式入我佛門,傳我岱廟香火,法號定慧……”。


  “定慧~嘿嘿,這個不錯,謝過上師——哦不,謝過師尊~”蔡三郎終於得償所願,笑得一點都不像個和尚,更像個二傻子……


  胖墩和兒郎看著蔡三那模樣,也忍不住樂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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