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讓你收拾你就收拾
我也沒跟我媽說什麽,隻看向潘月,指了指被我撕碎了丟在地上的錢,冷冷的說:“這麽少錢你也好意思拿出來,光是你兒子腳上那雙鞋,就得有幾十個兩塊錢了吧。”
“錢不在多少,是阿姨的一點心意。”
我不吭聲,事已至此,又有外人在,葉先河不得不上前打圓場,他可不想以後變成這一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萬一傳出去他還怎麽在小縣城裏混下去。
“錢都在我身上放著,你阿姨那邊沒多少錢。”葉先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五塊錢。
我冷冷地看著,臉上寫滿了嫌棄的表情。
一屋子人都不說話,目光都集中在葉先河身上,等著看他最後怎麽收場。
沒辦法,葉先河咬咬牙一狠心,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張五塊錢來,一共十塊,遞給我:“爸今天出門匆忙,真沒帶多少錢,口袋裏就這些了,呐,都給你。”
我一反常態的爽快,立馬不客氣地接過十塊錢,下一秒錢就到了我媽的手裏,“媽,明天你生日,這錢你留著買點補品,你可別嫌少,以後我掙錢了都給你。”
“還是我們青青孝順。”鄰居大姐感慨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媽拿著錢,收也不是不收更不是,她盯著我閃閃發光的眼珠子有些愣神兒,最近她越來越覺得我變了,變化很大,和過去那個內向軟弱的小姑娘完全不像一個人。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吧。”我收了錢也沒好臉『色』給葉先河一家人,手指著門口,“你們以後也不要來了,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葉瑞舍不得把另一隻鞋也扔過去,聽了我的話,光著另一隻腳扭頭就走,邊走邊說:“誰稀罕來你們這種貧民窟似的破地方。”
“站住!”潘月喊道,回頭又衝我溫溫柔柔的笑。“青青,來都來了,我們坐下來再說會兒話。”
“留下來一起吃飯吧。”這時我媽突然開口了。
潘月如同大赦,立馬坐了下來,屁股粘在沙發上不肯走了:“就是就是,好不容易人都齊了,一起吃頓飯多好。”
既然是我媽的決定,我沒有什麽異議,對舅舅的另外兩個工友說道:“叔叔也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不用了。”兩個人一塊兒擺手。
我轉身回廚房,拿了兩個飯盒出來,分別遞給他們。
這兩個盒飯是我剛才抽空準備的,為了感謝他們幫我舅一起抬冰箱,飯盒裏有煎蛋有肉還有紅紅綠綠的蔬菜,泛起油潤的光澤,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深深地吸一口香氣能饞得流兩斤口水。
“好香啊,青青真是太懂事了,這麽小就這麽會做飯,以後長大了誰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氣啊。”兩個工友平時都吃的是車間的食堂,有時候吃點饅頭就鹹菜對付過去,能吃到家裏的美味都覺得幸福極了。
“這個是我剛才本來準備給你們帶上回去吃的午飯,現在也吃不到了,你們帶上,當晚飯吃吧。”我說。
“不了不了。”工友一忙回絕了她的好意,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髒兮兮的工作服,“我們回去吃就行。”
“留下吃吧。”我舅也勸道,“鍋裏還有很多菜,吃不完就浪費了。”
再推辭下去就顯得自己有些矯情了,兩個工友盛情難卻,最後都留了下來。
主要是我實在不想和葉先河那家人在同一個飯桌上吃飯,可是既然我媽都開口了,潘月又死皮賴臉的不肯走,這頓飯是省不了了。
潘月和葉先河都是極度虛榮好麵子的人,留下舅舅的工友和鄰居大姐一起吃飯,人越多他倆越能收斂點兒。
兩個工友還在不停的誇我懂事,鄰居大姐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我就整天對玉蘭說,她真是上輩子積德了才生了這麽好一個閨女。”
我被他們誇的不好意思,回廚房繼續弄還沒弄好的新燉的一鍋湯去了。
客廳裏潘月正在盤算一會人這麽多,該如何向我開口求情,葉先河木訥地杵在原地不動,忍不住一直偷偷拿餘光瞟我媽和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葉瑞和葉謠自從冰箱被搬進來,視線就一直沒離開過那個大家夥。墨綠『色』的身體,上下分別有兩個門,光看著它就仿佛能感覺到一陣清涼。
這個年代冰箱可不是常見的電器,葉瑞和葉謠在家鬧了好久,潘月都沒給他們買一台,雖然我舅弄來的這個是二手的,那也比沒有要好的多。
我舅很了解這倆孩子的『尿』『性』,要是放任他們不管,今天這個冰箱絕對逃不過他們的折磨,說不定一會就被搗鼓壞了。
所以我舅一直死死地盯著葉謠和葉瑞,監督他倆不許『亂』來。
礙於我舅的威嚴,兄妹倆老老實實的站在遠處,望眼欲穿的和冰箱遙遙相視。
“拖把呢,我把地上收拾一下。”我媽問我舅。
潘月帶來的罐頭都被我給弄碎了,撒了一地,剛才我舅他們抬冰箱進來的時候看不清腳底下的路,踩著殘渣過去了,地上全是黑『色』的腳印和泥點子,很是礙眼。
我在廚房裏聽見我媽的聲音,趕緊放下手裏的碗筷走出來,奪走我媽手裏的掃把和垃圾鬥:“不用管它。”
我媽楞了愣,我刻意提高音量,說道:“這些就是她們送你的禮物,讓我不小心弄碎了。”
潘月和葉先河憋了一口氣,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我就要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麵揭他們老底了。
我媽天生『性』格軟弱,偏偏骨子裏又很要強,不想讓人同情自己看不起自己,有事總想著息事寧人,那個年代出生的『婦』女都有這個思想,生怕被人抓住話柄說閑話,寧願自己吃啞巴虧。
我舅的工友和鄰居大姐都在,我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對我說:“我看還有幾瓶好好的,撿起來吧。”
為了避免我媽難堪,也為了給舅舅留點麵子,我忍住惡心,從地上的塑料袋裏撿起沒碎的罐頭。
“剩下的讓她來收拾。”我指著葉謠說。
葉謠正和她的新寵“冰箱”你儂我儂的暗送秋波呢,突然被潘月拎著後脖頸提溜起來,不滿地嚷嚷道:“鬆開我,媽!你幹嘛呢。”
潘月為了能讓我減少對自己的敵意,主動把親閨女獻出去。
“你把這裏收拾幹淨。”我把拖把塞給她。
“憑什麽?我在家裏都不幹活,來這兒還想讓我給你當保姆。”葉謠不服氣。
“讓你收拾你就收拾,聽姐姐的話。”潘月很少用這麽嚴厲的語氣和她閨女說話。
葉謠不敢違背親媽的意思,委屈的嘟著嘴,不情不願的接過我遞給她的拖把。
“玻璃渣子記得也收拾幹淨。”
“知道了——”葉謠故意拖長聲音,忿忿的瞪了我一眼。
煤球燒得很旺,砂鍋裏的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我猶豫了一下,把雞湯都倒出來,裏麵一整隻雞都剩下來。
我一共做了四個菜一個湯,其實應該有七個菜,另外幾個菜沒端出來,買這些菜可花了我不少錢,平時不是過年過節,我家的飯桌上從來沒出現過這麽多肉菜。
就是在葉先河家裏,也不是頓頓都有肉吃的。
四個菜雖然都素的,但是『色』香味俱全,招待客人也是足夠的了。
“好吃,真好吃!”工友大叔嘴巴裏塞了滿滿當當,話都說不清楚,“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了,小李真是好福氣。”
我舅笑笑不說話,鄰居大姐也接著說:“你媽經常誇你說自己閨女什麽都會,我還不相信,這麽小的丫頭哪能啊,看來是我想錯了,你媽一點都不誇張,做的菜比阿姨做的都好吃哩。”
“阿姨做的紅燒肉才好吃呢。”我謙虛的說。
潘月和葉先河心思都不在吃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菜,嘴裏根本嚐不出滋味兒,還嫌棄鄰居大姐和我舅的工友們太聒噪,一直說個不停,都沒有他們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