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逃妻
崔敖陽抱住頭痛苦地申吟起來,突然單膝跪在地上用力砸著自己的頭。
水幕因為崔敖陽的變化而開始不穩定起來,忽起忽落的水幕時而出現漏洞。
嬈娃看準時機一下子竄進亭子內,看到痛苦的崔敖陽,她躍了過去。
“相公!”嬈娃落在崔敖陽麵前急聲喚著。
崔敖陽抬起頭,金眼剔透盛滿寒光。
“相公!”芊兒也不甘示弱地跑過來扶住崔敖陽,示威地瞪著狐形的嬈娃,“這隻狐妖想要傷害我們!”
嬈娃嫌惡地一呲利齒朝芊兒怒吼道:“死女鬼,不準你冒充我!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死人的味道,快滾!”
芊兒被嬈娃罵得麵部扭曲,赤紅的雙目也回瞪著嬈娃,“臭狐狸精,你身上才散發著臭味兒呢!變化成人形來迷惑公子,你才應該滾!”
嬈娃伸出爪子抓向芊兒,崔敖陽已經開始變化了,她不能冒險讓芊兒呆在他的身邊。
芊兒閃身躲開,掛著惡意的笑以本來麵目出現在嬈娃的身後。
感覺身後有陰風襲來,嬈娃輕盈的躍起閃開芊兒如鉤的爪子。
“狐狸精,今天我們就在這裏鬥一鬥,輸的那一個離開公子,贏的留下來!”芊兒試圖與嬈娃講條件,現在她是凶鬼,也不怕妖怪!
嬈娃的金眸中含著怒氣,尾巴以戰鬥之勢筆直的立著。
“誰要和你做交易!無論輸贏,我都不會讓你靠近我的相公!”
“哼!給你臉不要臉!那就看看我們……啊!”
“啊!”
芊兒正想放狠話,卻突然感覺到亭子左搖右晃起來,嬈娃也站不穩的撞到柱子上。
一直被她們忽略的崔敖陽此時已經站起身來,金眼冷冷地掃視了一鬼一妖,然後陰沉地開口道:“哪兒來的妖孽與小鬼,竟然在本尊麵前叫囂!”
嬈娃被撞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說是熟悉,倒不如說這個聲音和傲慢的態度深藏在她的腦海裏,因為太久沒有和擁有這個特質的主人在一起了,所以她有些遺忘,但剛才崔敖陽的這番話就像一道閃電霹開了嬈娃腦海深處的記憶之匣。
“敖……敖陽!”狐形的嬈娃渾身顫抖地看著周身散發金燦之光的崔敖陽,金眸中盛滿了不敢相信與激動。
真的是公子?真的是他!
崔敖陽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將視線投到嬈娃的身上,還在處於變化期的他完全沒有了痛苦的模樣,一半臉上覆著鱗紋、一半臉仍然光滑,乍一看蠻恐怖的。
“大膽狐妖,你竟敢直呼本尊名諱,不想活了麽?”崔敖陽的聲音中透著危險,亭外的水幕又高漲起來,水花像海水拍擊礁石一樣砸進亭子裏來,打濕了芊兒和嬈娃的身體,崔敖陽卻連根頭發都沒濕。
芊兒不知道崔敖陽變化的秘密,剛才是因為妒忌才撲到崔敖陽身邊,現在一看崔敖陽這副可怕的模樣想逃又逃不出去,嚇得堆坐在地上。
嬈娃從地上跳起來,四肢努力站穩地朝敖陽蹭去。
“敖陽!我是敖娃啊!你給我取的名字敖娃!”嬈娃含著淚大聲地喊著,“你忘了一百多年前在天靈山,你說要去下山買花種,可你卻一去不回……”她等了好久啊!
化身金甲龍子的崔敖陽冷冷的看著想接近自己的嬈娃,仍然在繼續變化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湖心亭經受不住大浪的拍擊,柱子發出咯吱吱的響聲,眼看就要折斷了。
嬈娃不理會這危險依然努力朝崔敖陽走去,“敖陽,原來你投胎作了人,所以……所以不回山上去了嗎?”
這隻灰狐妖在說什麽?敖陽的腦海裏一片混亂,時而出現無垠的花海,花海中有一個美麗的少女在奔跑、歡笑;時而又閃過一座仙山,雲霧繚繞的山頂有一株參天古木,樹下坐著一隻仰天長嚎的小獸……
“我為真君寧願投胎作人,承受輪回之苦。”少女堅定的目光和話語伴著飛舞的花瓣滑過。
“敖陽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金色的眼眸中含著信任與期待認真地道。
這是誰的記憶?是他的?又是什麽時候的記憶?敖陽甩了兩下頭想讓自己清醒,可那些畫麵和聲音不斷的在他腦海裏回響著。
“我和你去,若你作了人,我也作人生生世世去尋你。”
“我喜歡嬈娃,喜歡你的單純、喜歡你的可愛、喜歡你的愚笨。”
咯啦!湖心亭中的四根柱子終於同時被折斷了,亭頂瞬間塌了下來。
兩道白影朝不同的方向彈出,轟然中亭子被巨浪吞噬。
前世情、今世緣,偏搭錯了姻緣、給錯了情……真的是錯了嗎?還是冥冥中早已注定這緣這情就該如此……
這不是人間的水,這是生死界裏的死水!
這不是現實中的敖園之湖,而是崔敖陽內心深處難以解開的謎之湖!
身邊這個男人不是真正的崔敖陽,而是人類崔敖陽的原魂……
嬈娃水性並不好,當亭子塌下來時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救崔敖陽,以狐軀擋住落下來的亭頂一起沉入湖中。
雖然這是一個界,但比現實更危險!
亭子上的石塊瓦礫砸中了嬈娃的狐身,疼痛比真的石塊砸到還要痛,哀鳴一聲四肢抱住崔敖陽,嬈娃暈了過去。
湖水好冷,冰得她身體都動彈不得,就像一塊冰砣一樣僵僵的往湖底沉。
她找到了……嬈娃一直認為生命中有三個人一定要在活著的時候找到、看到。
狐仙爹爹初雲、狐妖娘親冬寶、還有大怪龍敖陽……
爹爹為了她和娘親去仙山借丹藥,結果被仙人押了起來,而娘親為了一家人團聚又被人類的法師捉住,救過她命的敖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下山就再也沒回來……現在她見到了敖陽,知道他隻是投胎作人而不是出了意外,也就放心了,可她還有爹娘要去救!
所以,她不能死!不能死在這個原魂與鬼營造的界裏!
猛的睜開眼睛,嬈娃的狐軀向上一竄,掙脫開死水的束縛躍出水麵。
生死界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就像渾沌初開的天地一樣沒有生氣,不知道這樣向上去會到達怎樣一個天。
噗!嬈娃剛在波濤翻滾的湖水中竄出來,便有東西插進了她的胸膛裏。
疼痛像滴在紙上的水珠,潮濕的痕跡慢慢暈染開一般……疼痛由那被穿透的胸口緩緩漫延至全身。
內髒受到重創,嬈娃覺得喉間一股腥甜湧上來,一張嘴噴出一口血箭,濺在了將手插進她胸口的那個人身上。
“公……公子……相公?”嬈娃的金眸中閃著不相信,看著欲置自己於死地的崔敖陽。
他什麽時候逃離的死水?她在最後一刻救了他,而他卻要殺她!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樣對她?低頭看著那長滿鱗紋的手臂,嬈娃的視線漸漸模糊,身子向後慢慢倒下去。
一隻灰色的狐狸軟綿綿的從空中往湖中墜去,她微睜的雙眸中飄出兩道清淚融於飛舞的湖水中。
嬈娃再次墮入冰冷的湖水中,她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
因為湖水中一片黑暗,所以她看不清周圍的一切,隻是任由寒冷包圍自己。
敖陽……崔敖陽……她為什麽從來也沒有往他們會是同一個人的方麵去想過?
因為相貌上的不同嗎?好像也不是……
敖陽說過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公子說過喜歡她的傻、她的笨,這都是同一個男人說過的話,可他又一舉擊破了這些帶給她希望和快樂的約定,那一爪穿透了她的胸口,同時也捏碎了她的心。
嬈娃閉上眼睛,明明還有意識卻不想去自救,她覺得胸前那片疼痛竟然讓她全身都痛得揪起來。
撲嗵!有一個黑影紮進了湖裏,雙臂奮力劃開死水向嬈娃遊去。
當黑影遊到灰狐身旁時張開自己的大嘴一口咬住嬈娃的大尾巴,然後再拚命向湖麵上遊去。