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隱情
“聽說了沒有,皇上下旨關閉嶺北與雪國交易的集市,並派守城軍駐紮在至嶺北,以防雪族人有機擅入嶺北。”
“怎麽沒聽說!我還聽說皇上之所以下這一旨意,是因為雪族人傷了安樂王爺與本該已經死去三四年,卻非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那位攪得皇城大亂,先帝愛她愛至連江山都不想要了的,那位聞名天下的風國逃婚太子妃!”
“唉,自古紅顏多禍水,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嶺北集市一旦關閉,又要有多少的人吃不上飯!”
“就是說啊,唉~~~~”
茶樓酒肆,煙花柳巷素來是古人在閑來無事之時,呼朋喚友的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或是商賈談生意時消遣的地方,同時也是各類流言蜚語,小道消息傳播速度最快的地方。
以想一個人待一會,需要好好想想為由頭,而將南宮璃支走的紫靈,此時坐在北荒城內的一家名為茗茶的茶館裏麵,占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位置,正一臉興味地的聽茶館裏麵的茶客們議論她這個紅顏禍水。
真是遺憾啊。
她不無幸災樂禍的在心裏想,南宮泓鈺如何都不會想到,原本深受百姓愛戴,被百姓視為明君的他,在死後,百姓竟是這樣評論他的。
她聽得正興起,無意間一抬眼,卻看到劉忠從茶樓門口進來了。
“姑娘。”
身體已經基本恢複元氣的劉忠,快步走到她所坐的桌前站定了,抱拳,略微彎腰,開口打了聲招呼後,站著不動了。
本以為他是奉命而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
“嗯。”
紫靈微哼一聲,隨手指指旁邊的座位,招呼他坐下,“坐吧。”
“是。”
劉忠也不與她客氣,應聲坐了。
紫靈伸手從茶盤裏麵拿了個茶碗出來,放至他麵前,正要提來茶壺給他倒茶,他卻先她一步起身,提了茶壺將麵前的茶碗倒滿,又將她麵前已經露底的茶碗裏注滿。
他既不是奉命而來,那麽必定是有話想跟她說了。紫靈等他重新坐回去了,抬眼看著他,彎唇露出一抹淺笑,“有話要跟我說?”
正思索著該如何開口的劉忠聞聲,抬眼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後,將眸子垂下去,低應了一聲, “是。”
紫靈笑笑,“想說什麽就說吧,你我也算是同生死了一回,我們之間又有什麽是不好說的?”
“是。”
劉忠又低應了一聲後,又略一躊躇,將聲音壓得低低的開口道,“奴才其實也沒什麽要跟姑娘說的,奴才隻是想勸勸姑娘您,您還是不要再見戴立晟為好。”
本就知道他要說的話,除了與南宮璃有關,再不會有其他。心裏麵本也非常清楚他有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紫靈還是在他的話出口之後,明知故問地接話道,“理由。”
“主子,他。”
原本低著頭劉忠略一猶豫後,把心一橫,猛地抬頭看向她,續道“主子在沒遇到姑娘之前雖然活得像是沒有感情,不知悲喜的行屍走肉,但並不冷血。可自從姑娘離開之後,主子就變了,不但變得暴躁易怒,且冷血無情。”
能讓劉忠這種,殺個人比切個菜還簡單的死侍都覺得冷血無情,紫靈都不想去想南宮璃這三年多當中都做過些什麽。但,她卻還是要問。
垂眼無聲歎了口氣,她抬眼看著他,聲音無波地輕聲問道,“皇上的死與他有關,是不是?”
她的話一出口,劉忠的麵上便陡然變色。他緊張地迅速地環顧茶館內,見並無人注意他們這邊,他在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收回視線,一點頭,“是。”
紫靈繼續問,“那些他尋到的,與我相似的女子,她們都死了,是不是?”
劉忠麵上一怔,頃刻又一點頭,“是。”
“多少人?”
劉忠垂下眸子,默了片刻後,用極輕的聲音道,“總共一十七位,都是奴才跟廷雲埋的。”
這麽多嗎?
紫靈緩緩垂下眼睛,用力捏緊手裏的茶碗,不說話了。
難怪了。難怪重逢的時候,他是那樣的欣喜!而素來穩重,話少又感情不喜外露的廷雲,在邊界看到她的時候,又是那樣的激動。她當時就覺得奇怪,在安樂王府的時候,她雖待他們也算不錯,但始終都隻是客客氣氣的而已,她與他們之間本不存在多少情意,為何他們竟是那麽迫切地想見到她。此刻,她總算明白是什麽緣故了。
怪不得當年東方火焱在說,南宮璃並非是她所看到的樣子時,笑得是那樣的意味深長,又是那樣地輕蔑。
現在想來,還是東方火焱了解南宮璃最深啊。
久久未聽到她再出聲,心裏本就不確定他此舉是對,還是錯的劉忠,抬眼悄悄向她看去,卻見她麵上神情一如往常,仍舊是一派淡然,不見絲毫異色。
“快正午了,我們回去吧。”
感覺到他的窺視,紫靈收起所有思緒,放了手中的茶碗,從懷裏摸出一粒碎銀扔在桌上,起身就走。
劉忠在原位愣了數秒後,起身跟上。
他雖隻愣了數秒,然而意外就發生在他發愣的數秒之間,待他想救已是來不及。
剛走出茶館的紫靈,就被不知從哪裏突然衝過來的孩童,撞得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在了茶館門口。
劉忠伸手提起壓在她的身上,正手腳並用的想爬起來的小童,冷著臉,怒喝一聲,“你是誰家小兒!如此冒失,走路都不帶眼睛的嗎?”
“公子手下留情,莫傷了我家小公子!”
“姑娘你沒事吧?”
被撞翻在地,身上本就有傷的紫靈,正艱難的用右手撐地想站起身,左胳膊卻被人扶住了。她轉臉看去,見是一年約二十七八的美貌少婦。
“我沒事。”
被她扶著站起身後,紫靈先是應付了一句,隨後轉眼看向劉忠,示意他放了被他拎在手中,正不斷在掙紮著,想讓他放手的孩童。
劉忠見她示意,便將那小童放回地上,鬆開了手。
哪知那小童的腳剛一落地,便如腳下抹了油般的,動作飛快地躲到了那少婦的身後,並對他怒目而視。
門口幾人一時都不覺莞爾。
少婦用衣袖遮在唇邊笑了笑後,抬眼歉意的又朝紫靈笑笑,隨後轉眼瞪向躲在她身後的小童,板下臉嗬斥道,“捷兒,你撞倒了這位姐姐,還不跟姐姐賠罪!”
紫靈打量那小童,見他不過八九歲的樣子,生的很是白嫩,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格外的激靈。
許是他娘親的話起了作用,小童在她朝他看過去的時候,從他的娘親身後走出來,抬起雙臂,朝她做了個揖,認錯道,“捷兒莽撞,撞了姐姐,還請姐姐的原諒。”
紫靈略微彎唇,淡笑著道,“沒關係,姐姐不怪你。以後走路看著些,不要再這樣橫衝直撞便好。”
小童又朝她一揖,“捷兒知道了,多謝姐姐原諒。”
人家既已經道歉,她也並沒有被撞傷,也就沒必要再做停留,紫靈朝那少婦客氣的略一額首,轉身便預備離開。可她才剛轉身,便感覺袖子被人扯住了,她疑惑地轉回頭。
名喚為捷兒小童見她看過來,慌忙送了手,紅著臉道,“姐姐你受傷了。”
紫靈順著他的視線,垂眼一看,果見左肩處的衣服上麵紅色點點。大概是剛剛摔在地上,本就沒愈合的傷口,被撞的又出血了。
劉忠麵上一變,“姑娘!”
“姑娘你沒事吧?”
那少婦麵上也是一變,語含不安,急急地問,“姑娘的肩膀可是剛剛被捷兒撞翻在地時被磕破了皮?”
“不是,您無需在意。”
紫靈朝她無所謂的笑笑,轉身就要走,可她的袖子卻再次被人抓住了,她不得不再次轉回頭。
這次抓住她袖子的是少婦。
“無論姑娘身上的傷是否為捷兒所撞,都請姑娘隨我回府,讓我請來大夫給姑娘瞧瞧,如此我才能安心。”
紫靈麵露淡笑,客氣道,“多謝夫人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客氣完,她便轉回頭,預備離開。
卻不曾想,這少婦竟閃身擋在了她的麵前,並且麵上神情嚴肅,語氣不容拒絕地道,“不行!如若我就這樣讓姑娘走了,我自己心中難安不說,他日萬一讓我家老爺知道了,不但捷兒要被責罰,我也是要被怪罪的。”
本就不想引起不必要關注的紫靈,注意到茶館裏麵原本閑談的茶客,已經有不少的人注意力被她們這邊的動靜所吸引,正往他們這邊探頭探腦,而這位少婦的態度又是如此的堅決,她心中雖不願,也隻好點了頭。
“你住在這裏?”
“是啊。”
見她一臉的不敢置信,少婦微微一笑,用玩笑的語氣道,“姑娘可是瞧著我看起來不像是一位武將的夫人?”
“不,不是。”
紫靈有些尷尬地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我隻是完全沒想到罷了。”說完,她抬頭再次看向那掛在門楣上的匾額。
匾額上的竇將軍府四個大字,刺痛的可不止是她的眼睛。
天祥的邊關守將與在朝或是遠赴上任之地的官員一樣,朝廷並沒有不能攜帶家小這樣的硬性規定。隻不過邊關距鼎城太遠,條件與鼎城更是沒辦法相比,是以是沒有哪位將領會攜帶家小遠赴邊關上任的。
這並非她第一次來北荒,也不是剛剛才知道北荒有一座竇將軍府,但以前鎮守在此的竇慶之是從不住這裏,一直住在軍營裏麵,所以這座將軍府是常年大門緊鎖。可現在。。。。
紫靈轉眼掃了劉忠一眼,見其麵上也是一片疑惑之色,她收回目光,看向正用探究的目光在悄悄觀察著她的少婦。她努力扯扯嘴角,笑著開口問道,“恕我冒昧,不知夫人的夫君可是竇如風,竇將軍?”
“正是。”
少婦略一點頭,麵露詫異地問,“姑娘莫不是認識我家夫君?”
她何止是認識。
紫靈微微垂下眸子,強壓下瞬間湧進心頭的難言酸楚,麵上不變的,淡笑著道,“認識,我與竇將軍可以說是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