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塊紅布和愛人同誌

  說句丟人現眼的話，活了兩輩子，田子欣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呢；當飛機馬達開始轟鳴，機身劇烈顫抖的時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不由自主的抱緊身旁的關菲。


  飛機起飛，直飛了十幾分鍾，才達到平穩狀態。


  他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下來。


  窗外白雲朵朵，陽光明媚；下麵山川如積木，河流如玉帶，城市如火柴盒堆砌，而地上的人就如螻蟻一般在蠕動；一股淩雲壯誌的豪情湧上心頭，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飛機一路北飛，窗外的光線漸漸由明亮變得昏暗，最後一片漆黑，星鬥散布在四周。


  飛過淮河，天空開始飄揚雪粒，打在機身上沙沙的響。


  到了晚上八點半，飛機終於落到了帝都機場。


  一下飛機，立刻感到刺骨的寒意，二人圍上圍巾，戴上手套，搭了一輛出租車，沿著闌珊的路燈，積雪淩亂的馬路，直奔帝都大飯店。


  夜色中，白雪覆蓋的帝都，更有幾分肅穆恢弘的氣度，這裏是共和國的心髒，全體中華兒女心中的聖地。


  “師傅大哥，慢點開，再開慢點。”經過天安門廣場時，田子欣一再叮囑。


  出租車放慢了速度，田子欣打量著人車稀零的天安門廣場，心情有些複雜。


  莊嚴的城樓上懸掛著國徽，飄揚著紅旗；紅色厚實的牆基上寫著兩排標語。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標語中間掛著毛爺爺官方標準像，畫像中的毛爺爺麵色黃紅，目光深邃，器宇深沉。


  他是共和國的奠基者，一位胸懷菩薩心腸，又擁有霹靂手段，五百年一出的曠世人傑。


  當年，他的逝世猶如巨星隕落，震動全球，無論他的戰友，同誌，還是敵人，對手，無一不對他的離開表示沉痛哀悼。


  你可以評價他，但必須結合客觀時代背景；不能膚淺的從道德層麵來攻擊這樣一位雄視古今，氣魄恢宏的偉人，那樣何止是膚淺，簡直就是腦袋都還沒長開的低能兒。


  ………


  “親愛的聽眾朋友們，晚上好，我是紅姐，現在應一位來自東北鐵嶺叫趙山本朋友要求，特給大家分享一首崔健的《一塊紅布》……”


  車載廣播裏，傳來帝都音樂台紅姐親切動聽的聲音。


  音樂前奏過後，內地第一代搖滾教父崔健那滄桑渾厚，又富有激情的嗓音響起。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

  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麽，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這個感覺真讓我舒服，


  它讓我忘掉我沒地方住。


  ………


  “老崔這歌唱的不錯，去年在工體，我親眼在現場聽他唱過呢。”司機大哥很喜歡這首歌，忍不住興奮的說。


  田子欣不說話，隻是靜靜的聽。


  王朔說過，所有研究那個特殊時代的文章加起來，還不如崔健一首《一塊紅布》有價值。


  “你問我還要去何方，

  我說要上你的路。


  看不見你也看不見路，

  我的手也被你拽住。


  你問我在想什麽，

  我說我要你做主。


  ………


  我感覺你不是鐵，

  卻象鐵一樣強和烈。


  我感覺你身上有血，


  因為你的手是熱乎乎……”


  ………


  出租車緩緩行駛，聽著崔健激昂又蘊含哲理的歌聲，田子欣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完顏宗弼率領的女真鐵蹄，蒙哥率領的蒙古鐵蹄，多爾袞率領的後金鐵蹄，曾經從這裏揚鞭踏過。


  想到了英法聯軍杠著毛瑟槍，從這裏張牙舞爪的走過，走到圓明園，一把火燒了它。


  想到了八國聯軍在德國統帥瓦德西的率領下，如狼似虎的從這裏闖入，慈禧太後帶著光緒皇帝倉惶西逃，金發碧眼的瓦德西大搖大擺的走進勤政殿，坐上大清皇帝的龍座。


  日苯人騎著高頭大馬，扛著明晃晃的刺刀，囂張跋扈的從這裏走過。


  多少年風雨滄桑，江山飄零。


  終於到了1949年10月1日，這裏群英畢集，城樓上傳出震驚世界的聲音。


  “中華人民共和國今天成立了！”


  “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他還想到了上輩子經曆過的激情年代。


  全國各地的革命小將來此朝聖，他們穿著綠軍裝，帶著紅星帽，背著行囊，個個青春勃發，精力無窮；徹夜不寧的敲鑼打鼓，載歌載舞，紅旗飄揚，彩帶飛舞。


  “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向資產階級和一切反動勢力發動總攻！”


  “敵人不投降，就讓他滅亡！”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革命就留下，不革命就他媽滾蛋！”


  反正，想了很多很多的。


  ………


  出租車在廣場繞了一圈，開向附近的帝都大飯店。


  田子欣看見了巍峨聳立，直入霄漢的人民英雄紀念碑，一個帶著湖南口音，氣勢磅礴的聲音在夜空回蕩，宛如龍吟。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曆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漫天雪花紛紛揚揚的灑落在碑基上，宛如無數潔白精致的小素花。


  一時間，田子欣感覺自己很渺小，像螻蟻一般渺小。


  ………


  在帝都大飯店開了房，打開暖氣，休息了一會兒；田子欣拉著關菲出了門，到街上找吃的。


  他首先想到的是烤鴨。


  來帝都不吃烤鴨等於白來。


  吃烤鴨不吃全聚德，多少會留下遺憾。


  所以，二人搭了出租車，興衝衝直撲全聚德，可到了全聚德，看到的是古色古香的大門前一把冰冷的鐵鎖。


  “才晚上九點，就關了門，有這樣做生意了麽？”頂風冒雪而來的田子欣好不失望。


  “帝都都是這樣，咱們換個地方吃吧。”關菲說。


  “你有熟地麽。”


  “宣武區鮑家街有家烤鴨店，是我石家莊老鄉開的，之前去吃過一次，晝夜營業。”


  “好，咱們去吃。”


  二人又搭車來到鮑家街42號，果見一家“白洋澱烤鴨店”，張燈結彩，燈火輝煌。


  帝都雖說是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但經濟主要靠外來進京人口來拉動；因為地理位置不可替代，本地人喜歡談政治，對生意方麵不是很熱衷。


  全國駐京辦那麽機構，那麽多人，外賓，國內外旅遊者，足夠養活他們。


  所以，這裏不像南方地區，通宵營業的店麵很少，本地人的店早上九點開門，晚上七點就打烊。


  全聚德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後來沒落不是沒有道理的。


  中國三大小吃店，北方的蘭州拉麵，南方的S縣小吃和杭州小籠包。


  蘭州拉麵最早興起，最早沒落。


  S縣小吃曾被譽為中國最活躍的小商販，店鋪遍及南中國各條街巷，S縣百分之六十以上人都靠它發家致富，隨著食品工業化的滲透，麵皮餡兒都是機器搞出來的，越做越水，慢慢被杭州小籠包取代。


  進到白洋澱烤鴨店，二人點了一隻烤鴨，一大瓶椰奶，正吃的帶勁。


  一個穿著牛仔服，蓄著長頭發，身材單薄，帶著眼鏡的文藝青年提著一把吉他走了過來。


  走到餐桌前，他很謙虛的一彎腰，斯斯文文，還有些害羞的問：“先生，女士，請問你們點歌嗎？”


  原來是枚北漂青年，田子欣抬眼看了他一眼，看看關菲的意思。


  “隨便啦，唱首歌聽聽也無妨。”關菲的嘴正在和一根鴨腿較勁，聲音有些囫圇。


  “朋友，你擅長唱什麽歌呢？”田子欣問。


  北漂青年靦腆的說：“當然是中文歌，大陸，港台的都可以，不知先生你喜歡哪位歌手，我就可以幫你唱出來。”


  “那就來一首羅大佑的吧。”


  “太好了，羅大佑的歌我最喜歡，他是我的偶像啊！”北漂青年很高興，大有遇知音之感，激動的說：“什麽《鹿港的小鎮》，《青春舞曲》，《戀曲1990》，《愛人同誌》，《童年》《你的樣子》……我都會唱的。”


  他如數家珍的列了十幾首，看來不是葉公好龍之輩。


  “那就來一首《愛人同誌》吧。”田子欣想了想，看著關菲問。


  能媲美《一塊紅布》者，唯有《愛人同誌》也。


  “不就是一首歌麽，可以啦！”


  “好！”北漂青年後退兩步，低著頭，“鐺鐺鐺……”的刮了幾下弦，便進入狀態開始唱了。


  “每一次閉上了眼就想起了你，


  你像一句美麗的口號揮不去。


  在這批判鬥爭的世界裏，

  每個人都要學會保護自己，


  讓我相信你的忠貞，


  愛人同誌！”


  ………


  聽到這邊有人唱歌，其他食客也都停箸，望著這邊，靜靜聽歌。


  “也許我不是愛情的好樣板，


  怎麽分也分不清左右還向前看。


  是個未知力量的牽引，


  使你我迷失或者找到自己。


  讓我擁抱你的身軀，


  愛人同誌。


  …….

  怎麽都不能明白我不後悔，

  即使付出我青春的血汗和眼淚。


  如果命運不再原諒我們。


  為了我靈魂進入你的身體，


  讓我對你說聲抱歉，


  愛人同誌!”


  ………


  北漂青年唱的很是投入，激情之處不時隨節奏閃彈大腿，雖不及羅大佑破鑼般的聲音那麽滄桑，唱的有深度；但也算唱出了自己的風格。


  一曲歌罷，全場有掌聲響起，算不上很熱烈。


  “嗯，朋友，唱的不錯！”田子欣掏出一百元擺在桌上。


  “謝謝，謝謝！”北漂青年又是點頭哈腰，高興的收了錢。


  “朋友，下次來帝都，希望還有機會聽你唱歌啊。”


  “可以呀，我住在隔壁43號，正在籌辦樂隊，以後來帝都可以隨時找我。”北漂青年高興的說完，背著吉它去詢問其他客人。


  吃完烤鴨，二人出了店，路過43號，田子欣頓時醒悟，失聲道：“鮑家街43號，這位朋友…原來他就是汪鋒啊……”


  本章3400字大章，今晚就發一章了，新的劇情要展開，我要斟酌構思一下，明日恢複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