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抉擇
“屍首呢？”
唐銘死死的盯著張重山，即便到了這一步，他還是有些抵觸老張這種不近人情的淡漠。
“在那……”
張重山指了指不遠處的灌木叢，淡淡的說道。
唐銘一步一步的走過去，隨即在草叢之中看到了那個前一刻還跟在他們身後的老林。
“頭，行伍中人，尤其是斥候，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老林命好，死之前還能撈一筆。”
張重山走到唐銘的身邊，他雖然已經是百夫長，但在張重山的眼中，他也隻是個年輕人啊。
“之前分了八十兩，如今老林還是伍長，家中能分免徭役，死一個人，就能活一家，這就是我們武卒的命！”
張重山拍了拍唐銘的肩膀，沉聲說道。
“我要帶他回去！”
唐銘看著眼前躺在地上的老林，沉聲道。
都說馬革裹屍，可是這老林的身上，除了刺目的傷口和幾片落葉之外，再無一物。
“嗬嗬，頭，別再說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覺得可能嗎？”
張重山苦笑著搖搖頭，這樣的生瓜蛋子，他不是沒有見過。
初入行伍，很多人都會被那些狗屁的情緒給牽扯，而很多人，也就死在了那個時候。
“頭，我知道你來曆不小，都尉寧願自己去死，都要讓你退守一線天，但是，這畢竟是戰場啊。”
年輕武卒一瘸一拐的來到唐銘的麵前，麵無表情的說道。
他的右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膝蓋一直延伸到了腳踝處。
唐銘沒有說話，他明白，這兩人說的都是實話，但是他卻始終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啊。
“走吧！”
唐銘伸手，從老林貼身之處取出一包白銀，隨身的還有一塊拇指大小的諜牌。
“頭，那轅門之外綁著的，好像就是都尉啊！”
看著唐銘轉身離開，年輕武卒跟上去，悄聲提醒道。
“我們現在上去也是個死，救不了都尉的！”
唐銘的語氣冷的有些不近人情，其他三人也不管多說什麽。
一夜無話，四人順利的回到了一線天。
當他們跨過一線天之後，老李帶人圍了上來，看著唐銘身後那幾人身上掛著的幾十個頭顱，雙眼冒光。
“老林呢？”
老李一邊看著那一摞摞的軍功，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死了！”
張重山坐在一堆篝火旁邊，將一碗白粥灌入口中，淡淡的說道。
“哦，留下什麽話沒有？”
老李在聽到這裏的時候，也隻是淡淡的哦了一聲，似乎他們都已經習慣
了身邊的人突兀的離開。
“沒有，雙方斥候搏殺的時候死了的，什麽也沒有留下。”
張重山一碗粥下了肚子，順著篝火旁躺下去，冷聲說道。
一旁的唐銘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不由的一動。
他們兩人的語氣中，不是沒有悲痛和不舍，隻是習慣性的被他們給壓製下去了而已。
行伍搏殺，到底是因為什麽？
上位者之間的博弈，為什麽要讓這些無辜的人去用命填？
身不處在其中，根本就沒辦法理解他們的無奈和痛苦。
即便是以前的唐銘，在上漁村待過不短的時間，卻很多事情也沒有看的明白。
“探馬回報！！”
就在唐銘思緒流轉的時候，老李安排出去的斥候迅速的朝著他們這邊衝來。
“百夫長，探馬回報！”
武卒來到唐銘身邊，右手按住腰間長刀，單膝跪地沉聲道。
“快，帶過來！”
張重山顧不得逾越，對著那武卒厲喝一聲。
他知道，唐銘的身手和眼光都不錯，但是對於行伍之中的某些事情，卻一無所知。
所以很多時候，對張重山的越俎代庖，唐銘根本就絲毫不在意。
片刻之後，一個渾身浴血的斥候被帶到唐銘的麵前。
“探馬回報，北麓探馬營全軍覆沒，東出三千龍城精騎被南莽所圍，請上官速速回報後軍！！”
斥候掙紮著起身，將軍令說完之後，立刻癱倒在地。
“三千龍城精騎？統領精騎的是什麽人？”
唐銘聽到這裏，猛地一驚，隨即好像想起了什麽一樣。
“是龍城……城主……”
那斥候也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地步，說道這裏，頭一歪徹底的沒有了生息。
“龍城城主？蕭清靈？！”
唐銘微微皺起眉頭，他早就應該想到了，這莽山北路距離龍城不過三百餘裏，蕭清靈怎麽可能閑得住？
“張重山，願不願意和我再去玩一回命？”
唐銘轉過身，認真的看著此刻身上傷口還在往出滲血的張重山，淡淡的說道。
張重山嘿嘿一笑，露出一個略帶血腥的笑容，隨即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包白銀和一塊份碟。
“老李，記著將這些東西給老子捎帶回去，順便告訴我家裏的伢子，好好跟著先生做學問，他爹這一次，可能不回去了！”
不由分說，將東西交給老李之後，張重山轉身站在了唐銘的身後。
“我孑然一身，也沒什麽好牽掛的，這些東西，你看著處理，路過什麽風水好的地方，給我堆個墳頭就行。”
年輕武卒憨憨的一笑，將自己的那一份賞銀交給老李，隨即轉身披弩掛刀，也站在了唐銘的身後。
跟著唐銘一直都沒有說話的那個武卒，也將自己的賞銀和份諜交給老李，一言不發的站在唐銘的身後。
“老子不去，你們幾個意思，看不起我？！”
老李頭將那些賞銀扔在地上，隨即轉身披甲掛刀。
“要留下，讓小李子留下，老子不做著報喪的醃臢事！”
老李一把將那個年輕的武卒從唐銘的身後扯出來，狠狠的瞪了一眼張重山之後，站在了他的身邊。
“別爭了，這回去不是掙賞銀收軍功去的，這一次，可能真的就回不來了！”
唐銘厲喝一聲，周圍那些老兵油子都不由得閉上了嘴。
“小李子，你留下通知後軍馳援，如果我們回不來……”
唐銘說道這裏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那四十多個麵無表情的武卒，隨即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
……
一騎衝出一線天，朝著後軍所在的地方衝去，身上還帶著一大包鼓囊囊的銀子。
“出發！”
唐銘看著遠去的小李子，轉身帶著他這一標人馬再次朝著北麓殺去。
此刻在距離他們幾十裏外的探馬營中，一個豹頭環眼的彪形大漢端坐在大帳中，神色不善的看著地上那具已經千瘡百孔的屍首。
“你們不會是想要告訴我，咱們損失在北麓山林中的斥候，都是被這一個人殺的吧？”
大漢身著環獸鎧甲，裸露在外麵的皮肉呈現出一陣充滿力量的亮黑色。
“大軍分散十一營，唯獨我們這邊損失最為慘重，到現在，已經有上百斥候不知所蹤，你們居然就帶回來一個沒有了生息的屍首給我，我如何向神武將軍交代？！”
大漢渾厚的手掌猛地拍在眼前的書案上，堅實的硬木書案，瞬間四分五裂。
“校尉息怒，我們派出查看的斥候，已經鋪撒出去十餘裏，相信一定會發現什麽蛛絲馬跡的。”
一個都尉模樣的男子，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這些損耗的武卒斥候，大多都是他手下的人，這要是不給這個南莽飛雄軍中校尉統領一個交代，他的腦袋估計都懸。
“等你們發現，估計我的人頭都要被別人拿去換銀子了！都給我滾！！”
雷虎冷冷的看著眼前這些一心想要藏拙的家夥，氣就不打一處來。
當初要不是這些家夥陽奉陰違，他早就衝過一線天，將整個北麓都掌握在手中了。
唾手可得的潑天軍功失之交臂，可想而知他心中此刻多麽的惱怒。
如果在攔
下軒轅大軍探馬營之後，能一鼓作氣衝開一線天，現在的他就不是雷校尉，而是雷將軍了。
“聽說龍城城主可是個嬌滴滴的娘們啊，這一次，可真是便宜百裏家的那個家夥了！”
雷虎撇撇嘴，有些不是滋味的自言自語道。
南莽國中，但凡軍伍攻掠之地，都可以肆意的燒殺搶掠，這也是國主對這些武卒的一種獎勵。
以前的南莽，就曾經攻打過幾次離鉞，所到之處，幾乎是寸草不生。
更有甚者，虎威將軍百裏冷風，當年殺入天府帝國，因為糧草不濟，便直接將天府邊城中的百姓作為口糧。
軒轅皇朝八個鄰國中，就屬南莽最殘暴恐怖。
“是便宜還是催命符，好像現在說這些還有些為時尚早啊！”
就在雷虎自言自語的時候，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雷虎不愧是南莽飛雄軍中有名的校尉，在背後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根本就沒有轉身。
而是順勢前衝，巨大的身軀猛地竄了出去，一把抓起落在大帳一邊的重刀，轉身當頭劈下。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唐銘腳下輕輕一錯，閃開了這致命的一刀，隨即手中的腰刀掠起，刀尖點在重刀兩寸之處。
“你是何人？”
雷虎警惕的看著眼前出現的這個不速之客，營地周圍戒備森嚴，這個家夥是如何越過哪些守衛，悄無聲息的來到自己身後的？
“探馬營百夫長，唐銘！”
唐銘似乎並不急著出手，左手雙指拂過刀鋒，臉上始終都帶著一種淡然的笑意。
“這麽說來，我營中散出北麓的那些斥候，都是死在閣下的手中？”
雷虎眼珠子一轉，上下仔細的看了看唐銘。
唐銘輕輕的搖搖頭。
“不是你殺的？”
雷虎一愣，在他看來，既然來人自稱是探馬營百夫長，那麽這兩天那些斥候的死絕對和他有關。
“不單單是你營中的斥候，連你這顆人頭，我也要！”
唐銘手中刀鋒一轉，隨即猛地欺身上前。
雷虎裂開大嘴，手中重刀撩起，一股厚重的氣勢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