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類你

  一路埋頭疾走,再沒開過口的紫靈,回到官驛之後,尋了個借口支開南宮璃,回房脫了身上衣服一看,原本已經長得差不多,正在開始愈合的傷口果然是裂開了,正在往外不斷的滲著血絲。


  她無可奈何地歎口氣,正欲起身到門口喚來官驛裏麵的奴仆送點熱水過來,卻聽門外響起了南宮璃的敲門聲。


  “靈兒,我可以進去嗎?”


  自第一夜,南宮璃沒經過她的允許,悄悄從窗戶翻進來,與她同塌而眠了一夜之後,她雖沒直言拒絕,可每晚睡前她必定將門窗全部閂好,南宮璃就再也沒有在沒經過她的同意,進過她的房間。


  紫靈迅速把身上的衣服理好,抬眼看向門口,揚聲問,“有事啊?”


  “晚飯擺好了。”


  “哦,你先吃,我馬上過去。”


  “好。”


  聽到門外想起他走開的腳步聲,紫靈重新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她也不去要熱水了,走到麵盆架旁邊,倒了放在旁邊陶罐裏麵的涼水,清洗傷口。


  北荒的氣溫雖比雪國要高一些,可直接用涼水,也著實讓人吃不消,何況還是傷口。涼水剛一接觸肩膀上的傷口,她就忍不住齜著牙,渾身跟著哆嗦了一下。


  真是作孽,南宮璃簡直就是來跟她討債的,自從在鼎城與他重逢,她就開始不斷的受傷,受傷,受傷!以前她是從不信八字命理一說的,現在看來她身體的本尊紫靈小姑娘,她這五行全缺的八字,天煞孤星的命,還真的是跟誰都不合,隻要她出現在哪裏,哪裏就會變得雞犬不寧。她都要忍不住的覺得,是不是這位紫靈小姑娘上輩子壞事做多了,才會死的那麽早,而她則是來幫她還債的倒黴冤大頭!

  咬著牙,強忍著痛,好不容易才將肩膀前後兩處的傷口上麵都抹了藥膏,紫靈已是累癱。她渾身無力的趴在桌上,恨恨的在心裏亂七八糟的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不如?什麽都不管的直接逃走?


  這個念頭快如閃電的從她的腦子裏麵一冒出來,就在下一秒被掐滅了了。欠了債,總是要還的,否則哪怕就是讓她逃了,她的下半生都不會活的安穩。


  “唉~~~~”


  她仰頭看著屋頂房梁,認命地長歎一口氣,又自嘲的笑了笑後,起身換了身衣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守在隔壁門外的廷雲,見她過來了,招呼了她一聲,“姑娘。”


  廷雲之所以改了稱呼,是紫靈特意要求的,畢竟她早已不是風國的娉婷郡主,再稱呼她為郡主,顯然不合適,更不說她本就不喜歡娉婷郡主這一身份。(四年前,風國使團前來恭賀明月公主大婚時,南宮泓鈺將殺害裕親王的罪名按在她的頭上,以此向風國發難。風國皇帝得知,因她消失無蹤,無法辯證真相,隻能削了她娉婷的封號,褫奪了她的郡主身份,以此向天祥交代。)

  紫靈進去的時候,一直在等她,並未先動筷的南宮璃,注意到她的唇色有點泛白,且又換了身衣服,他起身去扶她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盯著她的臉,柔聲問道,“靈兒,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書院的時候,我弄傷你了?”


  紫靈轉眼看著他,微一搖頭,彎唇淺笑道,“沒有。”


  “嗯,那便好。”


  南宮璃放了心,扶著她讓她在桌前坐好後,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


  桌上菜不多,兩葷兩素,一個湯,不過都是紫靈喜歡的,過去住在安樂王府時常吃的菜。


  兩人默聲吃了一會後,南宮璃忽地出聲道,“早間,我收到三哥命內宮侍衛以八百裏快馬送來的信,問我們預備何時返回鼎城。”


  紫靈正在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頃刻,恢複自如。在夾了一塊魚肉進碗裏之後,她用很是隨意的口氣,先是“哦?”了一聲,隨後問道,“你是怎麽回複的?”


  “實話回的,我言明你並不想回鼎城。”


  “嗯。”


  聽他如此說,紫靈低應了一聲後,不再說話,默聲繼續吃飯。


  “你可想好去哪裏了?”


  過了一會,注意到她放了筷子,摸出藏在袖中的帕子出來抹嘴,南宮璃重新提起了數日前他問過的那個問題。


  紫靈並不急著回答,將手裏的帕子慢慢收回袖子裏麵的暗袋裏麵後,這才轉眼看著他,語氣淡淡地道,“想好了。”


  南宮璃順著她的話,問道,“哪裏?”


  “月國。”


  “月國?”


  至今都未想過會去月國的南宮璃聞之,一愣,有些想不通的道,“天祥這麽大,有的是地方可去,你卻為何想去月國?”


  紫靈緩緩垂眼,將視線放在桌上的某一點,聲音無波地道,“我此生的願望本就是攢夠了錢,便踏遍這天下的山山水水。如今雪國我也去過了,便隻剩月國是我沒去過的,而且寧兒在月國,我想去看看他,順帶看看幽熒是不是回了月國。”


  聽了她的解釋,南宮璃低首略一沉吟後,抬眼看著她,問道,“那你想何時動身?”


  “再過幾天,等我肩膀上的傷口完全愈合了,便動身。”


  南宮璃微一點頭,“好,那再過幾日,我便讓廷雲他們開始準備。”


  “嗯。”


  紫靈先是微哼一聲,算作是同意了他的打算,隨後站起身,看著他道了聲,“我回房睡了,你也早些睡。”便沒再做停留,也沒再說什麽,提步離開,回了房。


  第二天,自傷了之後,每日即便是睡不著,也要在房內捱到日上三竿才會開門,以此來躲避南宮璃的紫靈,打開房門時被吃了一驚。


  而今已是身為皇帝的南宮驍,派遣了日行八百裏快馬送到北荒的可不止有信箋,還有送給紫靈的,比信箋晚到一日一夜的十幾口大箱子。


  立在門旁,冷眼看著羽林將一個又一個箱子抬進她的房內,紫靈在心裏冷笑著想,一騎紅塵妃子笑,沒想到她竟有堪比貴妃楊玉環一樣待遇的這麽一天。


  等羽林將十幾口箱子全部抬進了房內,隨羽林一道而來的宮內傳旨公公點頭哈腰的湊到她的麵前,一臉諂媚的笑著道,“郡主,皇上賞賜給您的東西全列在這紙張上麵,您看,您是不是開箱一一比對比對?”


  “嗬嗬。”


  紫靈眸光冷冷地掃他一眼,幹笑一聲,故意提高了音量道,“好啊,我倒也想瞧瞧咱們的聖上,不惜動用羽林不遠千裏的都給我送什麽好東西來了。”說完,她無視那已經被她的話驚得麵上變色的傳旨公公,抬腳跨進屋內,挨個打開了擺成一排的箱子。


  前麵的幾個箱子所裝的不過都是些衣物鞋襪,金銀玉器佩飾,唯一不一樣的是擺在最後的那個箱子,裏麵裝的是一架七弦琴。從琴身的木質紋理,紫靈一看便知是架年代久遠,價值不菲的好琴。


  “東西我收下了,勞煩公公幫我遞句話給聖上,就說紫靈謝過聖上不遠千裏,勞民傷財的送來的這麽些個賞賜。”


  隨手從裝著金玉佩飾的箱子裏麵抓了一把,扔給手忙腳亂接住的傳旨公公後,紫靈丟下這句話,無視麵上神色大變的眾人,抬腳就走。


  一直立在隔壁房門口,從頭看到尾的南宮璃,提步跟了上去。


  知她心中有氣,默聲陪著她一直走出官驛的大門時,他才開口,輕聲問道,“靈兒,你要去哪?”


  一直目視前方,麵上神色不愉的紫靈,口氣不怎麽好的道,“隨便逛逛,你若是有事,可以自行去忙,不必跟著我。”


  “我能有什麽事。”


  南宮璃彎唇輕輕一笑,自嘲道,“我而今隻不過是個身無任何官職,混吃等死的閑散富貴王爺罷了,我比任何人都要清閑。”


  紫靈知道他之所以說這話,意在逗她高興,別無他意,但她還是故意曲解了他話裏的意思。她轉臉看向他,彎唇輕笑道,“後悔了?”


  她的話一出口,南宮璃的臉上瞬間便沒了笑容。他頓住腳,立在原地不動了。


  紫靈停步,轉回身與他對視。


  南宮璃鐵青著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沉聲開口道,“我若是想,即便是現在也可以坐上那位置,你信不信?”


  “嗯。”


  紫靈一點頭,用非常肯定的語氣道,“我信。”道完,她勾起唇角,續問,“所以呢?”


  她唇邊那露著的藐視意味的笑,讓南宮璃壓在心中,因她誤會他而湧上來的氣更甚了,但他還是克製住了,直言心中所想,“我放棄,是直到聽聞你的死訊,我才終於明白過來,即便給我得了這天下又如何,沒有你,我所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生不如死。”


  紫靈又是一點頭,“嗯,這個我也信。可是。”她故意頓住,等著他來問。


  南宮璃又怎麽可能不問,“可是什麽?”


  “這世上最難以捉摸,最善變的便是人心。你可曾想過,也許你對我之所以如此執著,很有可能是和其他的人一樣,隻是占有欲作祟,因為得不到,所以才一直想要。也許等你得到了,你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的。。。。。”


  “絕對不可能!”


  紫靈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他疾聲打斷了。


  南宮璃麵露極度痛苦之色,他的語氣低沉而憂傷,唇畔的笑容更是慘淡到讓人想哭。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為了試圖忘掉你,我找了性格像你的,長得像你的,笑起來像你的,甚至就是連聲音像你的我都不放過!可每每到關鍵時刻,我都辦不到!因為我的心,比我自己還要清楚,無論有多像,她們都不是你!”


  被他如此直白的話語震住的紫靈,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她微微動動嘴,想說點什麽,可她一時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她既回應不了,也沒辦法回應他。她說的那些故意刺激他的話的本意,絕不是為了逼出他的這些話的。如果她事先知道會變成這樣,就算拿刀架子她的脖子上,她也不會說!

  “靈兒。”


  南宮璃往前一步,伸出雙臂把她輕輕擁入懷中。他略微彎腰,將唇貼近她的耳邊,柔聲懇求,“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以後我再不會做那樣的蠢事了。你就不要再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了,好嗎?”


  被他抱在懷裏的紫靈,很想說不好。可無論她怎麽張嘴,別說一句話,她就是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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