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再遇顧少白
“我先回房收拾一下,稍後我們正殿見?”我一邊起身一邊問。
她卻不肯鬆手,抬眼可憐巴巴地看我:“你確定我們還能再見嗎?不會忽然消失掉?”
我有一瞬間的錯愕,心中忽然生出一抹與她相似的情緒,好像忽然可以理解她的不安。
“那這樣吧,我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就在這陪你,等你收拾完,我們一起去正殿,可好?”
花顏點點頭,再抬起時,眼眶卻紅了。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十分刺眼,好像我的心被無數針紮了一下似的。
“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這麽哭哭啼啼做什麽。”
誰知她卻一把抱住我的腰,隻是這一次,她什麽都沒有。
我也不動,任由她安靜地抱著。
我是一個不記得過往的人,可她卻什麽都記起了,如今我們的情緒不在一個層次上,我自是很能理解她,同時也覺得有所虧欠,畢竟隻有我活得如此輕鬆,這多少顯得有些不夠義氣,而且在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中,並沒有花顏的影子,這更讓我過意不去。
所以我隻是一下下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背,並耐心地等她平複情緒。
忽然她抬頭對我:“走吧!”以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奇怪語氣。
好像有點輕鬆,但也有點決絕,我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卻並沒有表露,隻是拉過花顏的手,跟她相攜步入夜色。
.
當我饞著花顏走在之前來時那條糙石汀步上,並且再次路過那株桂花樹時,我抬手替她拂開一簇伸到路上的枝丫,並且抬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等候的藍兒。
這時,我忽然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一般,笑容僵在嘴角,整個人動彈不得。
“怎麽了?”花顏察覺到不對勁,停下來問我。
我看著她那姣好的容顏,身後是落了一地的月光,映得她越發膚白如雪,僵立許久之後,我伸手替她撫了撫鬢邊的碎發,笑得無比溫柔,我搖搖頭沒什麽,並踮起腳親吻了她的額頭。
“你先過去,我還有點東西落在臥室沒拿。”
完轉身欲走。
卻被花顏一把拉住。
“老實,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她的神色因為緊張而顯得愈發蒼白。
看著她質問的眼,我終是無奈地笑了,回握住她的手,安撫地輕拍了兩下:“沒事,我去去就回。”
花顏一手拉住我替她化出的披風,一手牢牢攥著我:“你知道嗎?曾經你離開界的時候,我就沒能留住你,如今,我不會再犯一次這個錯誤。”
顯而易見,這是她看到的前世。
我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一個音節,因為我感覺體內那股召喚之力越來越強,不得已我隻得出言極力勸花顏:“你知道嗎?就在剛才,我聽到了顧少白的聲音,他,隻要我出去,就放過你們。”
“所以你就相信他了。”
“不是,我隻是想出去看看,而且你知道我不會有危險的,我身上還跟顧少白有妖契。”
“可是你就不怕他騙你出去是想害你瀕死,好達到解除妖契的目的嗎?”
我笑了笑不話。
花顏一下子明白過來:“你……你早知道對不對,你就是想用妖契去換!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其實沒有,隻是剛剛他傳音給我的瞬間,我想到的,顏兒,”我伸手撫上她的臉,那裏觸感冰涼,早已無聲無息落下一片水漬,“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一起做,我怎麽舍得就這麽丟下你呢?”
藍兒在後麵大約看出了什麽,走上前來拉住了花顏,我跟她點頭示意,又看了看花顏,終究縱身一躍,沒入夜色之中了。
忘了多久沒有迎著獵獵夜風飛行了,然而這一次,不知是否會成為我最後一次自由飛校
目之盡頭是空曠的郾都城,此時街市上早已關門閉戶,大約因著覓食留下的餘威,百姓們還是堅信,大晚上在街上亂跑,會被妖怪抓去吃掉。但他們卻忘了,紫蝠是隻抓紫血饒,而如今,紫血人已經很少了。
我看向漸漸在視野盡頭清晰起來的那人,猜想著他會不會跟我一樣,也是最後一位紫血人了。
輕巧在他麵前落地,我出時隔這麽久後彼此之間第一句心平氣和的開場白:“沒想到你居然會一個人前來。”
他回答得倒也直率:“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與旁人無關。”
我爽朗地笑了,身後的翅膀微微扇動,顯得有幾分受用:“很好,也省掉我許多力氣去做些多餘的解釋。”
他看著我,終於緩緩開口:“其實最開始我得知妖契的破解之法時,是曾想過要害你瀕死三次來著,但是那一次你喝了我的血卻留下一口讓我存活時,我就改變主意了。”
我抱臂望著他,看上去似乎對他接下來的話語饒有興趣。
“我忽然覺得,何必一定要破除妖契,我們也可以相安無事,”他的神態有幾分陌生的釋然,“雖然背著契約生存確實不太方便,既要時時分辨腦中的記憶究竟是真的發生過,還是隻是看到了你的記憶,又要適應跟那些不時冒出來的蠱惑般的聲音和平共處,但是,這些事情,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而且一旦適應了這些,就會有種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塵世間行走一樣,會有人跟你互通記憶,甚至時刻提醒你,她在那,就在那,她是屬於我的。”
這話時,他湊近了幾分,我一時間愣住了。
這倒是我從未想過的情形,我以為等來的會是大軍壓陣,卻沒想到等來這莫名其妙的示愛。
但其實我心裏是有幾分期盼的,所以並沒有推開他。
“當我知道你好像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時,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嫉妒。”
完他湊到我耳邊,粗重的呼吸噴在我脖頸,和花顏的輕柔不同,他的呼吸霸道又急促。
“你忘了嗎?我過,我能感受到你的感受,我不允許,也不會讓你愛上別人。”
他的手背牢牢鉗製住我的肩,表情因為憤怒和妒忌已變得過分扭曲。
“這才是你使用傳音的原因?”
“是的,你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否則我又怎麽在你瀕死之時第一時間趕到呢?就是因為這該死的妖契,而更該死的你知道是什麽嗎?那就是隨著你的思緒飄入我腦海,我變得越來越了解你,也無可救藥地越來越喜歡你。”
“我恨我無法讓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緒,否則你一定能知道,我沒有絲毫虛言。”他望著我,以一種從未見過的真摯目光,他在月光中俯身,出簡短又堅貞的誓言。
“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