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不當人
沈春福那本來慈眉善目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絲愧疚之色“還記得你有個姐姐叫沈璐嗎?”
“沈璐?”
聽到這個,沈輝的記憶就像開了閘似的湧了出來。
沈璐作為他同父異母的姐姐,他的母親是正房,而沈璐的母親則是妾室。
按理來說,作為妾室的女兒,沈璐在沈家的遭遇肯定不會很美好。
但是偏偏沈璐比他大了六歲,在那六年的時間裏,沈父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隻有這一個孩子了。所以就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沈璐。
沈璐出生的時候,沈父都已經四十多了,而那時候沈父才是築基期,平常來說,築基期就算是無病無災,也最多能活到一百二十歲,但是這玩意兒就像是普通人無病無災可以活到一百歲一樣,沒有一點參考價值。
有的人可以活的比那長,但是大多數人是活不到那個歲數的。再加上沈父年輕的時候遭遇過事故,身體遭受過嚴重的創傷,所以活到一百二就更是奢望了。
這種寵愛直持續到沈輝的出生。聽府裏老人說,他的降生差點讓沈父激動的當場離世。再後來,老來得子的沈父才將沈璐身上的寵愛稍稍分給了沈輝一些。
在沈輝的記憶中,從小他的父親對待他們就是一視同仁的,也沒有說是將誰區別對待。
不像是其他家族,對待妾室生的孩子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往往對待偏方的孩子不夠重視。就算妾室的孩子再優秀,長大之後也沒有繼承家產的權利,更別說是得到和正房孩子一樣的教育了。
沈璐也是極為懂事,也沒有被沈父從小的溺愛給慣的無法無天。她知道自己作為妾室生的女兒得到這麽多的愛已經是極為不易的。所以從小她就對自己這唯一的弟弟相當照顧。
在沈輝的記憶中,沈璐雖然大了他六歲,但是卻從來沒有對他那很多可以說是幼稚至極的問題表露過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從小到大,隻要是沈輝想要的東西,沈璐都會讓給他,就算是自己得到了什麽東西也是先想著沈輝。
在家裏,因為沈輝將來是要作為沈家家主培養的,所以沈父對他是相當嚴格的,有的時候什麽做錯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但是沈璐不一樣,沈璐是個女孩子,將來也不用繼承家產,所以女兒奴沈父從來都是和顏悅色,有的時候沈輝幹了什麽壞事就往沈璐那裏跑,逼得沈父無可奈何。
小的時候沈璐總是帶著他到處瘋玩兒,弄得沈府雞飛狗跳的。那時候的沈輝總是很好奇,總是想知道她是從哪裏知道那麽多花樣的。
於是就在一次沈璐出去的時候,沈輝偷偷跟上了她。眼看著沈璐走進了一個小巷子裏麵,沈輝有點害怕,他知道那是城裏混混經常欺負弱小的地方。
有一次他經過那裏的時候,看見那些混混把一個小乞丐打的渾身是血。
他很害怕,但是姐姐又不能不救,於是他趕緊跑回沈家去搬救兵。
再說沈璐這邊,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明明心裏怕的要死,可是依然裝作很鎮定的樣子,讓那些混混都暗自佩服不已“你們上次告訴我的地方不錯,還有什麽更好玩兒的地方嗎?”
“嘿嘿~小妹妹,這次這地方就不是原來的價格了。”那混混的頭領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女孩原本怕怕的臉蛋上浮現了一絲薄怒,但是硬生生的被她壓了下去“好,不過我身上沒帶那麽多的錢……”
“沒關係,你可以呆在這裏,讓我的兄弟去拿錢,嘿嘿~”
“唉,大哥,這不好吧,看她這穿著,怎麽也是個富家千金吧,咱們這麽做不是自尋死路嗎?”
“沒事兒,我已經給咱們尋好退路了,那可是築基期的大修士。這沈家瘦猴也偷偷跟過去看了,小門小戶的,估計隻是有兩個小錢罷了。”
眼看這些混混想要對她不利,沈璐臉上的懼意更甚,但還是條理很清晰。害怕自己突然跑激怒那些混混,所以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說了一句“算了,我不想要知道了。”說完沈璐轉身就要走。
可惜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就算她表現得再鎮定,也不可能騙過那些混混,而且那幾個大混混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在她麵前說,肯定不可能讓他輕易的離開。
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後頸,往她的臉上甩了一巴掌“老實點這可不是和你開玩笑!”提起來轉身就要走。
而這一幕剛好被趕來的沈輝看見,他一邊大聲喊著“放開我姐姐!”順手拾起地上的石子就往那混混的頭上扔,結果被混混一把掀翻在地。
不過他好歹還是拖延了一下混混的步伐,不一會兒就被趕來的沈家護衛給團團圍住。
那天之後,沈父狠狠的批了姐弟兩一頓,嚴令禁製他們兩個再出去玩兒。並且給沈輝安排了一個私塾先生。
而沈輝經曆了那件事情之後也安靜了許多,知道是自己害得姐姐差點涉險,所再也不鬧著出去玩兒了。開始每天認真讀書,努力習武。
而沈璐,也開始漸漸的接觸家裏的生意,姐弟二人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雖然經常見不到麵,但是姐弟二人關係仍然還是那麽好,每次沈璐回家,沈輝都要纏著沈璐給他講這一路上的趣聞,就連晚上都要和他姐姐一起睡。
隨著年齡的漸長,姐弟二人見麵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但是沈輝還是會在姐姐回家之後偷偷溜進姐姐的閨房,為了這事兒還被沈父吊起來打過好幾次……
這種快樂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六年前……
沈輝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福伯渾身帶著傷,步路蹣跚的倒在了沈府的大門前。
看到他這個樣子,沈輝都急壞了。因為福伯是和姐姐一起出去的啊,他根本不敢往深了想,因為他怕自己會一不小心想到那令自己難以接受的結果。
不會的……不會的……
但是他的自欺欺人還是被福伯給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我們在回來的時候路遇暴雨,在躲避暴雨的時候,我們慌不擇路之下跑進了狼窩。本來我和大小姐都已經跑了出來,結果大小姐她非說自己給少爺在清涼寺裏求得的平安福掉在了那狼窩中,在我還麽反應過來的時候毅然衝了進去。”
“等我衝進去的時候,小姐已經……”說完就嗚嗚的哭了起來。
都是為了我……姐姐都是為了我……姐姐……
沈輝的腦子嗡嗡直響,已經失去了對周圍信息的接受能力。
對了,找到姐姐,姐姐一定還沒死,對,一定還沒死……一定還沒死……
明明想著要保護好姐姐,明明每天都有勤練武藝的啊,為什麽還會這樣……
沈輝就好像一個沒了靈魂的傀儡一樣,搖搖晃晃的飄出了沈家。
沈父雖然傷心過度,但是自己隻有這麽兩個孩子,知道他們兩個關係好,一個出了事另一個絕對會不管不顧。一直在注意著沈輝的動向。
他這一動,沈父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快,多找幾個人,都跟上,少爺如果出了事我要了你們的命。”
底下的人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快步跟上了沈輝。
結果還沒走出兩步,沈輝就又折了回來,提著福伯的領子咬牙切齒說道“在哪個狼窩?”
福伯哎哎呀呀的,想表示自己受了重傷。
“要不是你現在還有點用的話,我立馬一刀結果了你。姐姐都死了你為什麽還活著,你為什麽不陪著姐姐去死?”說這話的時候渾身冒著寒氣,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當即把福伯嚇了個夠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麻利的爬起來跟在了沈輝後麵。
終於,緊趕慢趕之下,一行人趕到了到了郊外的一處狼窩,狼窩的外麵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具狼屍,暴雨衝涮下來的血液流成了一條紅色的小河。
眾人慢慢的走進狼窩,洞裏的屍體更多,有的是被一刀斃命,還有許多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似的,躺在牆根底下口鼻出血。
再往進,開始慢慢的有了鵝黃色的布料,被撕得到處都是,甚至有的直接掛在了狼爪子上。
可是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沈璐的殘骸,沈父等人隻能認為沈璐已經葬身狼腹了,也不忍心剖開狼腹去看那血肉模糊的模樣,隻好將狼屍收斂了一下,燒了葬下。
想到自己最親愛的姐姐死無全屍,卻隻是為了那一塊小小的平安符,沈輝再次紅了眼眶,那時她才十七歲啊,放到現代,才正是上高中的年紀。正處於一個少女最美好的年華,卻為了一個在現在的自己看起來甚至可以說是搞笑的理由,將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沈輝整理了一下情緒,抹了抹眼角,正色問道“雖然那次我對你的態度不好,但是意外喪姐,情緒失控乃是人之常情,想來你不會那麽狹隘吧?”
沈春福懊悔的歎了一口氣“可偏偏當年的事情卻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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