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今夜別再夢到我
這一次,蕭奶奶真的睡著了。
蕭米米通過院方,讓蘇靈珊成了病房的專職護士。
以蕭陽今時今日的地位,這根本不算事兒。
如果讓楊根碩出面,則更加便宜。
楊根碩建議,趁著老太太睡著的時間,大家都去吃飯。
不管怎麼說,人是鐵飯是鋼。
然而,蕭陽一家人都沒什麼胃口。
楊根碩只好拿出自己的殺手鐧。
他說,對於蕭奶奶的病情,他還有一些新的看法,想聽的,就跟他去吃飯。
此言一出,四口人都跟上了。
醫院隔壁一家叫做「川味居」的小餐館,環境湊合,衛生還行,生意相當火爆。
五人選了一張靠窗的長條桌坐下,玻璃檯面上滿是油膩,羅小梅和蕭米米拿衛生紙反覆擦拭。
這時候,服務員送來一壺茶,然後拿著本子和鉛筆,站在了一旁。
「叔叔,你來點?」楊根碩將菜單推到蕭陽面前,蕭陽搖頭。
楊根碩只好又推給羅小梅。
羅小梅也不接,說道:「大牛,你看著辦吧!簡單整兩個,大家都沒胃口,墊吧墊吧就好。」
楊根碩點點頭,說了一串菜名,讓服務員記錄下去。
送走了服務員,楊根碩提起茶壺給大家倒水,是那種招待用的麥仁茶。
「大牛,你不是有話要說?」蕭米米催促道,要不是楊根碩之前用這個借口,他們都未必肯來。
楊根碩搖搖頭:「唉,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生老病死,這是人之常情,而人的衰老,也是不可能阻止的。」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她,她就老了,這最後的時間了,我一定多多陪她。」蕭陽信誓旦旦。
有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恐懼感和緊迫感。
「我正好準備休假,要不我來陪陪媽。」羅小梅自告奮勇:「老人年紀大了,身後還是應該有個人。雖然說起來還可以自理,但是,一旦有個閃失,卻沒人知道,最後只能是追悔莫及。」
對於這個,蕭陽沒有反對。
「大牛,你到底有什麼想法?」蕭米米著急的問道。
這時,老碗魚和麻花回鍋肉端上來了。
這兩個都是川菜里的特色。
麻花回鍋肉也就罷了,多加了幾根麻花而已。
老碗魚的碗超大,就像一個盆,過油的魚塊,上面飄著一層辣椒,通紅一片,一股辛辣的香味撲鼻而來,令人食指大動。
「吃吧,咱們邊吃邊說。」楊根碩給幾個人輪流夾菜,蕭米米當然是重點照顧對象。
這一刻,沒有人在意楊根碩的做法是否合理,他們只是對楊根碩的話感興趣。
楊根碩嚼著乾脆的麻花,「你們也不要這樣,怎麼說呢!奶奶的病雖然複雜嚴重,但只要處理得當,一年半載還是能活的。」
「真的?」蕭陽立刻露出莫可名狀的喜悅。
一年半載,對於人的一生來說,那是很短暫的,然而,對於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這個時間已經不短了。
「當然,我說的還是有質量的過活,若是加上最後用藥液吊著命的日子,那就沒數了。」
楊根碩這麼一說,幾個人心裡就都有底了。
回到醫院,蕭奶奶靠坐在床頭,蘇靈珊給她喂粥。
蕭奶奶對蘇靈珊讚不絕口,「珊珊啊,你這麼溫柔賢惠,將來誰娶到你,那覺得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蘇靈珊看了眼門口進來的楊根碩等人,滿臉羞澀。
蕭奶奶也看到了孫女:「米米呀,這方面,你也要多跟珊珊學學,女孩就應該有個女孩的樣子。」
「奶奶,你說的對,我學。」蕭米米哭笑不得。
「那個,我現在沒事了,有珊珊照顧我,你們就放心去工作吧!」蕭奶奶擺擺手,「都走,都走,誰都不要留下。」
拗不過老太太,大家都出了病房。
「老公咋辦,媽不讓咱們留下。」羅小梅問蕭陽。
蕭陽看著楊根碩:「大牛,我媽最近沒事吧!」
「沒事。」
「那奶奶怎麼會突然暈倒?」蕭丁丁蹦出來問道。
「應該是顱內的瘤子壓迫神經,還有冠心病。」楊根碩分析道。
「既然如此,還不危險?」蕭陽質疑道。
「這些問題,在家就危險,在醫院就沒事。」楊根碩實事求是道。
四人算是明白了,在醫院裡,哪怕是病人突然發病,也能得到第一時間的搶救。
這才是楊根碩根本的意思。
「那好,既然暫時沒事,那我就去工作了。」蕭陽說著,沖女兒道:「米米,你跟我走嗎?」
「爸,你先走吧,我跟大牛說說話。」
看著羅小梅和弟弟進來病房,蕭米米方才沖著楊根碩道:「我們出去走走。」
這時候,外面的天都黑了,路燈剛剛亮起來。
整個天地呈現一個不黑也不亮的狀態。
開車的朋友都會有一種感覺,這一段時間,視線是很不適應的。
兩人在人行道上緩緩而行,壓著馬路。
蕭米米看了眼他,開口道:「還記得從南疆解救回來的六個小女生嗎?」
「當然,怎麼了?」
「你怎麼不問,不好奇嗎?」
「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
「我看你是害怕,害怕那些小妮子賴上你。」
「有點。」
「說你胖,你還真就喘上了。」
蕭米米長嘆一聲,「其實那件事還有後續,你想不想聽?」
「什麼感覺?」
「很壓抑,很慘!」
「我都不想聽了。」
可是,蕭米米卻沒停下來,她一口氣說完了。
根據四名人販子供述的情報,警方解救回來一個女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溫文爾雅,從不與人交惡。
可是,他們的女兒竟然被拐賣了,解救回來之後,只有半截舌頭,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終日瘋瘋癲癲,嘴裡經常念叨一個音節「si」。
終於,趁著父母不備,她從十八樓跳了下去。
然後,父母相繼辭去了工作。
聽完之後,楊根碩不勝唏噓,久久無語。
蕭米米又說:「人販子可惡,窮山惡水的刁民更加可怕,我們的人進去交涉,要帶著被拐賣的婦女出山,竟然受到了全村老少的攻擊,有好幾個同志都受傷了。」
「那是因為山裡太窮,老爺們都娶不到媳婦兒。」
「那也不能從人販子手裡買呀,還對婦女百般凌|虐……」
「算了,不說了,這個話題太過沉重。」
「好,不說了,我回去陪奶奶,你呢?」
楊根碩看了眼腕錶,現在不過晚上七點半,或許趕去艾悠悠家,還能趕上一個尾聲。
「我有點事兒,再見。」
「什麼事?」
「原本約好了去悠悠家吃飯,然後接到你的電話,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現在我想過去一趟。」
「趕快去吧!」
「謝謝。」
「我也謝謝你,你家悠悠該不高興了,趕緊去哄哄。」
「悠悠沒你親。」
「什麼意思?」
「咱倆啥關係啊!互知長短深淺的親密戰友。」
「噁心!滾!」
同楊根碩拌拌嘴,她的心情沒那麼壓抑了。
兩人分手,楊根碩驅車往艾悠悠家的方向行去。
然後接到一個陌生的座機。
「哪位?」楊根碩問。
「小友,我是第五瀚海。」
「哦哦,老爺子,近來可好?」
「托小友的福,身子還不錯,行動自如,不需要輪椅,就差健步如飛了。」
「那就好。」楊根碩由衷地說,別看第五瀚海一把年紀,可能跟練武有關,身體素質比蕭奶奶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小友啊,你的活命之恩,恩重如山,我常常想著如何報答。」
「不用想太多。我說了,都是緣分。」
「呵呵,我明白,但是你不光喚醒了我,還在我的孫兒最無助的時候,幫助支持和鼓勵了他,這份恩情也不容忽視。」
「老爺子,你再提一個『恩』字,我就掛電話了。」
「別,別。」第五瀚海搖頭,「明晚是我九十歲的生辰,老頭子誠摯地邀請楊小友過來熱鬧熱鬧。」
「好,好,電話里先給您祝賀了。屆時一定出席。」
「嗯,就這麼一件事,你忙。」
這邊剛剛掛斷,林芷君又打了進來。
「喂,你的電話好難打。」一開口就是抱怨。
「怎麼,有事兒嗎?」
「今晚回來嗎?」
「當然,不回來住哪兒啊?」說著,他嘿嘿一笑,「怎麼,惦記我,害怕我夜不歸宿。」
「我才懶得理你,我是希望你今晚不要瞎折騰,保留旺盛的精力,明天陪我參加拍賣會,你可能不知道,拍賣就像戰鬥,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一幫人鬥智斗勇。」
「得了吧!我讀書少,你別騙我,既然是拍賣,難道不是價高者得?」
「大體上是這樣沒錯,然而,每個人都是有個心理價位的,哪怕志在必得,也不能高出心理價位太多,否則只能放棄。」
「那麼你的心理價位是?」
「二十一億。」林芷君毫不猶豫道。
「行,我知道了。」楊根碩想了想,又問:「你猜明天的競爭對手是誰?」
「還能是誰,還是那頭公羊唄。」
林芷君這麼一說,楊根碩都沒忍住笑,「那麼,你認為他們的心理價位是……」
「他們的重心不是房地產,這一次競爭,多少有點刷存在感的意思,所以只怕是勢在必得,而價位應該在二十五億。」
「兩個二十五。」
林芷君噗嗤一笑。
「行了,你休息吧,我辦完事就回去,絕對耽誤不了你。」頓了頓,楊根碩補充一句,「睡前不要胡思亂想,今夜別再夢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