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這一次三匹馬走陸路,一路上也不多做停留,雖然他們這一行挑撥了李家,事後李家會不會真的這麽做,卻是未知之數,他們得趕緊趕回去,萬一吳越國真的起了戰事殺到了保昌郡,他們至少一家人都在一起。


  原本八九日的路程,卻讓幾人縮短至五日到了保昌郡的地界,他們還沒有回到梅嶺縣,時燁便停下了,他還想去餘城外打探一下。


  於是三人早早的尋了一處山頭和衣眯了一會兒,休息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了下來。


  到了子夜時分,三人穿著一身黑衣,潛到了營地。


  然而到了營地後,三人才發現這處巡邏的士兵不多,時燁看到這場景皺眉,他讓兩人耐心的等一等,過了許久,時燁低聲說道:“大隊人馬已經撤走,留在這兒的不及五百將士,不過是個幌子。”


  “啊?”


  蘇宛平和白衣一臉驚恐的看著時燁,黃將軍不是說了他們會守在這兒,他不過是回趟京城。


  時燁卻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但是我當年做禦前侍衛之時,便遇上過召回邊關將士的先例,一但皇上起疑,回京後便很難再回來,除非交出兵權,可是在這過程中,或許還有人先一步將兵權弄到了手,所以有可能將人調走。”


  蘇宛平真不想知道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她隻想著黃將軍的人馬調走了,那保昌郡該怎麽辦?他們是打算要遺棄保昌郡了麽?


  “如果保昌郡沒了,那罪人村的罪人就都得死了。”


  時燁又接了一句話,蘇宛平瞪大了眼睛看向時燁,“你的意思是黃將軍的人會將這些罪人全部處置。”


  時燁點頭。


  這可是黃將軍最擔憂的事,如果黃將軍走前下了密令,想來此事也不難猜,何況罪人村自從上次失了官鹽一事,眼下是沒日沒夜的奴役這些罪人,這些人以前有多麽榮華富貴,眼下就有多少的恨意。


  到時吳越國招攬,恐怕有不少人判變,畢竟罪人村當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也沒有半點能平反的希望。


  “你們兩人在這兒,我進去探探。”


  時燁起身,蘇宛平和白衣藏了起來,看著他身姿敏捷的往那邊營地去了。


  沒有多久,又看到時燁的身影出來,他已經將整個營地全部打探,果然如他所料,營帳裏全是空的,連巡邏的士兵也一直在重複交替的換班,事實上更沒有這麽多的巡邏士兵。


  “我們現在趕緊回去吧,先將我父親從罪人村裏救出來,之後咱們先上餘三當家的島上,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時燁建議,蘇宛平點頭。


  於是三人又快馬加鞭的往梅嶺縣去。


  到二日中午的時候到了梅嶺縣,進了縣城的門,卻發現整個梅嶺縣的百姓仍然很悠閑,根本不知道即將起戰事的消息,恐怕連著趙知縣都不會知道他一直信賴的黃將軍早已經回京了。


  “時燁,你說這空城計還能唱到幾時?”


  “空城計?”


  時燁挑眉,接著笑了笑,“你描寫的很貼切,黃將軍的確在唱空城計,以黃將軍往日的威嚴,最短也能有半個月的時光,而且你們發現沒有,許是黃將軍的意思,他已經派了幾支人馬去鵬城等地抓商人,傳得沸沸揚揚,其實就是聲東擊西,迷惑敵方。”


  原來如此,難怪李家老者聽到馬蹄聲就知道黃將軍的人來了,而他們從小道逃走,對方也沒有窮追不舍,原來黃將軍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抓邊關商人,而是要震懾吳越國。


  “所以時間上是不是還能再長一點?”


  蘇宛平看向時燁。


  時燁點頭,應該是,畢竟黃將軍一到保昌郡,三皇子便沒有了動靜。


  三人一路說著,轉眼到了文巷,傅家院裏聽到馬蹄聲,立即有人開門,正是趙朋遠,看到三人,趙朋遠拍了拍胸口。


  “你們來得及時,我爹來信了。”


  他爹去了京城行商,想來他爹應該知道更多的消息,倒是信來得及時。


  蘇宛平夫妻將馬交給白衣,便匆匆進了屋。


  正堂屋裏,傅氏端來了兩碗麵,蘇宛平和時燁餓得不行,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趙朋遠把信拿出來,“你們看看,京城裏出了些事,還有黃將軍已經入京。”


  這麽快?他們不過是去一趟鵬城,黃將軍就已經快馬加鞭入了京,那得沒日沒夜的跑,還得累死多少匹馬,看來黃將軍也很掛心嶺南的戰事。


  時燁拿起信細看,看完後遞給蘇宛平。


  信看完了,麵卻吃不下了,蘇宛平很有種衝動想暴粗口,這個時候殺出一個王家奪兵權的戲碼。


  信裏寫得不多,畢竟趙家家主不在朝堂上,有些消息也是打聽得來,他主要是建議趙朋遠趕緊回家帶著錢家母子三人一同躲起來,並且告知趙家所有私藏的財寶與糧食做成藏寶圖,放置在趙家府邸的書房暗格內。


  趙朋遠連這種家書都給他們看,蘇宛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這可是他們趙家的秘密,要是他爹知道他給別人看,會不會氣得吐血,趙家的家底全在這兒了。


  趙朋遠卻像沒事人似的,說道:“我想著妹妹妹夫沒有回來,怕家裏無人立門戶,便沒有走,但我已經派了管事的將錢氏母子三人接了出來,大概今個兒就能到梅嶺縣了,隻是我還是要回一趟項城,正等著你們回來後行動。”


  自是要回項城的,畢竟他們趙家的全部家業都在那張藏寶圖中,然而趙朋遠卻道:“我要把我媳婦一同帶來,不知道賈府肯不肯。”


  蘇宛平和時燁都一臉古怪的看著他,果然趙朋遠是性情中人,這個節骨眼上了,他想到的還是他家媳婦,他爹怕要被氣死。


  蘇宛平建議道:“我瞧著你還是先回一趟趙家,將藏寶圖帶在身上,或者你換個地方藏好,然後再去賈府問問,人家小姑子還沒有與你成婚,你這麽將人帶走,你覺得人家長輩會答應?”


  趙朋遠一聽覺得有道理,他決定先去拿藏寶圖,差一點把這事兒給忘記了,他看到信後,首先想到的是保昌郡的安危,尤其是趙項傅三家的安危,就沒有仔細看後頭部分。


  蘇宛平看到趙朋遠這表情,忍不住說道:“我看你肯定是白羊座的。”


  “什麽?”


  所有人都沒有聽懂,蘇宛平搖頭,“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現在就出發,今天錢家母子三人過來,我們一定會照顧好,雖然有些過節,看在大哥的麵子上,我們也會忍住的,還有大哥,你最好四天內來回,別耽擱太久,恐怕沒有多久的太平了。”


  趙朋遠點頭,立即起身,傅氏也跟著起身,“等等,你別急,你先跟你妹妹再細細商量一下,我這就給你準備行李去,路上多帶點幹糧,免得耽擱。”


  於是趙朋遠又坐下,他看著蘇宛平,問道:“你說你們這一趟去的鵬城會不會讓吳越國真的內亂。”


  時燁首先接話,“會,因為就算李家騙了我們,並沒有打算立即與三皇子動手,但是我們早已經在鐵礦島上動了手腳,那一批貨被我們帶去交到了李家人的手中,想來三皇子不相信,私下裏查一查就會發現李家無故多了一批鐵礦石,這可不是小數目。”


  時燁說這話的時候,蘇宛平跟著笑了起來,“時燁,我發現你想事情想得很遠的,當機立斷,反應也忒快。”


  時燁刮了一下媳婦的鼻子,趙朋遠無事又吃了一嘴狗糧,他冷哼一聲起身,“我去接媳婦去。”


  蘇宛平笑了起來。


  隔壁院的滕海和杜儲聽到兩人平安歸來,也匆匆過來找兩人,蘇宛平將李家的信交到騰海手中,說道:“盡快將銀子取出來藏到古道村去,想來事後李家人知道後,會對咱們生出恨意,以後李家的生意,咱們也不用再做了,一但吳越國內鬥,趙家不再跟九皇子做生意,我們也不要再跟李家做生意,如此才能公平。”


  杜儲也正有此意,隻是先前沒有說出來,行商也得有底限,不能一味圖利,也得為國為民。


  滕海拿了信便派了許慶去一趟餘城,餘城有李家的分號,若是真的拿到了銀子,想來李家是有意結交他們,居然將自己的產業都說出來了。


  晌午過後,趙朋遠帶著兩位鏢師就快馬加鞭的往項城去,蘇宛平和時燁送他出城,趙朋遠前腳剛走,後腳趙家的管事將錢氏母子三人送到了傅家院外。


  蘇宛平去開的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母子三人,與當初他們去趙府時完全變了個大樣,如今的錢氏不但沒有了以前的淩厲,更是生出一份“孤兒寡母”的可憐感。


  錢氏不敢進來,隻好問道:“不知我兒趙朋遠可在府上?”


  趙朋遠與錢氏才差了幾歲,這麽叫著大兒大兒的,聽著就不舒服,蘇宛平強忍著厭惡,將門全部打開,說道:“我大哥交待了,你們趕來後就住在我家,真有個什麽,大家在一起好逃命,還有我大哥剛剛出發去往項城了。”


  “他怎麽去了項城?不是已經把我們母子三人接來了麽?”


  錢氏聽到趙朋遠不在,她反而有些不敢進來,畢竟當初自己做下不少事情,積了怨,沒有了趙朋遠,感覺沒有半點依靠。


  蘇宛平卻沒好氣的說道:“他有其他的事,先前是這邊有事走不開,所以才派管事去接的,我雖與你有過節,看在我大哥的麵子上,尤其看在趙家血脈的麵子上,我們暫且也不提,逃命時必定帶上你們,你們先進來吧。”


  錢氏猶豫,她左右手拉著一個孩子,心情矛盾。


  錢氏身邊的小兒子趙朋誠已及錢氏的肩頭,他鬆開母親的手,朝蘇宛平作揖,“多謝姐姐不計前嫌,這幾日就叨擾了。”


  蘇宛平瞧著這孩子與趙朋遠有幾分相似,又如此懂禮,先不論這話是不是出自真心,但至少還能說出幾句好話來,她心情好了不少。


  接了三人入院,傅氏正好做好了晚飯。


  後院還有住處,趙朋誠可住在前院東屋側室,有蘇義照看,錢氏母子便住在後院最裏間,雖然小了些,與趙府自是沒法比,但今非昔比,想來錢氏也看清楚了現實,沒有趙家家主在,她便什麽也不是了。


  傅氏不太待見錢氏,錢氏一進傅家院就各種不適應,說起來錢氏不曾嫁給趙家家主之前,家中還沒有傅家這般富有。


  在項城底下的一個小縣城裏,父親是秀才,開了間私塾,管住一家人的生活,餘錢卻是少,錢家老爺是一個極為正派的人,許是兩姐弟小的時候被錢熬過,看到了繁華似錦的趙家花了眼,生了邪心。


  吃晚飯的時候,錢氏不好意思出來吃,就叫女兒端著飯菜回去吃,傅氏也由著她,反而兒子趙朋誠卻對神童才子蘇義很是好奇,走進蘇義的屋裏,看到他那麽多的書,還有不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見解,他就呆住了,站在一旁想看又有些不敢看。


  吃晚飯的時候,趙朋誠忍不住問道:“義哥哥,我能借那本《周易》看嗎?”


  那是裘叔留給蘇義的,於是蘇義想也沒想的拒絕,“不行。”


  趙朋誠隻好噤了口。


  蘇宛平朝他看去一眼,問道:“你是想讀書嗎?”


  趙朋誠見桌前終於有人願意跟他說話,心情高興了不少,有些迷茫的說道:“我娘讓我學做生意。”


  蘇宛平和時燁對視了一眼,蘇義也忍不住補充道:“除了那本書,其他的你都可以,我翻看過書裏都有些注解,或許對你有益。”


  趙朋誠一聽高興了,他如今才十歲,自從錢氏暗地裏教他做生意管帳本,他就很困惑。


  趙朋誠於是認真的看向蘇義,問道:“我娘說讀書沒有什麽出息,就算中了秀才,將來也隻能開個私塾,連妻兒都養不起,倒不如學做生意,以後吃穿不愁。”


  傅家一家人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看來錢氏未出嫁時熬得太狠了些。


  “可是你可曾知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讀書還能豐富自己的思想,能開拓自己的見識,先不論能不能中得功名,便是一個生意之人,也得讀書識字,不能落下。”


  蘇宛平看著趙朋誠說道。


  趙朋誠小聲道:“我每次回外公家中,外公私下裏跟我說要我好好讀書,我是喜歡讀書,可是我母親不準。”


  還有這樣的母親,蘇宛平勸道:“你這樣好了,書還是要讀的,但你要請一個好的夫子,我瞧著你先前的夫子有問題,其次生意也是可以做的,兩者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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